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传奇
作者:夏言冰
一)
一间小亭,却有三个老人。
一黑袍老者在弹着古筝,他双手青筋盘旋突兀,仿佛一株老树,灵活地在琴弦上舒展着自己盘虬纠结的老树根。那古筝上流淌出曲子有如天籁天外传来,竟不沾一点凡间俗气,让人觉得这黑衣老者简直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那一身白袍的老者,白里透红的圆脸上挂着笑容,象一个保养的很好富家翁一般。他端起茶杯,轻轻的吹去漂浮在表面的一片茶叶,小口的喝着,悠闲自得。
那浓眉大眼、满面短髯的红袍老者却急躁的在小亭子中走来走去。
“叮”的一声,黑袍老者的手指停了下来,按住琴弦。小亭中回荡着古筝的琴音,袅袅不绝。
“老三,”黑袍老者摇头骂道:“都五十多岁的人性格还是这般毛躁,多向老二学学。”
红袍老者马上低下头,象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不敢看黑袍老者,乖乖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袍老者不禁莞尔。他将古筝一推,站了起来,负手在亭子中踱了两步,转身问白衣老者。
“老二,依你看来,江漫天将我们拖进来,是何用意啊?”
白衣老者沉吟了一下,答道:“莫非他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黑袍老者叹口气:“柳暗楼、江漫天,一个归隐的大内侍卫,一个是现任大内侍卫,两个大内侍卫同时出现,想来也不是碰巧,也许两人都是冲我来的。”
白袍老者道:“那我们要不要发动?。”
黑袍老者摇摇头:“还不是最佳时间。”
他仰天叹道:“一年,哪怕再给我一年时间,我们即可准备停当。现在发动,十成之中,我们只有一成把握。”
红袍老者道:“我们不如博上一博?”
黑袍老者道:“我们现在不是做生意,赔了还可以赚回来。这件事情,我们一旦输了,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三人俱都默然。
黑袍老者面色不停的变幻,显然是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白袍老者和红袍老者则紧紧盯着黑袍老者,显然是等他最后作出决定。
终于,黑袍老者开口了,显然他是下定了决心。
“看来只有我死了。”
白衣老者迟疑一下,道:“大哥,没别的办法了吗?”
黑袍老者道:“其他办法也许有,但都不是最佳办法。既然他们有可能把线索追查到我这里,那么只要我一死,线索都断了。即使他们有所怀疑,也无从求证了。”
红袍老者道:“那少爷他?”
黑袍老者道:“我会留书一封,宣布和他断绝父子关系。让他自己在江湖上闯吧。”
白袍老者道:“万一少爷落在他们手里呢?”
黑袍老者道:“他本来就毫不知情,假若真的落在他们手中,反而能消除他们的怀疑。”
黑袍老者叹了一口气道:“我担心的反倒是你们。我这一死倒也轻松,只是你们要支撑一年,实在不易啊。”
白袍老者默然半晌,道:“大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和三弟都保证活着。”
三位老人互望一眼,三只手握在一起:“保重!”
真正的朋友,不但要做到为对方去死,也要能做到为对方活着。有的时候,死虽不易,活着却更难。
(二)
杨府后院是个小巧别致的花园。虽比不上榴园那么礴然大气,但是满园的红花绿草映衬着碧瓦红墙看起来也让人赏心悦目,别有滋味。
园中小径上摆着张短几,短几上两杯清茶。依稀可见白雾在杯口缭绕,清风中隐约可闻淡香扑鼻。
短几旁有两人,却是一老一少,一立一坐。
老者清矍干瘦,虽然坐在那里,但是背却挺的笔直,脸上带着恭恭敬敬的神态,双手放在腿上,一副随时都要站起来的神态。
少者一袭白衣,英俊潇洒,立在那里望着满天白云,脸上似乎挂者讥讽的笑意。
良久,少者忽然开口打破这满园的寂静:“杨总捕,依你之见,赵贤之死,是真是假?”老者立刻必恭必敬的立了起来:“柳大人,下官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铁背苍龙是个极重面子的人。儿子在大喜之日逃婚已经让他丢尽脸面,偏偏又和钦犯扯上了关系。我们登门去的时候他又不得不向我们陪尽笑脸。赵贤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啊?下官觉得,铁北苍龙急怒攻心而死还是有可能的。”
虽然西北五省总捕头的职位比大内侍卫的职位还大上半级,但杨牢的样子却显得自己的职位似乎比柳暗楼小个三四级的。
柳暗楼依然看亭外,并没转身:“还有呢?”
杨牢偷眼望了一下柳暗楼的后背,思忖着合适的词句,小心翼翼的说道:“再加上赵贤临死前留下一封遗书宣布和儿子断绝父子关系,我觉得这件事已经可信了八分。”
柳暗楼沉吟道:“有道理。”
杨牢隐约从柳暗楼语气中嗅出一丝赞许之意,心中一喜,继续说道:“下官也亲自检查了赵贤的尸体,确系赵贤本人。他背上天生一条象龙的黑色肉瘤是谁也冒充不了的。”
柳暗楼惋惜道:“大名鼎鼎的铁背苍龙竟然活活被儿子气死,这可是谁也想不到的。”
他转过身来,对杨牢道:“看来琥珀之事应该与赵家无关。不过,也不能因此就放松对华少的缉拿,通过他,我们也许能找到钦犯的下落。”
杨牢道:“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柳暗楼点了点了头。
杨牢看柳暗楼脸色不错,就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柳大人,这琥珀是怎么回事?”
柳暗楼面色一沉:“这关于朝廷的机密之事岂是随便问的?”
杨牢立刻满身冷汗,暗怪自己多事。
柳暗楼看着杨牢惊恐的样子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依我和杨大人的关系告诉你也无妨。”
柳暗楼身谙官场技巧,这么轻轻的一打一拉,既在杨牢面前立了威,又卖给杨牢一人情,让杨牢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力。
杨牢虽然是六扇门老手,但是论官场经验却是万万比不上在宫廷内浸润的柳暗楼。他一边擦汗一边对柳暗楼惶恐道:“不敢,柳大人还是不要告诉下官吧。”
柳暗楼仍是笑道:“无妨,因为我也不知道。宫内每年丢失的珍宝也不在少数,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皇后对这块琥珀怎么这么上心。娘娘只是叮嘱我,一定要把琥珀夺回来,亲手交给她。但是她又要求我不要那么快把琥珀夺回来。“
杨牢虽然感到娘娘的话非常奇怪,却不敢搭茬,宫中的事岂容自己多嘴?
柳暗楼继续道:“娘娘让我注意,凡是和琥珀有关的人,尤其是涉及到宫中旧人的,一律格杀勿论。”
杨牢终于找到转移话题的机会:“所以柳大人才会在那个小酒馆布置下天罗地网来等候着江漫天?”
他小心翼翼的拍着柳暗楼的马屁:“算起来在酒馆里的网应该收口了吧?雷神虽然三十年前风光一时,但是面对大人派出的刺客榜上排名第五的毒牙组合,也会栽个大跟头吧?”
柳暗楼脸上又出现了讥讽的笑意:“你真以为毒牙组合能对付的了雷神江漫天吗?”
杨牢眼中露出不解神色。
柳暗楼道:“假如我们能多给毒牙一个月的观察准备时间,再将江漫天在大内任侍卫时的详细而正确的资料交予他们。毒牙组合或许有三成把握能成功刺杀雷神江漫天。”
“那么现在呢?现在他们有几成把握?”杨牢问道。
“不足一成。”柳暗楼道。
不足一成把握,却让他们去刺杀江漫天,不知是何用意。杨牢虽然满是疑问,却没再继续问下去。因为杨牢也是聪明人。
假如别人不想让你知道一个秘密,即使你问了他也不会告诉你。假如他打算让你分享这个秘密,你根本不用问下去他就会主动告诉你。
果然,柳暗楼继续说了下去:“想杀死江漫天,以我们现在手中掌握的力量大概可以有三种办法。但是想要一个活的江漫天,我们却力有不逮。”
“一个人放着有权有势、风光无限的大内侍卫不做,却心甘情愿在一个马车行当一个小小的车夫,”柳暗楼对杨牢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江漫天是宫中旧人,田思思又出现在他的车上。其中是巧合还是事先预谋好的?”柳暗楼继续道:“如果是预谋好的,江漫天背后还有没有什么人呢?这些我们都需要弄清楚。”
“所以我们必须要活捉雷神江漫天。”
看到柳暗楼语气一缓,杨牢恰到好处的继续问下去:“那么活的江漫天又和毒牙有什么关系呢?”
柳暗楼就继续解释其中的奥秘。
“以江漫天的江湖阅历,毒牙组合一旦出手,江漫天没理由看不出毒牙组合的来历。”
“既然出动了不留活口的毒牙组合,江漫天就会认定对手是要取自己的命。他就会把所有的精力用来保证自己的生存。”
柳暗楼问杨牢:“假如你是江漫天,知道有人想要自己的命。在你解决了毒牙这么难缠的对手之后,你会怎么做?”
杨牢答道:“我会走,我会立刻离开那个酒馆。并且有多远走多远。”
柳暗楼继续问道:“既然这么着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么当你迈出酒馆的门口时,你的紧张的防备会不会松懈一下呢?”
杨牢答道:“那时候应该是我最放松的时刻。”
柳暗楼继续问道:“难道你就不怕还隐藏有敌人吗?”
杨牢答道:“毒牙是刺客,刺客向来独立独往,除非是刺客组合才会一起行动。因为他们最忌讳别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除了他们的中间人,甚至连他们的同床共眠的妻子也不会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
“毒牙组合在刺客榜排名第五,更是没理由同他人联合行动。所以我万万不会想到,刺客榜排行第五的毒牙组合竟然是用来牺牲的。”
柳暗楼道:“所以,在雷神江漫天迈出门口的刹那间,他就会开始行动。”
“他?”杨牢迷惑的问道:“他是谁?”
柳暗楼答道:“他就是‘他’。”
杨牢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不过‘他’虽然厉害,也不会那么容易活捉江漫天吧?”
柳暗楼答道:“本来‘他’只有两成把握。但是当时正是江漫天最松懈的时刻,再加上我们给江漫天强烈的‘要命’暗示,‘他’活捉江漫天的把握当会增加到九成。”
杨牢脸上必恭必敬的神态忽然消失,代之以满面诚挚:“柳大人,下官到现在才是真正的心悦诚服啊。假如能活捉江漫天,不是毒牙的功劳,亦非‘他’的功劳。”
他双眼中露出敬佩的目光:“这一切都是大人的功劳。大人计中有计,局中有局。江漫天身在局中,又能算的出其中几步呢?”
本作品系网友上传,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book.haokan.com立场无关。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book.haokan.com均不负任何责任。
如有版权疑问、作品内容有违相关法律(如涉及政治、色情及宣传不健康内容)等情况,请发信至bt800_master@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