鲁克的选择
作者：周文涛
李兵跳过筑基础的阶段，直接把茅山道深奥的法术传授给鲁克，当他独自在花园里消化练习的时候，李兵多数时候在一旁静静观望，偶尔也指导涂凤把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引入体内，以抵消道门法宝对妖气的影响。
涂凤是一个勤勉的好学生，她怀着一种孜孜不倦的热情，学得很用心，进展也很快，李兵感到诧异，他尝试着传她一些茅山道粗浅的法术，出于意料，身为妖怪的涂凤学了个八九不离十，虽然磕磕碰碰，但大体不错。这证明了法术和妖术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李兵突然想到，照这个趋势，兴许鲁克能把茅山道的法术和树妖族的妖术揉合起来，开创出一片全新的天地。
鲁克也向师父叙述了涂凤失明的缘由，李兵听了后陷入沉思之中，隔了良久才缓缓说道：“树妖族的木遁术别具一格，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五行相克，涂凤的失明恐怕只有木华才能医治。不过我想——兴许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苏老爷子想以此来牵制你，他还是很希望你在他手下做事的。”
“该来的总会来，明天我出去准备一下，如果顺利的话，三天后去紫藤庐见苏老爷子和木华，干脆把话挑明了，省得他们对我还抱有幻想。”
“准备什么？”李兵有些听不懂了。
“是这样的……”鲁克向师父解释说，“涂凤觉得算盘巷39号是不祥之地，不想再住下去，我就打电话给苏老爷子，打算买几盆盆景给他，换些钱买一户公寓房临时落脚。正好苏老爷子不在，苏翙接的电话，他就把商阳花园的洋房转让给我，省得我交税办证，费一番手脚。现在房子是住上了，盆景迟迟没有给，我明天去花鸟市场买几棵树桩，种好了给苏老爷子送去。”
李兵饶有兴致地问：“这么说这里的装修都是苏翙设计的？”
“是的，苏邓说他的品位很古板，不过我倒是蛮喜欢的，古色古香，就像回到家一样亲切。”
“那不叫古板，是传统。没想到苏翙竟有这份心思……每个人都有两面，苏标是这样，苏翙也是这样……”李兵若有所思，突然想到，鲁克有没有向他隐瞒什么呢？他看到的是真实的鲁克吗？李兵哑然失笑，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
第二天是礼拜天，晴空万里无云，大街上车水马龙，洋溢着一派节日的气氛。“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鲁克肚子里转这念头，看着商家拉出一幅幅醒目的广告，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这天是传统的七夕节。鲁克记起了《西崐文化集萃》中关于七夕佳节的描述，心中充满了许多美好的愿望。
他信步来到了城西的花鸟市场，南北三百多米，整整齐齐摆出四排花摊，人声鼎沸，拥挤不堪，一派热闹繁华的气氛。买花的人很多，多数是青年男女，穿着鲜艳，挑选着姹紫嫣红的应时花卉，不时相视而笑。鲁克羡慕地望着他们，心想，如果涂凤或者曹静文能陪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臂弯，一起漫步在这条嘈杂的街道上，那该有多好啊。他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鲁克并没有在那些挤满了人的花摊前停留，而是一直走到市场的尽头，那里的市口不好，顾客冷清，大多贩卖一些不起眼的树桩和花盆。鲁克买了三棵最便宜的树桩，一棵是罗汉松，一棵是石榴，一棵是三角梅，都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一线生机了。摊主口若悬河，把他的树桩夸得花好柳好，但鲁克只一句话就说到了要害上：“这三棵东西，如果不卖给我的话，活不出半个月。”
眼光很毒，虽然年轻，但肯定是一个行家！那摊主立刻就软了下来，让他开个合适的价，鲁克随口说：“瞧在这三棵桩的年份上，一口价，三百吧。”那摊主没有再争什么，默默把树桩包了起来，装进垃圾袋，递到鲁克手里。
临走的时候，鲁克给他留了个电话号码，说：“以后如果有救不活的树桩，打这个电话，我要了。”
那摊主忍不住问他：“你要这些半死不活的树桩干什么？老实说，苗圃里的老师傅都说是赔钱货，不行的。”
“起死回生，这方面我是专家，不信你就瞧好吧。”鲁克撂下一句话，转到旁边的花盆摊上，买了三个蹩脚的紫沙盆，离开花鸟市场，散步回到商阳花园的家里。
李兵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花园里忙碌。
鲁克先把买来的三棵树桩种在树荫下，用池塘里的天落水浇透了，然后趁热打铁，把内丹中木属性的精华释放出来，注入树桩之中。他现在的法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眼看着那三棵树桩逐渐恢复了生机，就像电视里的快镜头一样，开枝散叶，蓬勃向上。
“真精彩！”李兵忍不住鼓起掌来，“我从来没有想过法力竟然可以这样使用！不过也只有你才办得到，木属性的精华，跟树桩相生而不相克，换个人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鲁克把手缩了回来，一边打量着那三棵树桩，忖度着该怎样把它们改造成为苏老爷子看得上眼的艺术品，一边说道：“木华也办得到，上次我去紫藤庐的悬崖花园，他把那里打理得像仙境一样，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形容。”
“木华是树妖族最出色的传人，榕树神本来想把首领的位置传给他，但是他辜负了榕树神的期望，反而跟半妖人联手，妄图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把树妖族引上一条危险的争霸道路……结果他被树妖族和半妖人双双抛弃了，只能投靠苏老爷子，在他的庇护下生存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段经历，如果写出来的话就是一本小说，木华，刘子封，周文，还有师父你，我想都可以是一本厚厚的小说。”
“小说？你要知道，这些经历影响了多少人的命运，如果可能的话，我宁愿一切都回到从前，重新开始，过平淡的生活，只要几张纸就能够写完的生活。”李兵忧伤地摇了摇头，如果鲁克到了他这个年纪，他还会这样想吗？平淡的可贵，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意识到了，在鲁克的心目中，也许更倾向于波澜起伏的生活，期望有一天能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但是他不知道，一个没有英雄的种族才是真正幸福的！
鲁克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捏在罗汉松的枝条上，向斜下方慢慢拉伸，木质的枝条竟然像面团一样柔软，充满了可塑性，一眨眼工夫，就拉出了一根遒劲的飘枝。
“再向下弯一点，有风吹的感觉，根部旁逸的杂枝要去掉，松针再茂盛一点……”李兵指点着鲁克塑造盆景，他的眼力非同一般，几处细节上的修改造就了一盆佳作，桩头的主干扭曲成龙形，顺势直降，震撼苍穹，有一泻千里的气势。
鲁克敬佩地说：“师父，你也种过盆景吗？”
“没有，不过这些年我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名山大川，见了不少奇形怪状的树木。盆景之道，无非是以小见大。这棵罗汉松的姿态，就是当年我在碧萝山的悬崖上见到的，已经快五十多年了……”李兵有些唏吁感叹。
“那么这两棵树桩呢？石榴和三角梅，师父，你也想想办法，让我应付过去。”
“嗯，那棵三角梅不用多修改，只要控制好根须和枝叶的生长就可以了，尽量繁茂一点，有参天大树的气势。石榴嘛，干脆结些果实，借果实的分量把枝条拉得垂下来，比较自然和谐……”
鲁克在师父的指导下完成了剩下的两棵盆景作品。大功告成，他把树桩移植到紫沙盆里，喷水遮阳，等伏盆以后给苏老爷子送去，也算了了一番心愿。
“人图合一练得怎么样了？”李兵把注意力从树桩转移到鲁克身上，近几天他觉得特别劳累，看来大限之日正在一步步地逼近，他的生命渐渐走到了尽头。
“不熟练，偶尔磕磕碰碰能够完成，但不能像呼吸一样自然流熟，失败的几率很高。”
“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的体质特殊，法术失败造成的反噬能降到最低，这是你的优势，不过也不能大意，身体真的没什么异样吗？”
“没有。每次乾坤表里图从身体里解脱出来，好像带走了一些什么东西，有些虚弱晕眩，不过很快就没事了。”
“虚弱和晕眩可能是法术反噬的结果。”李兵拉起他的手，三根手指搭在脉搏上，用法力仔细探索他的身体，发现鲁克丹田中的内丹明显长大了一圈，差不多有绿豆大小了。
“这些天你还在吸收天地精华修炼内丹吗？”
“没有，我停了很长时间了。”
“我猜想，你每一次施展人图合一的法术，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乾坤表里图的一些法力就被内丹吸取，转化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兵苦笑着说：“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就是把法宝中蕴含的法力占为己有，费尽心机无法成功，所以才创出了人图合一这样短效而霸道的法术——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想用不着多长时间，你的成就就该远远在我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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