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传奇
作者:夏言冰
(四)
华少飞一般的逃出了钱庄。他心中骂道,老钱。你这个老王八蛋,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可是钱掌柜现在就不想放过华少,那几个伙计已经快追上他了。
钱庄正处闹市,到处都是行人,华少不敢乱跑。好在前面还有一条灞河,正值汛期,水深浪急。华少两步跨到河边,一头就扎进去了。
几个伙计显然还不死心,在岸边等了良久,也不见华少冒出头来。一个伙计惋惜道:“一千两的赏金就这么被水冲走了。”
***
华少虽然不喜欢武功,但是他喜欢水。当夏天热的忍无可忍的时候,水就成为华少避暑的天堂了。
华少虽然不喜欢武功,却因此练得一身出色的水下功夫。
水不光能帮他避暑,水这一次还救了他。
华少潜在水底,顺流而去。
华少从一个后花园的池子中爬了上来不停的喘息,在河里他已经耗尽了大部分力气。
但呆在池边很危险,他必须先隐藏起来。于是他就向旁边的一座小楼摸去。
华少闯进楼内,房中竟然有一个女子在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她看见有人忽然进来,刚欲叫喊,华少肥大的手已经掩住她的嘴。
这个女子相貌十分丑陋,她的双眼里本来满是惊恐,但是当她看清华少的面目是眼中忽然写满了热情。
她努力挣开华少的手,羞涩的说道:“华少爷……”
华少也放开了手,觉得这女子十分面熟,原来就是自己当初喝醉了拿一千两银子买她一首破词的丑陋女子啊。
此时华少虽已放开这丑陋女子,她却主动用双手抱住华少,将头埋在华少的胸前喃喃自语:“是真的么?华少爷,我终于把你盼来了。”
那女子抱得十分有力,以至于华少用力也不能推开。
那女子身体渐渐热了起来,简直象一团火:“我就知道,华少爷一旦看了我的词就会喜欢上我的。我了等你,我已经推张大牛、李二狗等人的提亲。我知道,总有一日,华少回来娶我的。”
她哀怨道:“虽然你让我多等了很久,但是我不恨你。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难处。”
华少听得云里雾里、尴尬万分。
那女子却不理华少的反应,她身子在华少怀里扭动起来,将嘴巴靠近华少的耳边:“今天,你终于来了,是不是也按耐不住对我的思念啊?”
这女子眼睛眯了起来,象是要滴出来水:“我今天就给了你吧。”说着,她的右手竟然象蛇一样游进华少的衣服内,握住华少的下体。
华少虽然整日在才女堆里逛荡,但是却从未经历过人事,被她这么一握,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
怀里这个女子此刻在华少眼里也不怎么丑陋了。华少呼吸开始粗重起来,他一把抱起这个女子……
“咕噜”一声,华少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大煞风景!华少苦笑道:“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是又冷又饿又累。你能给我先弄点吃的吗?”
那女子奇道:“谁有这个能耐把赫赫有名的赵家大少爷弄得如此狼狈啊?”
华少垂头丧气道:“朝廷,我现在是朝廷的钦犯。”
那女子一呆,愣了半天,忽然发出一声尖叫,象见了一条毒蛇一样跳开,她的脸色马上变得冷冷的。
她伸出刚才还在握住华少下体的右手,呵斥道:“你这个钦犯,给我马上滚开!不要连累了我!”
华少象见了鬼似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她和刚才的那个“她”竟然是一个人。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隐约可听见有人说:“对了,池塘的水迹通往这座小楼。他一定就藏在楼上。”
那女子忽然冲出房间大叫:“钦犯在这里,钦犯华少在这里,你们快来啊!”
华少立刻从后窗跳下,疯一样的逃了出去。
(五)
华少在逃,他拼命的在逃。
他的身后,跟着他无数的“兄弟”。他简直不敢想象,为了区区一千两赏银,往日的兄弟会立刻翻脸。现在他才知道,在自己所有兄弟心中,自己远没有银子来得闪光耀眼。
华少想也不想,本能的向赵府方向逃去。
没有了兄弟,至少自己还有家,还有父亲。纵然自己犯了大罪,父亲也不过责骂自己几句,最多打上几下。即使把自己送到官府,也会想办法马上把自己弄出来。自己以前闯了祸,,不都是父亲出面摆平的吗?只要自己回到家,身后那些“兄弟”哪个敢进赵府一步?
华少此时才明白,原来自己在外边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一个“家”字。关键时刻,还是家最可靠,家最安全。
有些东西,理解最深刻的不是拥有的人,而是那些从来不曾拥有的人。比如对家来说,理解最深刻的往往是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华少不也正是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才忽然明白家的重要吗?
只是对有些东西来说,当你懂得去珍惜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已经永远失去了。
***
华少仓惶的冲进榴园,身后的那些兄弟在门口嘎然而止。赏金虽然诱人,但是也得留着小命去花啊。虽说赵府和华少断绝了关系,但是,谁知道是真是假?谁又敢贸然用自己的性命去验证是真是假呢?
华少进了榴园,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可是他忽然觉得不对,这熟悉的榴园怎么变得有些异样呢?
往日自己只要一回榴园,那门口的家丁远远看着自己就会迎上来,一边给自己引路一边热情的问候。今日怎么自已一进榴园,那门口的家丁向自己迎了一步然后却又退回去,竟然看都不再看自己一眼呢?
还有这榴园,怎么处处黑幕白縤,气氛这么低沉?莫非自己不在这几日,家中竟然有人过世不成?
华少心没由来的一悸,立刻奔向大厅,口中高呼:“爹,爹,我回来了。”
大厅内摆放着一副巨大的棺木,上方横书几个大字:“铁背苍龙赵贤千古。”
华少膝下一软,跪倒在地,口中厮叫道:“爹~”随即眼前一黑,不醒人事。
华少缓缓醒来,却发现一只手正掐着自己的人中上,正是和自己关系最好的二师兄赵二。
华少声音嘶哑道:“师兄,爹是怎么去的?”
赵二躲避着华少的目光,叹了口气,却不说话。
华少抬眼望去,郭叔父、秦叔父立在堂前,面沉似霜。其余三个师兄批麻戴孝跪在父亲的灵前,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华少看着灵柩,眼睛似要滴出来血。父亲去了,父亲就这么去了。三日前,父亲还和蔼的谈着自己的婚事,笑着问自己什么时候给他添个孙子。三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自己和父亲竟然天人相隔,人鬼殊途?
华少泪眼模糊的着望着两位叔父,盼望着他们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郭枫和秦刚互望一眼。郭枫走上前来,冷冷的对华少说:“这是大哥临终前留下的遗书,我读给你听。”
郭枫顿了一顿,宣读起来:“劣子赵华,自幼顽劣不堪,屡闯大祸。今日又包庇朝廷钦犯,犯下重罪。为避免其拖累赵府上下人等,即日起与赵华断绝父子关系并逐出赵府。今后此子所作所为皆与赵府毫无瓜葛。铁背苍龙赵贤手书。”
郭枫读的每一个字都想刀子似的刺在华少心上。郭枫刚读了两句,华少的嘴唇已经咬出血来。
郭枫刚一读完,华少立刻叫道:“这不是真的,你们骗我。”他一把从郭枫手住抓过遗书,正是正是父亲那苍劲的字体。只是父亲的字越往后越乱,华少彷佛看到力气正一分一分的从父亲身上流失。若非华少非常熟悉父亲的字,最后的书字几乎辨认不出。
华少捧着遗书,他每看到一个字,身上的力气也就少了一分,等整个遗书看完,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秦刚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忍,他刚想上前,郭枫却制止了他。郭枫喝道:“赵华,你立刻离开赵府,莫要连累全府上下。”
华少跪在地上以额头触地,用嘶哑的声音道:“两位叔父,侄儿离开无妨。只是想请叔父告诉我,我爹是怎么死的。”
郭枫冷冷道:“你一定要知道?”
华少道:“求叔父告诉侄儿。”
郭枫声硬如铁:“大哥是被你这个逆子气死的。大内侍卫柳暗楼上门捉拿你,等他们离开后,大哥就急怒攻心,半个时辰后就过世了。”
华少如受雷击,呆在那里。鲜血竟然从他圆睁的双目中流了下来。赵府上下全都不忍心看下去,将头转了过去。
郭枫于心不忍,刚要劝慰两句,华少却梆梆梆给众人磕了三个响头:“多谢诸位替赵华操办父亲的后事。各位大恩容以后再报!”
华少口上已经称叔父师兄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配!
三个响头磕完,华少起身向门外走去。无论门外是什么,自己都独自面对。已经将父亲气死,难道自己还要连累赵府其他人吗?
赵二看着华少落寞的背影,牙一咬,就想追出去。郭枫喝道:“赵二,你忘记你师父的叮嘱了吗?”
赵二硬生生的刹住脚步,已经满脸泪水。
外边的人并不曾离去,他们越聚越多,只是慑于赵府的余威,无人敢闯进去。
大门吱呀一响,华少走了出来,双目尽赤。
外边本来闹哄哄的,一看到华少出来,马上都不说话了,四周立刻一片寂静。
华少环视着那些贪婪的眼睛,大声叫道:“你们不是想要钱吗?你们不是想要银子吗?来呀,抓住我,你们立刻就有了。”
众人迟疑了一下,有几个胆子大就要扑上来。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远处一个白色身影策马飞奔而至。他人还没到,声音已经远远传来:“休动我家兄弟。”
声音未落,马已来到人群外。那人一点马背,立刻飞了起来,白衣随风飘扬,如仙人。他掠过众人的头顶,落在华少身边。
他解下自己的长袍为华少披在身上,然后环顾四周蠢蠢欲动的众人不温不火的说道:“我今天倒要看看,谁人敢抓我的兄弟。”
正是燕三!
华少两眼一热,本来已经干涸的眼窝,竟然又有泪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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