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剑影
作者:烟轻雨寒
落花剑影
    北风呼啸,大雪分飞,使长白山披上了一层白铠铠的银装。

    一位身着土布衣,腰间围着虎皮裙的少年,提着两只野兔,神采飞弈地向树林的深处走去。

    这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虽然说不上英俊非凡,却也一脸的刚毅之色。

    大雪封山已将近一个月,少年趁着刚才雪停的那一会儿,凭运气和打猎的丰富经验,才抓住了这两只狡猾无比的野兔。

    少年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树林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诺大的空地。空地的中间有两间并连的木房子,房子的四周则是一些树墩。可能是由于四周的树高叶密的缘故,外面的风雪虽大,这里也只有片片的雪花飘落,就犹如是世外桃源一般。

    少年耸耸肩,抖落身上的雪花,推开一间大房子的门。

    屋子里面的摆设极其简陋,只有在南角处并排着两间床,北角则放了一大堆劈好的材火。

    借着昏暗的灯光,可以看见一位老者静静地躺在床上,可能是睡着了吧!只见他刀疤纵横的脸上,流露出安详之色。少年浅浅一笑,蹑着步子轻轻地掩上门,提着两只野兔走了出去。

    小房子内锅灶齐全,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厨房。

    少年将两只野兔杀了,剥去皮毛和内脏,并用雪沿着兔子的全身涂抹。涂抹了三遍之后,少年生一了一堆火。

    等到火堆里的木柴变成碳时,少年才把这两只兔子用一根铁叉串起,放在红红的木炭上面,烤了起来。

    许久,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房子,兔子的外皮已经被烤成焦黄色。少年伸出食指,在兔子上轻弹了几下,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将叉子提起,闻了闻烤兔的香味,少年走进了大房子。“爷爷,我刚才出去打了两只野兔,现在烤好了,你起来吃点吧!”少年连叫了好几声,大老者似乎睡得很熟,一动也不动。

    少年将兔子立在墙边,推了老者好几下,老者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一下子,少年可慌了神,他连忙伸出一个手指,搁在老者的人中上。

    猛然间,少年就像被蛇咬了一般,飞快地缩回手指,“蹬…蹬…蹬…”地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他有扑到床边,拼命地摇晃着老者,老者依旧是一动也不动。

    少年不停地摇着头,一步一步地后退,整个人靠在墙边,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在他的记忆里,只有老者一个人,剩下的就是长白山的动物和植物。他与老者相依相伴了十几年。老者教他识字读书,教他做人的道理,就犹如父母一般,他自己也一直将老者当成亲人。现在这个唯一的亲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他而去了,他怎么能不难过,怎么能不伤心呢?

    少年哭了好久,似乎仍然不能够接受这个事实,或许是不愿意相信。他又走到老者的跟前摇了几下。

    突然间,一张白色的纸映入少年的眼中,纸上有字。这些字少年是认得的,那是老者的笔迹,所以他仔细地看了起来。

    泪再次一滴一滴地从少年的脸颊滑落,润湿的眼眸中布满了哀伤,转眼间就化成愤怒的火。这张薄薄的纸上,记载了少年的身世,也记载了他众多仇人其中一个的名字,少年也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凌云风。

    凌云风很想冲出去,手刃杀父杀母的仇人,但他没有。因为老者在纸上写得一清二楚,也告戒了他。他仇家的武功很高,在武林的地位非同一般,他去,无疑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老者再最后写道:“虽然说杀父杀母之愁不共戴天,但冤家宜解不宜结。就算你能报了仇,又能怎么样呢?你死去的父母也不会重生。我这样并不是反对你报仇,但必须要等到你有报仇的能力才行。这也就是我这么多年来并未传授你武功的原因,你就算学会了我全身的本领,也不是你仇家的对手。你千万要记住,不要乱杀无辜。”

    事情可以追述到十七年前,那时的老者还很年轻,提起“飞天侠客”杨德清,江湖中人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这杨德清就是刚才逝去的老者。

    十七年前的中秋之夜,杨德清扫平“微山三寇”之后,途经断婚领,看见有六个人在围攻两个人。

    当时的月亮是皎洁的,如银盘一样镶嵌在蔚蓝的天空。但是杨德清还是没有看见那里个人的脸,因为他们的脸全部用黑面巾包了起来,只有两这眼睛裸露在外面。被围攻的那两个人还很年轻,可能是一对夫妻,女人的身上还背着一个孩子。

    这对夫妇的武功不弱,只是围攻他们的人都是绝顶高手,半盏茶的时间,两人就命丧在乱剑之下。一个蒙面人把孩子举了起来,沉声说:“斩草要除根。”说罢,就要将那孩子摔在地上,杨德清当时想到没有想,就冲了上去,从那蒙面的手中夺过孩子。

    就在他抢走孩子的那一瞬间,抱着孩子的蒙面人的面巾突然滑落,杨德清看清楚了他的面目——震天镖局总镖头,葛震天。

    葛震天显然也人出了杨德清,但不容任何商量的语气,另外的五个人便围攻上来。杨德清只觉得掌风如海浪般涌过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向悬崖飞去。

    也许是命不该绝吧,悬崖横伸出来的树接住了他。事后杨德清也非常地后悔,他虽然没有办法人出那五个人的面目,但从招数上看,都是各大门派的高手。

    于是,他带着孩子躲到了长白山,这一住就是十七年。这十七年来,他也曾经下山无数次,目的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情,为了避免被追杀,他还不惜悔掉了自己的容貌,脸上那些纵横的伤痕就是他自己用刀划出来的。但是这件事好象就没有发生过一样,江湖中一点传闻也没有。凌云风这个名字,他还是在孩子身上的长命锁里发现的。

    这几天,他年轻时候中的毒伤,频频发作,他也知道自己离大限不远。于是,就趁着雪停的时候,将凌云风支了出去,写下张东西。

    他知道自己的武功绝对是比不上凌云风的那些仇家,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只教凌云风做人的道理,武功是半点也没有传授。原本,他想带着这件事情而去,但最终还是写了出来。如果不的他这一念之差,凌云风也许永远都是山里一个快乐的猎人,正是这一念,改变了凌云风的一生。

    凌云风呆呆地站了一阵,就抱起杨德清的尸体,拿了一把斧头,走出屋外。

    冰冻了几十天的黑土,比石头还要坚硬。凌云风费了一个多时辰,才砍出一个可以掩埋一具尸体的坑。

    泥土一捧一捧地落在杨德清的身上,一代侠士就这样默默地埋在了这黑土之下。凌云风“扑通”一声跪在了坟前。

    此时,正有一个人往长白山深处走,这人长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好一位玉树临风的俊俏人物。看他的样子,最多也就是十八、九岁,一身黑色的玄装在雪地中显得格外的耀眼。

    雪地上并没有留下脚印,此时,雪虽结冰,但冰上仍有积雪。这人居然会“踏雪无痕”的至上轻功,轻功之高,也足够吓死人了。

    冰天雪地的,这黑衣少年还一个劲地往山里走,看他那一手“踏雪无痕”的轻功就知道他绝非山里人。莫不是有什么万分火急的事情要办?可是看他又不像,因为他走得很慢,还不是地驻足观看,一副欣赏山水美景的样子。不过,这种时候到这样的地方来游山玩水的,恐怕只有疯子。

    风越大了,雪越狂了。

    黑衣少年四周张望,发现不远处有一座树林,顿时人如鹤般冲天而起,在空中几个优美的旋转,变已经到了树林的边缘。

    这片树林树高大,且枝叶茂盛,雪虽然大,但是到了树林里,也仅仅看见几片到处飞荡的雪花。黑衣少年抖掉身上的雪,挺直腰杆,径直往树林的深处走去。

    树林的深处居然有两间木房子,这出乎少年的意料,而且他还看见一座坟前有人人跪在那里。这跪着的人,就是前文刚交代了的凌云风。他身无武功,并没有发现黑衣少年的到来。

    黑衣少年正想上去戏弄一下凌云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急近。他急忙飞身越上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蹲在一个树叉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人影闪处,衣诀生风。

    一位紫面老者和一个干瘦汉子顿时出现在木房子前面的空地上,他们四周打量一下,干瘦汉子向跪在地上的凌云风走了过去。

    “小兄弟,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黑衣人从这里经过?“干瘦汉子笑着问。

    凌云风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依旧直直地跪在那里。他现在的心中只有哀伤和仇恨,哪里还能听见别人说什么。

    紫面老者振声到:“在下震天镖局总镖头葛震天,请问少侠是否看见一黑衣人从这里经过,如果有,烦请少侠告知老夫。”

    树上的少年听到紫面老者自报名号,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嘴角也挂上轻蔑的冷笑。葛震天抬出自己的名号,无非是想震住凌云风。

    “葛震天”这三个字如千万根针从凌云风的耳朵刺入,他全身的血顿时沸腾,两个拳头紧紧地捏在一起。“霍”地站了起来,旋即又跪了下去,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他又像刚才那样一动也不动地跪在那里,仿佛不当葛震天存在。

    葛震天碰了一个钉子,脸不由一阵红,一阵的绿的。他葛震天身为江南第一大镖局的总镖头,声望犹在四大门派掌门人之上,江湖中见了他哪个不是毕恭毕敬,谁人敢不理不睬。他原以为凌云风是哪位隐侠前辈的弟子,所以才会出言那么客气。他绝对没有料到凌云风对他的话会置若罔闻。他不禁老怒成羞,手一挥,道:“葛三,废了他!”

    被称为葛三的干瘦汉子,笑眯眯地一掌向凌云风的背部推去。掌劲实实在在打在凌云风的后背上,凌云风一声闷哼,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般飞了出去,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如雨点一样洒落在雪地上,雪地顿时猩红一片,凌云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像是昏死过去了。

    葛震天、葛三和树上的黑衣少年脸上均露出惊讶之色,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凌云风居然不会武功。

    葛三“嘿嘿”地奸笑起来,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凌云风。他走到凌云风的身边,脚踏在了凌云风的胸口上,葛震天将头扭向一边,无视这一切。

    剧烈的疼痛使凌云风微微地睁开了双眼,只见葛三踏在自己的胸前,脑中不由一片空白:“没有想到,大仇未报,竟然要死在仇人的手中,不,我不能死……”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凌云风的手在地面上摸索起来,他的手指碰到了刚才砍坑用的斧头。于是,他抓起斧头,向葛三的脚砍去。

    葛三飞身而起,冷笑道:“小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就成全你。”说着,只见掌影如练,袭向凌云风。

    “住手!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影随音落,正是刚才蹲在树叉上的黑衣少年。他见凌云风命在旦夕,就跃了下来。

    黑衣少年吓道:“没有想到堂振天镖局的的第二把手‘闪电毒掌’,居然会欺负一个不懂武功的后辈,此事要是传出去,江湖中人只怕会笑掉大牙。”

    “好小子,你终于露面了!”语音未落,葛三人一飞身单掌劈向黑衣少年。掌风中夹带着其臭无比的腥风,黑衣少年浅笑道:“这就是‘闪电毒掌’?我看叫乌龟王八掌还差不多。”

    葛震天在武林中素以雄厚的掌力而著称,就在葛三出手的同时,他也双掌向黑衣少年推去。他出手虽然比葛三要慢三分,但是掌势却要比葛三快七分。掌风卷起地上的朵朵雪花,铺天盖地地卷向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轻声一笑,身子如冲天之云箭,半空中身形随势向右一转,双脚飞踢葛三。就在葛三回掌自救的时候,黑衣少年忽向左飘去,人凌空翻起,双掌划了一个圆,即化十八掌,漫天的掌影分击葛震天全身要穴。

    葛震天没有料到黑衣少年竟然能这样出招,不由心中大骇,待看清楚少年的掌法,马上急身飘退,问道:“少侠适才用的可是‘修罗掌法’?不知‘鬼影’罗魁罗大侠跟你怎么称呼?”

    黑衣少年并没有回答,人却向后翻去,单掌击向葛三。葛三听到“鬼影”罗魁自然一愣,黑衣少年的掌已到,他还没有来得急还手,黑衣少年的手掌印在他的胸口上。葛三一声惨叫,飞向一边,重重的摔下以后,就不动不动,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葛震天对葛三的死活似乎并不放在心上,继续说:“如果少侠是罗大侠的门人,在下无话可说,只求少侠将镖旗归还,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原来在三个月前,一个风高月黑的晚上,一个黑衣人闯入振天镖局,连伤镖局几大高手之后,将镖旗拿走,扬长而去。

    总镖头葛震天大发雷霆,为了挽回面子,他亲自率领镖局里的十三个好手连同不少江湖好汉,对黑衣人进行大搜捕,势必要将黑衣人抓住,以示天下武林同道。

    黑衣人重创几路高手之后,边打边玩,竟然从杭州来到了长白山。葛震天带着十个人在长白山里追了三天三夜,被黑衣人逗得团团转,十几个人就剩下他和葛三两个。

    凌云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葛震天虽然看到了,但他的心里想着的黑衣少年的来历,哪里会去管凌云风这个不会武功的山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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