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克的选择第三篇遭遇感情第九章小说

    鲁克一直睡到天色大亮才慢慢醒转过来，他仿佛生了一场大病，脸色异常难看，路都走不稳，东倒西歪，要李兵搀扶着才行。曹静文平安的消息让他感到安心，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到病房外探视了一会——她睡得很安稳，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然后放心地离开了医院。

    从那天起，鲁克和曹静文都处在艰难的康复中，一个在医院挂水，一个在家里修养，好在他们都不缺人照顾，康复的过程虽然缓慢，但还可以忍受。

    涂凤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承担起照料鲁克的工作，摸索着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李兵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他本来估计自己还能活上半年，但他老朽的身体每况愈下，头晕，眼花，气喘，四肢无力，施展法术也变得越来越吃力，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过不多久，他就压制不住乾坤表里图中的毒气，这将给西崐市带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该是时候离开了，到深山老林里去，把乾坤表里图和天吴的毒气深埋在地下，然后静静地等待死亡。

    李兵把自己的打算跟鲁克说了，他的态度温和而坚决，鲁克在难过之余没有挽留他，他生来就不会说那些不疼不痒的人类的客套话，他只是用力拥抱了师父一下，力量是如此之大，李兵胸口的肋骨咯咯作响，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轻点，你想把我这付老骨头丧送在这里！”李兵微笑着，眼睛有些湿润，他拍拍鲁克的肩膀，然后又回过头向涂凤道别：“我要走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你要好好照顾鲁克，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人心的鬼蜮，你应该比他了解得更多……不要因为眼睛看不见就放弃努力，你们的生命线现在交叉在一起，但如果不能跟着他一起上升的话，将来迟早会分开的。”他说得很晦涩，但涂凤能够听懂，她心中一阵颤动，暗暗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让李兵所说的一切变成现实，失去了鲁克，她的生命将没有任何意义。

    李兵就这样离开了鲁克和涂凤，离开了商阳花园，离开了这座繁华的人类城市。没有人送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往哪里去，生命本来就是这样，悄悄而来，悄悄而去。鲁克衷心地希望师父一路走好，他希望李兵在了却人间的俗务后，能像一千多年的道门领袖张瑞午一样，兵解飞升，摆脱肉体的束缚，达成大圆满的境界。

    屋檐下少了一个人，显得空荡荡，李兵的音容笑貌还残留在空气中，仿佛一转头就可以看见。鲁克开始还有些挂念，后来怀念之情就渐渐淡了，偶然想起他，脑海里就浮现起陶潜的诗句：“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那是他在一本薄薄的古诗选集里看到的句子，不过师父生死未卜，这些诗句并不贴切。

    又过了一个多礼拜，身体稍微恢复一点，鲁克踩着轻飘飘的脚步去医院探望曹静文，打算陪她说一阵子话，消磨掉几个钟头的无聊时光。曹静文的情况比先前好多了，脸颊泛出淡淡的血色，身上也开始长肉，但她还不能下床，肌肉萎缩得厉害，几乎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

    鲁克的到来令她感到惊喜，但是曹静文还不好意思见他，她把头闷在被窝里，装睡，希望他悄悄离开——她不想鲁克看到自己憔悴的样子，她希望在他心目中，自己永远青春活泼——但鲁克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拿了一本新书默不作声地翻看起来。书页一张张翻过，发出轻微的哗哗声，油墨香钻进鼻孔，曹静文再也忍不住了，她隔着被子踢了鲁克一脚，低声说：“你怎么来了？”

    她慢慢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露出小半张脸，又缩了回去。

    “来看看你，整天窝在病床上，很无聊吧。最近我身体也不好，病了好长一阵子，走路像踩在棉花团里，一点力都用不出。”

    曹静文掀开一角被子，仔细打量着他的脸，扁扁嘴说：“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

    鲁克宽慰地笑笑，没有接她的下文。

    曹静文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鲁克能来看她，她还是非常高兴的。她听护士说起过，有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人一直来探望她，她一下子就猜到是鲁克，他一直没有忘记她，把她记在心上！

    “看什么书呢？”

    “《巴比伦塔》，是一本短篇小说选集，特地带给你的，我还没看过呢。”鲁克把封面给她看，上面画了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塔，光线明暗和色调过渡处理得非常妥贴，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曹静文伸出瘦骨伶仃的手臂，把书接在手里，摸着封面底部烫金的英文，随口念道：“babylon，公元前二千多年在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流域建立的古代王国……讲什么的？”

    “讲了一个某人沿着巴比伦塔往上爬，想找到天堂的故事。”

    “他找到天堂了吗？”

    “找到了，天堂就在人间。”

    曹静文发了一阵呆，喃喃细语道：“听起来很有意思……你现在住在哪里？还在打工吗？”

    “我住在商阳花园，用几盆盆景换来的。苏老爷子愿意出大价钱收购我种的盆景。”

    “你可是发达了……”提到盆景，曹静文突然想起自己的爸爸和妈妈，脸色一下子变灰暗，鼻子有些发酸。她已经从刘叔叔那里得知了双亲的噩耗，为此哭了一整天，眼泪都流干了。

    “不过我并不打算靠种盆景生活下去……”鲁克察觉到她的心事，连忙岔开话题，“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叫苏标，是苏老爷子的手下，最近打算自立门户，开一家傀儡师事务所，他邀请我入伙，一起干一番事业。”

    “你答应他了吗？”

    “是的。我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份工作，可以接触到形形色色不同的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

    “傀儡师事务所？那是干什么的？”

    “听苏标的口气，类似于私人侦探事务所，为客户解决棘手的难题，顺便收点佣金。”

    “私人侦探？你行吗？瞧你长的模样，一点都不彪悍，人家私人侦探都是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你还是去演电影吧，比较有前途。”曹静文渐渐忘记了悲伤，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现在这个时代，斗智不斗力，你以为还是在古代，非得身强力壮才能战胜别人！再说，苏标很厉害的，体力活就由他去干吧，我出出主意就行了。”

    “呵呵，你想充当狗头军师啊？对了，为什么叫傀儡师事务所？你起的名字吗？听上去怪怪的！”

    “是苏标取的，傀儡师是一种古老的职业，操纵傀儡。”

    “原来是傀儡戏，跟木偶皮影差不多。你那个朋友的品位真差劲，为什么不起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呢！难道说他祖上是演傀儡戏的？”

    曹静文会错了意，这正好省得鲁克多解释了，他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可能是为了纪念祖上吧，我不是很清楚，他也没有多说。”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不知道，现在还在筹备中，我想应该差不多了吧。”

    曹静文想了想，突然调皮地一笑，问道：“你们需不需要接待员呀，秘书什么的？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

    鲁克听出她有毛遂自荐的意思，忍不住恭维她一下：“接待员大概是要的，总得有人联系业务……你说的合适人选长得怎么样？像你一样漂亮吗？要知道漂亮的女生比较养眼，有利于拉拢生意。”

    “你这个家伙，现在不得了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曹静文忍不住用书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老实交待，你是在恭维我吗？”

    鲁克一本正经地说：“我只不过是说实话，说实话也有错吗？”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现在越来越会讲话了！你是故意讨我的欢心，是不是？”曹静文笑了一阵，忽然沉默下来，“如果真的能跟你们一起工作就好了，傀儡师事务所，很吸引人的！不过我还要读书，刘叔叔已经为我联系好了，只要身体康复了，就去西崐大学念书，专业随便我挑，插班也没有关系……我想念法律，但已经开学了，脱掉的功课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最好快点能够出院，真不想在医院呆下去……”

    鲁克见她情绪又有些低落，急忙用旁的话岔开了。两人又聊了一段时间，鲁克看看天色差不多暗下来了，起身告辞。曹静文有些依依不舍，但是她没有表露在脸上，而是微笑着说：“谢谢你来看我，我过得很愉快。这本书就留下来给我看吧，下次再还给你。”

    “你慢慢看好了，不急，过两天我再带几本新书给你。”

    “不用几本，一本就够了！”

    “知道了。我走了，再见！”

    “小卢子！”鲁克回过头，等着她说话，曹静文发了一阵呆，讪讪地说：“没什么事……对了，你们的事务所什么时候开张，一定要叫上我，别忘了！”

    鲁克答应一声，朝她挥挥手，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