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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流三国 >> 第一部 洪流 第二篇 怪异小孩 第十三章 兰 儿
三流三国
作者:郑道
一行人进了正堂,分宾主坐下,奴婢端上茶,张屋、张居哪见过这阵势,好不拘束。陈新则是四下打量,一个小小亭长,自是不在他眼下,但多了解三国时代的各种情况,以免别人把他当作怪物或者异族,这是很重要的。亭长招呼他们用茶,于是陈新端起茶杯,轻轻地品着,那是有钱的人家已经有饮茶习惯了,但那茶叶制得很粗糙,茶叶的味较苦,香味较差。亭长问他们味道如何,他本想古今对比,可仔细一想,如真说出来,不是天方夜谭一般,于是说,以前爷爷曾采过山上一种海棠树叶泡水喝,可以解暑,这茶比海棠水要好喝,没那么涩。这茶还是第一次喝,不知如何品评,请亭长赐教。
亭长于是讲如何品茶,其实东汉末年不过在南方富庶家庭有饮茶习惯,还没完全传到北方,这茶道也还属初级阶段,在他听来,太小儿科了,可惜自己不知如何制茶,否则将来可以改进制茶,大肆销售,这可是将来的赚钱之道。
这亭长又问起海棠树叶如何能泡茶,于是陈新介绍一番,尤其说到夏天解暑很好。亭长于是问起他家乡、双亲的情况,他也琢磨了好久,知道这安徽南部没什么大山,多是丘陵,山的海拔也不高,何况黄山、九华山都是名山,自己都没去过,恐怕不好骗人。自己从未来到这三国来,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想来想去,只好说:
“小生祖居江北,但不知何时过江,在山里居住,也不知山是何山,祖父说是莲花山,山上尽是裸石、怪松,父母早亡,由祖父抚养成人,去年祖父谢世,尊祖父遗命,方才下山。”
“现居何地,听说住在岩头岭,如何到得岩头岭?”
“小生乃首次离山,不知路径,走了七天七夜,又渴又饿,晕倒在山上,也算大难不死,后来蒙岩头岭管老伯救下性命,并收留了我,实吾之大幸,可惜此大恩大德,吾无以回报。”陈新停了一下,接着说,“可惜今年初,管老伯也仙逝了。还是张兄一家帮小生料理的后事。”
一阵唏吁,亭长又问起可曾师从何人,这弓马之术为何人所传授。“这弓马之术,先是家祖父传授,但家祖父说当以文御武,故只讲了大略,未曾熟谙,后遇管伯传授弓箭之术,方有今日之艺,然吾知此艺未成,正欲拜于名师,习文韬武艺,仍不得门而入。”
“汝文习何书?”亭长又问。
“说来惭愧,均是家祖父口头传授,并无一片书简。家祖父曾说,吾所习乃兵法、战国,老子、孔子诸子也曾习过。”
“汝祖父高姓大名,可否告于老夫?可曾师从他人?”
“吾也曾问过祖父名讳,然祖父始终未曾相告。然有次有祖父故交来访,称祖父为南华兄,不知此是否为其名讳。”
过一会陈新又说,“吾只从过吾祖父,那次祖父故交来访,住了三个月,他也曾教我,然不知其所教何名。”
“汝可知此人高姓大名?居于何地?”
“小生也曾问过,但他也不愿相告,只听祖父称他为西岩兄。”
“老夫看公子也算通文韬武略,吾丁家于泾县也有私学,待明日老夫领你参观如何?”
“亭长大人,吾也曾听祖父说起竹简书帛,然未曾亲见,莫如此时去看,如何?”
“那好,且待老夫带路。”
这丁家私塾,离亭长家不过50米远,房子甚宽大,可见这丁家在泾县是有势力的,也算大族。历史上之所以不传,是因为泾县地处偏僻,孙策在泾县的活动也仅是平叛,孙策剿匪其实并未得到当地人支持,当时丹阳郡守换来换去,孙策也是私下任命,奉行武力政策,所以泾县当地人也未得到多少任用。
泾县并无官学,故丁家私塾享有盛誉。然此时的文化学术中心仍在北方中原一带,后来的江东才俊大多也是南渡之人,经过三国时期吴国的大力开发,长江以南才成为富庶之地,也才为以后的文化发展打下基础。
就在准备出门的时候,外面急急忙忙进来一人说,“老爷,外面有人说是县里来的信使,要见大人。”陈新知此公事不好随便打听,就对丁亭长说:“大人且忙公务,吾等自去观摩不妨。”这时,亭长夫人说,“就让兰儿带公子们去吧,兰儿经常去向先生请教。”于是走出一个姑娘,虽是一身冬装裹得严严实实,但依然可见身材丰满,一副圆脸,将丰腴之态尽显无疑,白白的皮肤,一双大眼,高高的鼻梁,鼻头很宽,一道弯弯的黑眉,随着眼睛的眨动而活动,嘴巴不大不小,在这副脸上非常协调,个子比陈新还高一点。一个美丽的姑娘,陈新在心里说。兰儿走到陈新面前,对陈新和张屋等人行了礼,说,“请让小女带路吧。”亭长说,“这是小女兰儿,常去学堂求教于先生。老夫这就失礼了。”
天色已经不早了,在学堂里人并不多,只有十来个年轻人,教书先生大约年已五十,是丁家比较有学问的一个人,丁家不仅在侯亭有私学,在县城也有私学,那里也有很多丁家这一族的人,学得好的有几个,都到县里去了。陈新等人进来时,学生们正一个个在先生面前背诵呢,这背诵是陈新比较讨厌的一件事,虽然自己小时候记忆力不错,可有哪个孩子喜欢背诵呢?陈新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节节巴巴的声音:“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陈新说,“吾等且先旁听。”
“南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这个小孩很不幸,老师的戒尽打到手心里了,于是又背“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草,风至草折”,“又背错了”陈新对兰儿说着,还摇摇头。果然又传来老师的责骂声。
原来不论私塾公学,一开始均教荀子的《劝学》,这和现在一上来强调明确学习的目的、强调学习的重要性是一个道理,实际上对小孩子来说,效果未必好,一是这是把小孩当大人来对待,何况大人的行为也未必全是理性的,生动有趣对任何人都是合适的;其二,这样让孩子们以为学习和其他活动有很大区别,所以中国的学生毕业后如无特别需要,往往是尽量离书本远一点,为什么呢?厌了。也觉得不需要了。其实,活到老,学到老,这是不错的,但就象人们吃久了一道菜会吃厌一样,学久了就厌学了。从孔子“三人行,必有我师”,其实也可以推出,三事毕,必得其理,这是干中学的道理。陈新听了刚才那段荀子的话,又有了新的理解,“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不是可以此为理论基点,改变人们轻视工、商,轻视体力劳动的看法吗?
“公子也曾习过荀子?”兰儿问道。
荀子的很多文章,陈新上高中的时候确曾习过,当时语文老师发疯一般给他们印古文,就和数学老师拚命要他们做题一样,都是搞题海战术,好应付考试,倒是很读过荀子的一些文章,这劝学可是背过的,但毕竟未系统地研读过荀子的全部著作,上大学后对兵法、经商感兴趣,偶尔翻翻历史,再不曾研究过其他的古文献,只好说,“爷爷曾教过一些,自己未必记得,但听别人一说,有些还能记起来。”看来自己还要多加把劲,不然以后怎么说服别人,怎么吸引人才?曹操的文才武略,那都是杰出的,虽然自己并不想当什么皇帝,因为要当皇帝必通过战争解决问题,而这必然导致屠杀,但也不能没有生存能力,至于给别人打工,他从来没想过,在这三国时代是没有阿敏这样的老板的,何况阿敏和他的关系还有老板与下属关系中所没有的感情。
“公子能谈谈心得吗”兰儿这句话,象要考试他一样,让陈新忍不住多看了兰儿两眼,兰儿倒有些不好意思,又说,“公子既然习过,肯定有所得了。”
陈新想了想说:“孔子曰,温故而知新,吾深信之。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都是至理名言。就象荀子说:学不可以已。这都是一个道理。可要做到常学、乐学、活到老、学到老,也真不容易。”
“听亭长大人说小姐曾向先生学习过,小姐以为先生讲授如何?”陈新反问道。
“一开始很不懂,但读多了,也能明白,但确不易牢记。丁先生学问是很好的。”
“其实,如果真正学好了荀子,并能真正按前贤所教去做,也可以让这学习之事容易一些。比如说,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道理,老师可曾讲过?”
“也曾说过。”
“老师可曾向学生示范,亲手做过、制过染料?”
“不曾。”
“老师可曾带学生登高山,渡江河?”
“不曾。”
“如果老师亲自示范,虽然是很浅显的道理,就会让学生印象深刻,并明白更多的道理。”
看着兰儿思考,陈新忍不住又说,“其实每个人,对自己知道的道理,也并不是都去一一照做,往往会认为太简单、太容易而不屑于做,其实这就错了,错过了很多知道新的东西的机会。结果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甚至以不知为知,以谬论为学问,有的还以讹传讹,遗害后人。此实为学而不做、知而不行之过也。荀子劝学,实为劝行。小姐试想:无冥冥之志者,无昭眧之明;无昏昏之事者,无赫赫之功。”陈新最后用荀子的话结束。
其实陈新此说,也有很多一知半解的东西在其中,就说这学校二字,在最初出现的时候,都是和行为有关的,学,是指模仿别人去做,校,是指改正自己不当的行为,所以,学与行是不分离的,只是随着语言的发展,人们认为学习就是读书、就是听老师讲,加上中国教育的传统都忽视动手能力的培养,这“学习”于是和“实践”、“做实事”才分离开来。不过陈新这些对说服兰儿还是很有用的,绰绰有余的。
兰儿说:“公子祖父是象公子所说教公子的吗?”
“是的,他常带我到屋外,边叙述边讲解。”陈新只好随口编造了。
“公子祖父能无书简而教,真是世之大贤。”兰儿叹道。
“小姐何以知晓吾祖父无书简而教?”
“这不是你对家父所言?莫非--”没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原来她一直在偷听陈新和他父亲的谈话。
“何人在外面喧哗?”老先生终于发现了他们。兰儿可在心里谢天谢地,得到了解脱。
于是他们走进学堂,陈新对老先生深掬一躬,说:“吾乃后生陈新,受亭长大人相邀,特来拜访学堂,拜访丁先生,有所打搅,小生先告罪了。”兰儿也解释,因父亲大人临时有事,所以没有来。
陈新的到来也解放了这帮孩子,老先生让他们提前回家。陈新和丁先生聊了起来,学堂教些什么,丁先生对哪种学问有研究,陈新学过什么,有何见解,陈新觉得自己的当务之急还是能认得古汉字,他知道秦统一文字于隶书,那是他认识的,在电脑中见过,但那繁体字就麻烦了,他看古书时多是连蒙带猜,因此认字是第一要务。再加上深知传播文化在这年代很不容易。所以他很谦虚,完全是一副求教的姿态。这先生也没什经世济用的才干,不过因读过几本书,认得一些字,家又在这里,于是就在学堂里当上了教书先生。教给学生的都很简单。
最后,看陈新总是说的不疼不痒,兰儿说到教学生的问题上来:“叔公,”这丁先生是父亲的长辈,所以叫叔公,“下次教学生的时候,能否带他们到屋外,比如,讲“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时可以到山上去给学生讲,是否更好?”说完不敢看陈新。
这老先生从没想过改进教学方法,第一次听到兰儿这么说,可一想,很有道理,“小姐此法,大可一试。”兰儿朝陈新调皮地一笑,让陈新觉得风情万种。
这老先生不忘夸兰儿几句,这时兰儿说,这全是陈公子的意见,老先生觉得很好奇,于是又攀谈起如何教学来,陈新被逼无奈,才说,
“大凡年轻人好动不好静,宜由浅入深,宜结合实物、实际活动教,让孩子们觉得有趣,这样才能真正让孩子好学不倦,其乐融融。讲道理也要从身边的事情入手,这样孩子们才能懂,才容易记住。”陈新本来还想说几句,比如手心是不是不打了,多问问学生是否懂了?多站在学生角度考虑问题,十几岁的小孩怎么会有几十年的人生经验来理解问题、思考问题呢?但还是没说出口。两人又寒暄几句,因天色已晚,先生也须回家,于是双方告辞。
兰儿很少这样开心,可又有些不好意思,但一路上仍表现得很得体,落落大方,也给陈新很深印象,回家后兰儿一头扎进自己闺房,再也不好意思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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