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君飞
作者:芊萝
上一章:正文 第三章
随君飞
    “穆儿!晋羽怎么样了?”

    李穆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才发现皇上焦急地看着他,他有些恍惚。父皇怎么在这儿?这又是哪里?他坐在椅子上环顾了一圈,很陌生,充满了药味,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穆儿!朕的羽儿呢?”

    晋羽!他的大脑飞快的开始运作,晋羽怎么样了?他只记得她倒进他怀里,像是没有了生命……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竟然不记得,大脑一片空白,晋羽呢?他赶上救她了吗?

    得不到回答,皇上一把抓住个小太监,“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皇上……”小太监被皇上吓了一跳,“太子殿下将晋朝音带到这里,今晚这儿只有刘大夫在,现在在里头,还不知怎样。”

    季允礼手持一枚令牌走进来。

    “皇上!太子殿下,朝音怎么样了?”

    李穆已完全清醒,告诉他:“还不知道,”地上点点滴滴的血一直到房门口,“她流了很多血。”

    皇上顺着李穆的视线看到血迹,无力的坐下,摆摆手让季允礼也坐下,季允礼看看皇上的气色,将令牌收进衣襟里,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拉扯着里里外外所有人的心……

    昭云坐在屋外的石阶上,才一下又跳起来,显然是石阶太冰了,小脸满是烦恼。羽姐姐那么关心她,她竟然那样想羽姐姐,她好自责帮不上一点忙。一圈一圈地在石阶上转,玉明宫里跟过来的太监和宫女只好退避开。

    雪下大了,一片一片的,被拦在大门外的人们都顶着寒冷站在雪地里,没有人说话,都在等待着……

    刘御医打开门走了出来,看见皇上赶紧跪下,皇上忙站起来。

    “羽儿怎么样了?”

    听见这句话,屋外的人全都竖起耳朵。

    “朝音受的都是外伤,这不要紧,但朝音身体太虚弱了,长时间未进食,又受了风寒,加上失血过多,虽说没危险了,但……”

    “说!”

    季允礼看着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李穆。

    “臣直言了,皇上,现在是寒冬,极阴的天气对调理很不利,朝音要恢复很难,一口凉水,一丝冷风都可以要命!”

    “喝!”

    昭云猛抽了口气,两步跳进屋里,指着刘大夫。

    “蒙古大夫!你给我抓的药一点效力没有,还有股馊臭味!你再敢说一遍!我让姐姐收拾你!”

    两个宫女抓住张牙舞爪的昭云,强拖了出去,昭云还在叫嚣着,怒骂的声音渐渐远了。

    皇上交叉十指握住,尽量平静的问:“你的意思是,只要好好调养,不受寒,羽儿还可以恢复?”

    “是!皇上!”

    李穆松弛下来,才发现自己全身冰凉,内衫尽湿,他今天太不正常了,他应担心的是玉璧的下落,可为什么他觉得他和父皇一样,晋羽的安危变得比玉璧重要,重要到连呼吸都退居其次,他张开手掌,指间还有干涸的血印,他居然还可以感觉到它先前的热度,从她温热的身体里流出来……捏紧拳头,他头一次感到无依的痛苦,以前去相国寺的时候他都没感受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费尽周折的,晋羽被送回玉明宫,全因为皇上的固执,而且玉明宫里也确实比御医房暖和。

    春花秋月四婢分立在床两侧,四双眼都肿肿的,皇上坐在床边锦凳上,一只手放在被子里握着晋羽的手,一只手极轻的拂开她额上的散发,完全就是一个慈蔼的父亲。

    “你们刚才给朝音净身时,她身上的伤可多?”

    “奴婢们不知道,都包扎好了。”月霜低声说:“是鞭伤,奴婢问过刘御医,朝音还被刀伤过,在颈侧,脚上也有伤,是脚跟胫处。”

    皇上又坐了一会,缓缓的把手从被子里抽出,又理理被子。晋羽一直未醒,眼睑紧紧的合着,长长的眉毛微蹙,在昏迷中还忍受着痛苦。

    “有什么立即叫门外的御医并告诉朕,小心伺候着。”

    太监用灯盖将一盏盏灯熄灭,外面还在下着大雪,但天已大亮了,宫女将热茶呈上,退出书房时带上了门。

    季允礼掏出块令牌呈给皇上。

    “有人用这块令牌下的令。”

    李穆抬着茶边喝边留意他们说话,热热的茶水入腹顿时令他舒适多了。

    “皇上,龙纹璧已被带至山东济南府,臣的手下正全力追缉中。”

    “嗯!”皇上并没怎么高兴,“能偷朕令牌,又想杀死晋羽的必是盗玉璧之人。”

    “张公公!父皇,查一查张公公的钥匙就知道了!”

    “张德?”他跟着朕四十几年了……来人!把张德叫过来!”

    皇上心里希望不是他,张德一手将皇上带大又服待到现在,皇上对他是怀着感念之情的。

    “皇上!皇上!不好了!张公公自缢了!”

    “啊!”

    张公公死了,他的钥匙根本没送去包金簿,而那把御库房的钥匙却不见了,追到济南的大内待卫无功而返,也没人解释得出玉璧是怎么被盗以及运出宫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倘若龙凤不重圆,没人能找到宝藏,只要不落入外族手中,现今繁盛的大唐也不需要那些宝藏,这件案子就此搁下了。

    ***

    李穆离开玉明宫,缓步踱进御花园,春天刚至,一片桃红新绿、燕啼莺飞的初春美景,和风轻拂着……春风一至百花开,桃花似火柳如烟,怎比我,芳菲难自弃……冬雪已消尽了,晋羽啊!你怎么可以放任百花争春,还不出来呢?整整一个冬天,李穆天天到玉明宫去问安,其实是想探视晋羽,但心中又碍于她和父皇的关系难以启口,只知道她在父皇的百般呵护下一点一点的好起来,多想见她一面啊!

    花露拎着个箱笼出现,李穆忙叫住她。

    “花露!”

    “太子殿下!”

    “去哪里?”到口的“她怎么样?”又变了。

    “贤妃娘娘托人带了南方的何首乌来,叫奴婢去取来给朝音炖汤服用的。”李穆心里一喜,不用套她自己拐到话题上来了。

    “朝音好了?”

    “朝音已经可以出门了,但皇上不准,还派了两位公公守在门外,说是等身子好些才准出来。”花露笑得好无邪。

    “噢!你忙去吧!”跟着又叫住花露,“父皇什么时候封她为妃呢?可曾跟你们说过?”

    “封为妃?为什么?”

    “朝音深得父皇宠爱!经过这次劫难应该会赐封的。”

    “咦?可是皇上只把朝音当女儿看,倒曾想过封公主的事,只因舍不得让朝音住到玉明宫外才作罢的。”

    李穆愣住了,他想歪了,心里止不住一阵懊悔。是自己的嫉妒心太重,一开头就错怪了她。

    ***

    没人,太好了!

    晋羽轻松的从高高的树杈上跃下,落地时往前又踏一步才稳。太久没活动,四肢都僵了,好象肉多了点,她可不希望变成英妃那样的。

    今天皇上来了兴致,要去考场看看各地来的秀才,一时半会回不来,她才得了机会爬窗——爬墙——爬树的出来,再多呆一天,也许她就会崩溃,春光明媚,多美啊!但她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办,不能为了美景耽误正事。

    小心的绕过玉明宫,好像还没人发现她跑出来,晋羽小跑地进入御花园。

    嗯?晋羽!绝对是她,李穆笑起来,赵志曾对他说晋羽有时像贼,还真是实话,她跑几步还踮着脚看四周,一个小笨贼。他站在她必经的路上假意的拈起一串迎春观赏着,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晋羽出现在路口。

    看见他了——她停下脚步,在那一端站住……慢慢的走近了,李穆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像她是一只美丽的小鸟,任何的举动都会吓跑她……靠近了……李穆的每一根头发仿佛都感觉到她的气息,在他身后,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散满他四周的空间。为什么不说话?那药香渐渐的远离,他压住自己转身的冲动。

    直到她的身影走远,他才僵硬的转过身。原来晋羽还记恨着他,都是一场误会,罢了!还是自己主动吧!毕竟受委屈的是她。劝劝自己,李穆远远的跟在晋羽身后。

    晋羽看见他了,她最不想见的人就在那条非走不可的路上,现在的她可没体力再绕远路。放轻了呼吸,她悄悄的从他背后过去,他没发现,晋羽怀疑的看看迎春花,有那么美吗?看到发痴的地步,这个李穆就是有些怪,大概在和尚庙里呆久了都会这样感伤于花月吧!她接着往御库房去了,没发现有人跟踪。

    老库管惊讶极了,一向刻板的脸上竟有了笑意,“晋朝音,有事吗?”

    “有!不过也没有!进去散步的。”晋羽故意的,虽然知道不能怪老库管,但心里的恶气酝酿了一个冬季,从说话时的空隙溢了出来,老库管让开路,她立即像打赢仗的小公鸡一样趾高气昂的过去,没看见老库管眼中宽慰的神情——她能跑来这里散步,身体肯定无恙了。

    叫狱吏取了些滑石粉来,晋羽抬着一盘子的滑石粉进入通道,她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确,苦不能白吃!

    来到尽头处,她把滑石粉撒了一地,再用手绢小心的擦试,光滑的大理石板本来看不出任何镶嵌的痕迹,可在她擦试过后地面上显出了一个淡淡的方框。白色的滑石粉渗进了有缝隙的地方,用手绢是擦不掉的,便将嵌合不好的地方显露出来,李穆无声无息的站在她身后看着,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晋羽用手指抚过那个方框,和她想的一样,别的地方没有任何白线出现,说明只有这儿的有拼接的缝隙,而皇上告诉过她,龙脉上方的大理石地板拼接得极细密,是能工巧匠制成,连水都渗不下去。在调养的这段时间,她反反复复地想过,禁卫森严的库房是不可能从大门进来而无人知道,珠宝房钥匙是张公公提供的,不用怀疑,可是盗玉璧的人得先进入这个通道才行,那他是如何进来并将玉璧带出宫的?一定有它途。

    那天令她不安的水声自然是最先考虑,倘若有什么水源与龙脉相连,那么,有人从龙脉打开的库房的石板进入也就不是不可能了,但一定耗费很长时间才能将石板松动,这宫里不止张公公一个内应!因为他没办法随时通风报信——库房里一定得有人……那么必然是库房里的人……陡地全身发寒的晋羽发现身后有衣料的声音,她猛地一个后扫,身后的人反应极快的闪避开,趁这当儿,晋羽抓起裹满滑石粉的手绢向那人面上一丢,成功的迷住对方的眼,她飞快的奔出通道,开什么玩笑,她可不敢拿自己毫无实战的功夫跟这些“内应”拼。

    “老库管!抓住他!他是内应!”她急急的叫着,从一个侍卫那“唰”地抽出剑拿着。

    李穆真不明白她在想什么,报复他么?又不像,懊丧的拍着粉尘走出来。晋羽没走?他站在库房门那尴尬地看着一大群憋笑的库吏。

    咦!太子是内应?不对。到底怎么搞的?看看李穆一脸的白粉尘,晋羽有种报复的快感,但他是太子,得罪了可不好,想到这她脸上笑了。

    “原来是太子殿下,我误会了,还请殿下息怒。”

    “没什么。”她笑得很没诚意,不过李穆还是因那笑容发不出火了。“朝音在做什么?”

    干了亏心事,晋羽气短的把自己的想法小声告诉他,怕看见那些滑石粉,她心虚地低着头,李穆为了听清她的话,微弯下腰。但在一干外人眼里,两人的模样十分的暧昧。被晋羽拔去剑的那个侍卫谨慎的注意着他们,突然长身跃起,阳光下手中的匕首晃花了李穆的眼,背对的晋羽还没发觉,李穆立即往后一倒,双手将晋羽带进怀里,在背着地瞬间猛的踢出左脚——

    他的脚尖恰好与落下的匕首错开,踢中那侍卫右肩“肩井穴”,待卫惨叫一声翻跌在几丈外,右手已废了。

    “啊——”又是一声叫,却发自李穆怀中,晋羽急急忙忙从李穆身上爬开,脸像着了晚霞般红透,她还没和男人有过这样的接触,再机变圆滑也只是个青涩的少女,这一下吓惨了,李穆好笑的看着她一溜烟的跑掉。他站起身,吩咐将那侍卫送去刑部,自己则着手完成晋羽未完成的调查。

    晋羽躲在湖边的柳树下,心在狂跳着,她双手捂着脸颊,脸上滚烫的,干脆把脸贴到白玉杆上,总算舒服些。那个李穆真讨厌,不可以用别的方法避开吗?居然跟着她进库房还……脸上又开始烧,哎!以后再见到他该怎么办?脑袋里像是塞满了稻草,她的心思全乱了……

    “晋朝音!”

    哎!?她赶快站直,脸上还有点热,但愿看不出来。她回过头,原来是仪妃,还带着一干宫女。

    “身子好了吗?头一次见你出来。”仪妃显得十分关切。

    “谢谢仪妃娘娘关心!晋羽好得不能再好了。”有人关心她令她很高兴,仪妃绞拧着手绢,不知该说什么了。晋羽突然想起自己的手绢掉在库房了,算了,她没脸回去捡。

    “娘娘在宫里住得习惯吧?”找话题给仪妃。

    “挺好的,宫里很大,每天都出来转转。”想到出来转转的目的,仪妃的脸色突然变了。晋羽马上留意到,还来不及开口,仪妃身边一个半老的宫女扶住仪妃说:“娘娘,又头晕了吗?我们回宫吧!”

    “娘娘不舒服?”有些不像。

    仪妃没说话,双眼似有意的看看晋羽。那宫女又抢着说:“已请了御医,受了点风寒,只是药还没吃完,麻烦朝音了。”说完便扶着仪妃要走,晋羽含笑的走上前扶住仪妃另一边。

    “我那儿有治风寒的好药,很管用,娘娘试一试吧!”晋羽敏感的发现仪妃的身体紧绷着。仪妃有些不自然的开口:“谢谢朝音……”

    晋羽不着痕迹地打断她未出口的拒绝,“娘娘客气!能帮娘娘做点事,晋羽可高兴!这位宫人怎么称呼?”

    那宫女被她看得手上出汗,表面平静的回答:“奴婢蕊娘。”

    “麻烦蕊娘到玉明宫去取药,仪妃娘娘由我送回宫吧!”跟她斗?哼!

    “是!”

    蕊娘不得不听她的吩咐,放开仪妃走了。

    晋羽将仪妃送回宫,退了宫女,仪妃却什么都不说。在桌案上铺了画纸,提笔作起画来。

    “晋朝音,这宫中太大了,人也比家里多得多。”

    晋羽狐疑的替她压住画卷,“是,晋羽住了几年也认不全,上上下下的上万人呢!”

    “只怕我也和两位姐姐一样,皇上……”

    “皇上太勤于政务,不免冷落了娘娘,娘娘可不要多心。”

    “我还没去看过姐姐,三个宫相隔太远了。”

    “半月上要移住到金林苑去,娘娘们也可以跟着去,那儿地方小,一定能见上面的。”晋羽盘算着将仪、德、贤三妃列入去金林苑的名单,这些事一直由她来做的。

    "不是夏天才去吗?"

    “去不去全凭皇上的兴致,也许春天去景致更美。”其实是皇上想带她去宫外散心。

    仪妃停了笔,对她“嘘”了一下,吹干画折好,塞进晋羽手中,说:“太好了!以前听爹爹说过金林苑,好像很美。

    晋羽将画收好,仪妃把她往门外推。

    “我想睡会儿。”

    “娘娘休息吧!晋羽走了。”她退了出来,院子里有三个宫女在扫地。哼!一小块地用得着那么多人扫吗?她没事儿的看看天空往外走,那三个宫女忙伏身:“朝音走好!”

    仪妃想告诉她什么?那个蕊娘是什么人?晋羽想到蕊娘突地停下步子,完了!忘了自己是偷溜出玉明宫的,这下暴露了,但愿皇上还未回宫,她仍从原路返回,只要皇上不发现,她才不怕别人知道。

    ***

    “咕——咕咕——”

    一只鸽子蹲在她前方的琉璃瓦上,正好挡住去路,晋羽伸手去赶,那鸽子却只是左左右右的躲,不愿飞走。脚下的瓦面很滑,豁出去了,晋羽抬脚就往前跑,那只笨鸽子扑扑的在她前面蹦,好像不会飞,肥肥的身体才蹦了几下就歪到墙的边缘。

    皇上微拧眉的看着垂着的帐子,再问月霜:“她不舒服吗?”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到还在“睡”的晋羽。

    “不,早上说很困,没起身,”月霜也压低声音,好像晋羽仍睡在里面。这个笨主子,偷溜出去还叫人来取药,亏了她月霜聪明,在皇上回来前上上下下的买通了,只说在睡,还专门叫花露去仪妃那告诉她怎么出去的怎么回来,保准万无一失!

    皇上摆手让太监把药抬下去说:“外面没风,打开窗透透气,今天午膳推迟,朕也不饿。”

    秋雾忙推开窗,眼前一花,“轰——咚#•¥%…•%…#¥”

    一屋子人都吓了一跳,秋雾脸如死灰的呆立在窗前,皇上推开秋雾,往窗外一看——

    晋羽倒载在窗外墙角下,砸倒了一片月季花的花盆,简直一片狼藉。皇上铁青着脸说:“大概做梦飞到天上去了。”

    换好衣服,晋羽提着心挨进书房,皇上没发火也没责备下人,看来要统统留给自己了,都怪那只又笨又肥的鸽子,亏她还想搭求它,结果自己摔下来了,它倒飞走了,好衰啊!

    书房里像往常一样安静,皇上斜靠在软榻上看书,几个伺候的太监偷偷的用哀悼的目光瞄着晋羽,瞄得她越来越惨淡无光。

    “不找什么理由吗?站那么远!朕会吃了你?”见不得她那么哀戚的样子,皇上先开了口,随既恼火的看看她象征性地挨近两步。

    “皇上……御医说……可以出门了。”

    “朕知道,御医还说可以爬墙,更可以从墙上摔下来!”

    晋羽委屈的咬着下唇。

    “哎!可曾伤到哪里?”皇上就是没办法对她狠心。

    听到这句话,晋羽知道没事了,靠近软榻,把左手伸给皇上看——那儿破了一小块皮。皇上搁下书,把晋羽拉在身边坐下。

    “只有这?”怀疑,“小林子,去把药箱拿来。”

    晋羽忙站起来说:“不用了,这么一点点,哎哟!”皇上拉她时抓到她的胳膊,她痛叫出声。

    “嗯?”把她拉回来。皇上撩高她的袖子,白皙的手肘上乌青了好大一片。

    “只有一点点,这一点还真大!”

    皇上亲自为晋羽揉药酒,但晋羽不大领情的大呼小叫。没有办法,皇上的手劲可比月霜大多了。

    “皇上,不用了!啊,痛!皇上!!咝——”

    皇上挺恼火的,但手上更轻了。

    “朕轻一点,还痛吗?”

    李穆进门就看见这一幕,晋羽急忙把袖子放好,如蚊呐的叫了声“太子殿下”就离开书房,但李穆还是看见了。怎么会又受伤了?刚才自己不小心弄伤她了吗?

    “穆儿?”皇上发现他一直盯着晋羽,有些不悦的擦净手。

    “父皇,儿臣……”

    皇上打断他的话,“你今年二十有余了,还未纳妃,你的几个弟弟都已有两个以上侧妃。你回来也几个月了,有中意的吗?”

    李穆呆住了,他还从未想过纳妃一事。纳妃,可是他谁都不喜欢,怎么办?

    “有人向父皇提亲吗?”

    “嗯!文渊阁大学士张仲伯,他的小女刚及第,还拿了画像给朕,你来看看如何?”

    李穆站着没动,拒绝道:“儿臣想慎重一些。”

    “随你吧!不许上花街!朕要听说你去这些声色场所,收了你这个太子!”

    李穆笑了,父皇对每个人都挺好,只是对晋羽多了些关爱,初回京时,他真是太多心了。

    “有事吗?今天来第二次了。”

    “是这样的……”他把晋羽的想法源源本本告诉皇上,只是没说是晋羽想出来的,如果真是这样,证实之后再告诉父皇,如果不是,就由他来承担吧!

    门外的晋羽可不这样想,她出了书房就贴到一扇窗边,用自己“小人”的肚子想着李穆是为了先前那尴尬的事情来告状的,所以她留下来偷听,没想到却发现李穆很“狗腿”的一面,竟用她的主意在皇上面前卖乖,算了!她一向大度,看在他“碰巧”救了自己两次的份上,她不跟他争。捧了捧自己,晋羽一反先前进书房的模样,昂首阔步的回房——居然忘了自己穿的是拖地的裙子,她几近疯狂的踩住裙摆,身体猛地前倾,在宫女和太监猛抽气的刹那一个前空翻,动作完成得很漂亮,却因前冲的力量太大,双脚落地后仍止不住余势的向前跳出。终于在离墙仅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呼——”对着面前的墙吐出口气,差一点她就让自己的脸变得平整无比了,好险!

    “良心发现了,在面壁思过吗?”

    皇上!晋羽僵硬的转过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皇上和李穆竟用完全相同的表情看着她!皇上那样她早见惯了,是对她无限的宠溺,可是这个表情现在出现在李穆脸上,那是什么意思?她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不舒服了?朕不让你出去就是怕你出事!看看!就是不听话,去把御医叫来!”吩咐着太监,皇上把她抱起来。心乱如麻,她安静的偎进皇上怀中,借以躲开李穆的目光。

    “穆儿,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朕等你的结论。”

    “是!”

    ***

    那个行刺的侍卫自尽了,什么也没问出来。

    李穆找来当年修建皇宫时的图纸,那上面绘出了龙脉在地下的走向。当年龙脉所经之处都不允许凿井,可历经百年之后也没有人注意了,单宫里便有三个井,玉很难带出宫,所以盗贼应是从宫外不远的地方潜入的。御库房挨着皇宫的后城墙,城墙外就是繁华的街道,只要知道龙脉的走向,打一口井与龙脉相连,进入御库并不难。李穆派人搜查了那一片地方,再命人从找出的四口井潜入,很快便找到了,只有一口井可以潜入龙脉,龙脉里水势缓慢,可容人游动。盗贼计算得精确,正好在御库房下方动手,且需要长时间松动镶嵌的大理石,由此可见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行动。要查出是何人所为,只有从这口井下手。调查的结果令人失望,这口井在一家私人宅院中,而现任主人正好在玉璧失窃后才买下房子,只知道前一任房主姓张,迁往山东济南去了。到此线索又断了。

    ***

    “虽然找不回玉璧,但朕也很高兴,若非穆儿才智,怎么知道玉璧被盗的途径。”皇上很高兴,李穆悄悄的盯着皇上身侧的晋羽,她脸上波澜不兴,难道不怪他抢了她的功劳吗?不急着解释,他想看她的反应。

    “朕赏你什么好呢?”

    “……”

    “宝马如何?大宛国进贡的汗血宝马,朕只有两匹呢!”

    晋羽还是沉默着,她的沉默令李穆生气,不用想也知道她把自己当什么人了。本想说的,此刻呕了口气,什么都不想解释,他也不吱声。

    皇上不高兴了,说:“马也不要吗?”

    心里做怪,他故意的说:“不!挺好的!”

    皇上这才笑了,“朕说呢!除了这马,朕可再没什么宝贝给你了。”

    有!还有那个聪明伶俐的晋羽!李穆不经意的想着,马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难道他真的想要的是晋羽吗?把视线移至地面,但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晋羽,有哭泣的晋羽,有脸红的晋羽,还有此时平静的晋羽。一样柔细的黑发,一样美丽的眼……

    在去金林苑之前三天,晋羽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从大门出入了,自上次偷跑被发现后,连睡觉都有人盯着,快逼死她了,趁着还没去金林苑,她要去见一个人,可是门外怎么那么多人?两队御林军,两班宫女,还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咦!那不是……

    “月霜!皇上要出宫吗?你在这儿干什么?”

    月霜微笑的迎上来,“朝音,皇上让我们跟着你去。”

    “跟去哪?”晋羽愣愣的问。

    “佑德公主那里,以前的肃王府呀!皇上猜到的。”

    “啊!”明白过来是自己坐那辆车,她浑身不自在。

    “皇上说朝音要是不听话就不许出门。”

    晋羽苦着脸的看着这一大帮子幸灾乐祸的人,她围着马车转了一圈,看看自己素色的衣裙,再看看里绸的车壁,哎呀不合适!就是不适合。月霜用金钩挑开纱帘,劝她:“朝音,你入宫四年多,出宫从不用车子,这次就坐坐吧!”

    “可是!叫人看着多不好。”会令人认为她恃宠而骄。

    “几位皇子府上的司帏出门都气派极了,就你……”月霜口气里满是埋怨,好像跟了这个主子尽丢脸。晋羽慢腾腾的爬上车,这一次就为了月霜牺牲一下吧!

    坐车的感觉挺好的,车里挺宽敞,晋羽把腿伸直,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外面的人看不到,但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街上的一景一物。好的东西谁不喜欢,身为朝音坐个车简直是理所应当,可就是因为太清楚皇上对自己的宠爱,所以她自己免去了这项优待,这种情况是以前所始料未及的。她并没有去讨好皇上,在皇上面前是很真实的自己,为什么皇上对自己这么好?她只有一种解释:投缘,她和皇上太投缘了,连她做的鬼脸被皇上看到,皇上也喜欢。有什么办法呢?皇上对自己就是对女儿一般的,比对几个公主还更像是个父亲。一个慈谒、温和的好父亲。

    晋羽不自禁的笑了,斜躺在软座上蜷起身子,轻哼着歌的把玩软垫的流苏,街边的一个眼熟的身影引起她的注意。

    “停车。”

    车子停下来,晋羽伸手拨开纱帘,探出头喊:“赵志!赵志!”

    赵志莫名其妙的到处看,有人喊他吗?

    见他不往这边看,晋羽下了车就走过去,随从都到街那边等着。

    “赵志!”

    赵志扭过头,一见是晋羽马上跪倒,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晋羽含着笑的拉拉他,却拉不动,只好说:“我让你跪了吗?”

    “是!”赵志飞快的爬起来,在发现自己即使低着头也俯视着晋羽时倒退了两步。

    “我是猛兽吗?干嘛躲开?”她故意逗他。

    “不!没……晋、晋……朝……朝……音,你好……好……好……好了。”

    “好了!你喝酒了吗?”

    “不敢……我……我……说……”

    “皇上不是说让你喝酒吗?”这个赵志太老实,老实得令她想当恶人。

    “朝音没……没说。”赵志挺怕她的。

    “你真听话,还在原来那儿当差?”他看起来挺落魄的。

    “是!”赵志手心出汗,那几个老找他麻烦的官兵过来了。

    可别在这时候,他不想在晋羽面前丢脸。可是,来不及了。那几个官兵没注意到旁边的晋羽——她穿得太平常了,又离赵志几步远。谁想到赵志居然会认识个女人?

    “赵志!还敢在这儿晃!这儿可是我们哥们儿的地盘!”

    “天子脚下,有人还敢在大白天分了京城的土地?”晋羽火极了,愠怒的开口。

    “敢管大爷们的……”后半句话硬吞了回去,几个正欲发威的官兵一看是个漂亮的姑娘,不怀好意的互相挤挤眼。

    “姑娘生得真标致!过来……”有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想拉住晋羽。

    “放肆!敢对朝音无礼!”看见不对赶过来的护卫推开了两人。居然敢调戏晋朝音,不要命了!

    晋羽摆摆手,“算了,他们不认识我。”在大街上,她不想引人注目。

    月霜挽起她的手,故意说给跪在地上的几个官兵听。

    “朝音啊,别生气啊!前几天脸色稍稍不好就忙坏了一班御医,皇上还担心呢!要是气坏了,还不知道这回皇上会拿哪些不长眼睛的出气。”

    地上的几个人巴不得现在就去死,只是不停的磕头。晋羽悄悄的撞了撞月霜,对赵志说:“你下午进宫来,我有事问你,正德门那儿会有人领你进来。”又让月霜给了他二百两银子的银票。

    “换身衣服再来,嗯!你可以喝酒了。”

    赵志捧着银票呆站在原地。朝音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人人都看不起他,朝音却没像别人一样。自己一个莽汉,白白受了朝音的恩惠,该怎么报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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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君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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