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
作者：周文涛
鲁克第二次来到了紫藤庐，拜见西崐市黑道教父级的人物苏泉苏老爷子。他依旧在钟爱的盆景园里忙碌着，额头的皱纹里渗出了细小的汗珠，老脸上焕发出健康的红光。
苏老爷子招招手让鲁克走近来，呵呵笑着问：“今天怎么有空到我的蜗居来？”
“这是客套话，如果紫藤庐只是蜗居的话，那么我住的地方算什么？”鲁克不大习惯人类的寒暄，直奔主题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苏老爷子捻着胡须，饶有兴致地问：“你做的盆景？几天不见，大有长进啊，快让我看看，值不值苏翙开的价。”
几个小厮忙不迭地把鲁克带来的盆景搬到盆景园前，苏老爷子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三棵树桩你是从哪里掘来的？瞧这树龄，恐怕不下六十年了。”
“在城西花鸟市场上买的，本来快死了，我把它们救了回来。”
“嗯，这是你的长处，连木华都做不到。不过这造型……小卢子，不是我小看你，以你的功力是做不出这样老辣的盆景的。”
“是在我师父的指导下完成的。苏老爷子，你觉得怎么样？”
“原来是李兵，难怪！”苏老爷子没有多作评价，换了一个话题说下去，“小卢子，这次我占便宜了，这三盆盆景的价值远远不止商阳花园的一户洋房，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麻烦木华治一下涂凤的眼伤。”
“木华在闭关修练树妖族的几门厉害法术，要有一段时间不见客……”苏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小卢子，不是木华不肯出手相救，他是真的没有办法。那天为了就涂凤，他使出了树妖族逃命的绝技木遁术，五行相生相克，涂凤受的伤只有火属性的妖怪才能治愈。”
这断绝了鲁克的希望，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沮丧，不过转眼间工夫就恢复了常态，微笑着说：“好吧，听天由命，如果涂凤命中注定要从此看不见世界，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能在上次行动里逃得性命，已经是运气不错了。”
“吉人自有天相，机缘凑巧的话，说不定还有康复的一天。”苏老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跟师父学习茅山道的法术，照顾涂凤和曹静文，过自己的生活。”
“这么说你是打算继承茅山道的衣钵了？”
“是的。”
“你是一个半妖人，恐怕得不到道门中人的信服。”
“能不能得到别人的信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去做了。这是另一种类型的生活，我想尝试一下。”在这一时刻，原本模糊的想法突然变清楚，鲁克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怎样才能够达到，换句话说，他选定了未来的道路。
“你的想法真奇怪……不过，好好干吧，我想你会闯出一片崭新的天地的。”苏老爷子理解了鲁克的想法，他没有勉强他。种种迹象表明，鲁克是不可能成为他麾下的一员得力干将，他就像天上的流云一样，拒绝被人束缚，但是假以时日，他们将有很多合作的机会，彼此以一种平等坦率的姿态交谈，共同携手，互利互惠。苏老爷子相信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他一定能看见。
鲁克辞别了苏老爷子，转身离开紫藤庐，在山路旁的树荫下，他看见了苏标的身影。
苏标几乎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他洗去了黄头发，除掉耳环，规规矩矩穿着休闲衫和运动裤，像一个青涩气十足的学生仔，脸上竭力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你这是怎么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鲁克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别这么夸张，改变一下装束而已，人的审美情趣总是在不停地变化中，对不对？”苏标打了个响指，连忙又用另一只手捂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听苏翙说你来了，特地在这里等你。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仔细想过，准备脱离苏老爷子自立门户。”
“自立门户？苏老爷子会答应吗？”鲁克觉得很惊奇，难道说苏标打算在西崐市打出一片天下，跟苏老爷子分庭抗礼？
苏标连忙解释说：“你误会了。呃，苏老爷子是干什么想必你也清楚，我不想重复他的道路，我想利用我的专长，在西崐市开一家傀儡师事务所，干点自己的事业。至于苏老爷子那边，你大可放心，他很赞成我的想法，不过他提出，创业要白手起家才有意义，他不会提供任何便利，包括资金、人员和关系，一切都要靠我自己。”
原来如此，鲁克点点头说：“我听苏翙提起过，你是苏老爷子最信赖的两个人之一，他怎么舍得放你走？”
“这是我们当初说好的，我为苏老爷子卖命，不要任何报酬，但什么时候我打算退出，他不能阻拦……事实上，我是苏老爷子的嫡亲孙子，三代单传，我父亲死得早，我又没有兴趣继承他的事业，这是他早就知道的……”
苏标是苏老爷子的孙子？他打算背叛自己的家族？鲁克觉得越来越有趣了，他好奇地问：“那么我能帮你什么忙呢？”
“一起经营傀儡师事务所吧，我一个人撑不起来，有你帮我就不同了，我们会成为西崐市的明日之星的！”
“我又不是傀儡师，能干些什么？”
“傀儡师事务所只是一个名称，就好比苏标侦探事务所一样，并不是只有傀儡师才能做，我们真正的工作是为客户解决棘手的难题，顺便赚有钱人的money。那会是非常有趣的职业，你能够接触到形形色色不同的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很难得的经历，千万不要错过哟！”
鲁克有些心动了，他犹豫着说：“不过最近我很忙，没什么空闲的时间……”
“我知道，你在跟茅山道呃李兵学习法术，忙不过来。”苏标继续鼓动他的如簧巧舌，“不过鲁克，你也知道，李兵最多只能教你半年，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正好我要筹集开办事务所的资金，还有一些必不可少的程序，等到半年以后，你学成了法术，医治好曹静文，我们再挑个黄道吉日一起开张，创一番自己的事业，怎么样？我担保你不会后悔的！”
“好吧，就这么说定了！”鲁克下定了决心，答应下苏标的邀请。
“太好了，走，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呃，公元某年某月某时某分某秒，伟大的傀儡师苏标和强大的半妖人鲁克走到了一起，结成亲密的同盟，从此历史的车轮开始转动，这预示着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来临……”苏标一本正经地朗诵着台词，挥着手臂做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
“咦？什么跟什么？”
“网上的垃圾小说都这么说的……后世把这一次会面称作紫藤庐之约，从一开始，紫藤庐之约就注定要载入大陆的历史……哈哈，真够搞笑的！”
“吃饭还是改天吧，我得赶回去，还有些事情要办。”鲁克婉言谢绝了苏标的邀请。
“好吧，改天就改天，对了，什么时候你们给曹静文施法，一定要叫上我，你师父答应让我观摩的！”
“知道了，不会忘记你的。我先走了，再见。”
“拜拜！达死维达利亚！莎扬娜拉！”苏标满口胡言乱语，显得非常兴奋。
鲁克挥挥手向他道别，一路下山，叫了辆出租车回到商阳花园的家中。李兵正在教涂凤法术，看到鲁克回来，关切地问：“苏老爷子是怎么说的？”
鲁克把会面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涂凤听说自己的眼睛医治无望，失望地叹了口气，她默默地坐在红木太师椅上，低头不语。从此不能看见月光和星光，不能看见绿树繁花，不能看见鲁克那熟悉亲切的笑容，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难以忍受的事吗？她的眼眶中饱含着泪水，摇摇欲坠。
“火属性的妖怪吗？据我所知很少见，到石屏山凤凰山或许能碰上，不过他们也未必肯出手相救。”
“我……我只是妖怪族的一名叛徒，又有谁会在乎我！”涂凤忍不住伤心起来。
“总会有办法的，你也不用难过，等我法术有了一定的成就，就算是绑架也要抓一个火属性的妖怪给你治眼睛。”鲁克安慰了她几句，随口又说起傀儡师事务所和苏标的邀请。
“你答应他了？”
“是的，我想要一份正当的工作，苏标说在事务所能接触到形形色色不同的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我想这是一个了解人类和人类社会的好机会。”
“苏标很有志气，我很看好你们的将来……只可惜我看不见了……”李兵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恋恋不舍，但随即被一种从容豁达的神情所淹没。
鲁克感到难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师父，但是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却告诉他，师父是不需要任何安慰的，他经历了太多的世事，早已看透了生命，死是迟早要来的经历，是必然的归宿，又有谁知道，在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我们不是过得更快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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