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道
作者:真纸天堂
上一章:第二十章 为恶者天理不容
无极道


    哗啦啦的流水声,这可真是久违的声音。六木熊感觉蒙面人的气味突然间消失了,但是水声却给了他惊喜。他猛提气飞奔过去,准备一头扎到水里把眼睛里的怪粉清洗掉。

    突然,一股巨痛袭来,似乎体内的“那个东西”又在阻止自己前行。“啊,”六木熊痛苦地捂着胸口,颓然跌倒在岸边。思维还是很清晰,就是身体不听使唤,六木熊的头脑中电光一闪,他觉得似乎有一个人在远处观察着自己,但那个人还不是先前的那个蒙面客。

    “簌,”是鱼线起竿的声音。

    “唉,看来今夜不是垂钓夜啊,也罢,也罢。”伴随着轻微的叹息传来的,似乎是一个年轻而又沉稳的声音。六木熊感觉这个人闲适地收起了渔具,而后向自己这边移了过来,他感觉不到来人的杀气,于是暂且放下了戒心。

    那个人在六木熊的身边站定,似乎观察了他一下,而后便听到了他的声音,“咦?眼睛好象是中了‘黑毒雾’的毒了,不妙。”

    六木熊一听此言,感觉是遇到了一个懂医的人,不觉心情好了起来,“这位兄台懂得医理吗?兄台口中的‘黑毒雾’是否毒性很大?”

    那个人似乎是在啧啧惋惜,无奈地言道,“此毒虽没有性命危险,但是一旦进入眼中就有些难办了。”

    “兄台此话怎讲?”六木熊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眼睛来。

    “此毒如果进入眼睛,双目必然失明,无药可救,而且日后双目务必不可沾水,否则立即毒发身亡。”

    “啊!”闻听此言,六木熊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还好他及时出现,否则刚才自己岂不是……不过眼睛瞎了对自己来说也是很大的打击啊!他有些沮丧,心情也有些沉重,不过他咬咬牙压住了自己的情绪,他这个人很容易面对现实,他不会为了已经铸成的事情太过分神。他现在反倒好奇起面前人的身份来,不觉发问,“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那个人微笑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淡淡地说,“小兄弟,恕在下无能为力,此毒世间难有解法,但是既然我们有幸在此处缘聚,我黄某也不好甩手而去,来,我这里正好有一个避水眼罩,就送与阁下吧。”说罢,此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精致眼罩,递与六木熊。

    六木熊接过眼罩,系于眉目之上,顿感眼睛如沐清泉一般舒爽了起来,他赶忙恭身施礼致谢,“兄台,你我萍水相逢,在下受此大礼,心中实在是有愧啊……”

    “哎,”还未等六木熊说完,那人便打断了他的说话,继而笑言道,“既然是缘分就不必推让了,而且这眼罩在下留着也是没有用处,当然了,若是他日你我二人仍有缘再见的话,小兄弟到时候不怪罪在下,那在下就十分感谢了,哈哈。”

    他说的话搞得六木熊一头雾水,不过还未等他询问,此人已准备举足离去,在走之前他又留了句话,“你要追赶的人已经趁我俩说话间,逆流而去了,若是你意在继续追赶的话,我建议你前去河西的‘清凉渡’,估计他是前往那里搭船去西谐了。呵呵,这个淫僧的仇家还真多。”

    六木胸感谢的话也没有来得及说,那人已然不见了踪影。现在他无暇思考这个神秘人的身份,他满脑子都在考虑着那个蒙面人的去向。西谐,那里不是‘沙漠军团’的地盘吗?难道那个蒙面人,也就是神秘人口中的那个淫僧与舒肃有什么关系。这也难怪,“翟家军”的头领翟彪是舒肃的外甥,“艳海楼”又是永福会的买卖,他们难免有着某种联系。六木熊越来越觉得事情的复杂,他对此产生了难以压抑的兴趣。

    清凉渡是建尼的东北边界,他决定赶赴那里。

    一想到自己今后的岁月都要在黑暗中度过,未免一番酸楚涌上了六木熊的心头。

    “没错,看样子这几个人确实是被‘屠首刃’的‘杀神’所杀。那个,那个女子的尸体也确实就是小妹。”在六木熊离去的次日,“兵马会”的副总舵主“天眼牧圣”柳行空便带着随行出现在了天寿的艳海楼。他的大儿子,也是他的左右手,“千里御风郎”柳骏在检查了前几天六木熊“留”下的几具尸体后十分肯定地向柳行空禀报。

    “恩,”柳行空面如死灰般冷冷地点了点头,“这证明了确实是六木熊灭的口,但是我的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永福会’的买卖里,老夫还是有些疑问。”

    “永福会”天寿分舵舵主赵利是一个矮胖子,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沉着地上言,“柳家主,这不是很明显吗,完全是栽赃陷害,‘仁义王’素与我们‘永福会’有罅隙,这是人所众知的事情,他派六木熊把我们新来的天字牌姑娘掳去,而后换成了令千斤,其目的就是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

    “哼,既然目的是要恶化我们的关系,那他为什么还要做出‘杀人灭口’这等暴露身份的事情?而且小女在天寿蒙难的消息还是我‘兵马会’自行搜索所得,既然是‘中军’所为,他们为什么不散布消息?在老夫得知小女在这里的消息以后,老夫秘密地通知了贵会要来接人,却就在此际小女遭人灭口,难道还有别人知道我们要来的消息吗?这些,赵舵主要怎么解释?”冷冷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的犀利,柳行空的目光几乎要将赵利刺穿。

    “这,这在下也解释不了其中原因,自从接到柳副总舵主的口信之后,我们便加强了对小姐的保护,但是您也看到了,我们的人为了保护小姐而死,这难道还用怀疑吗?”赵利貌似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言谈依旧沉着流利。

    柳行空又扫了一眼屋内东倒西歪的尸体,眼神掠过已白布遮体的柳丹清的时候出现了一丝忧伤,不过那只是短短一瞬,随即又变得怒目而视,“不管是谁伤害了我的女儿,我柳行空都会让他十倍奉还!”说罢,转身而去,随行也整齐的跟了出去。

    见赵利离得挺远,柳骏凑上前对柳行空低声说,“六木熊绝对与此事有关,以他冷血杀手的身份也绝对干得出此等恶行,不过孩儿还是发现了一些疑点,比如对窗的那面墙显然重新粉刷过,还有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脸上几乎都没有沾上血迹。”

    柳行空摆了摆手面无表情的说,“在没有见到六木熊之前,他就是凶手,稍后给我广发英雄贴活捉六木熊,就称柳家要亲自处置仇人,为父则亲自去一趟汉容见一见这个‘仁义王’,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柳骏知道这个父亲的脾气,没有迟疑地下去办事了。

    起初,六木熊还有点怀疑神秘人的说话,清凉渡距离这里甚远,他怎么就肯定那个淫僧就是要去那里呢?不过,随着自己不断的赶路,他终于明白了其中原因,这一路上除了崇山俊岭、林丛川溪以外,几乎没有一丝人迹。他现在只有大致的方向感,顺着水脉前行,前路虽然是一片未知,不过他已经无法回头。自从有了这个眼罩,他的眼睛已经不再疼痛了,这倒是给了他极大的方便。虽然是短短的几天,但是他感觉到自己的武功修为有了长足的进步,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自己的听觉和嗅觉,那种改变几乎是颠覆性的。“辨音”和“犬嗅”已经到了接近大成的地步。

    又过了几天,六木熊觉得失明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微弱,现在的感觉就是,眼睛似乎本来就应该是身体的附属品一样。他靠其他感觉收获信息,靠头脑产生图象,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看”这个世界倒是比之先前更透彻了。

    突然,他的嘴角略微上翘了一下,鼻头儿也随之动了动,他感觉到五里外有炊火的味道,这是他这十几天来第一次感应到“人间烟火”,自然是喜不自盛,飞快的向那里掠去。

    在绿草如茵的山坡上,坐落着两间简陋的土草屋,外面围着参差不齐的竹篱笆,小院子虽然不大,却是种植着很多颜色各异的不知名的花朵,云朵在天上轻柔的飘过,在小院里留下了眷恋的影子——这是一个多么惬意的小家啊。虽然看不见,但是六木熊依旧感觉到了这里曾经的温馨。

    不过,他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无论怎样,他还是决定到那里去看一看,直觉让他把短刀拿在了手中。越是走近那里,他越是能感觉到里面的沉重唳气,那是一种压抑的感觉。较大的屋子里空无一人,桌子上的饭菜还没有凉透,六木熊转身出屋,向那个似乎是卧室的小茅屋走去。

    血腥味?刚才有其他味道的阻挡,所以并没有被六木熊察觉,现在接近了目标,他终于嗅到了屋子里残酷的血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他就那样呆呆地站着,不用再接近,他已然“看”到了屋子里的一切——是两具尸体,一个男人,一个孩子,死得很哀怨。

    恍惚间,他感觉到了一根粗大的木棒在向自己的后脑“缓慢”地袭来,那是充满怒怨的一击。六木熊轻松地回手用刀背擎飞了木棒,刹那间,他听到了一个年轻女子仰面跌倒的惊呼。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衣衫蓝缕的年轻女子,身上布满了伤痕,她因为过度疲劳而重心不稳,因为木棒被弹飞,她体力不支的跌坐在地上,狠狠的目光瞪着眼前的六木熊。

    六木熊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觉得面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自己充满杀气,不禁疑惑,“大嫂是否对在下有所误会?”

    “什么误会?我恨不得将你们这些人碎尸万段!”女子的话语中充满怨毒。

    “在下只是一人赶路,并没有同伴,大嫂的话在下实在是听不懂,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六木熊依旧耐心的询问着。

    “你这个畜生,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你手执凶器,不是和那个禽兽一伙,也肯定是个贼人,你不就是看上奴家的身子了吗,来吧,我满足你,不要耽误奴家葬夫的时辰了。”她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在六木熊的面前扒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白白的胸脯。面对眼前的情景,六木熊有些不知所措。见六木熊愣在了那里,女子突然从袖口中掏出了半支剪刀,猛的向六木熊刺去。仓促间,六木熊慌忙躲闪,左手略一用力将女子推倒在了一边。

    女子的精神几乎崩溃了,她看着小屋的门口突然微笑了起来,“夫君,本来妾身想用这肮脏的身子先葬了你和夜儿,然后再自行火了而去,但是现在恐怕是不行了,既然天意如此,那妾身就马上来陪你吧,希望下辈子我们还能做对夫妻。”待六木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晚矣,半把剪刀已经刺入了女子的咽喉。

    屋子后面有一个挖好的墓坑,旁边堆着一堆柴火,上面泼满了荤油。六木熊有些明白了,恶人强暴了这个女子,杀死了她的丈夫和儿子,她为了留着命给丈夫和儿子安葬,忍辱负重,甚至给贼人烧饭,待一切结束以后,她决定火化自己以还得清白。胸口的压抑已经不可忍受,六木熊痛苦地跪倒在地上,他真的想大哭一场,只可惜避水罩让他流不出眼泪。

    他没有马上去追那个行凶者,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个仇应该找谁去报。他好好安葬了这可怜的一家三口,而后在坟前立下了他日以贼人之血前来拜祭的杀誓,待一切得到安置,方才重整心情起身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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