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无缘
作者:夏雪
躺得太久,终于躺出毛病来了。
雪的眼睛象泡熟了的核桃一样又肿又胀,双脚因为浮肿而有点麻木,腰象断了脊柱似的软绵绵地使不出一丝力气,头昏沉沉的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最可恶的是,生物钟的颠倒让雪总是在漫漫长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而在清晨昏昏睡去,以至于雪每天进食很少,出现脱水的现象了。
鱼慌了,连忙连拖带抱地把雪送到了医院,做完检查做皮试,然后挂葡萄糖。
雪很想对鱼说:“我没事,不用这样,别把我看得那么娇弱。”可是雪一点力气也没有。雪坚持要坐在椅子上不肯躺到病床上去,她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己很脆弱。最后,雪还是歪着脑袋靠在鱼身上睡着了,雪真像个顽固而又顽皮的孩子,一定要玩累了才肯疲惫地依靠在父亲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雪被尿意胀醒,她留意到,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瓶药水。
“怎么了?”见雪醒过来,鱼问雪。
“我想方便。”回答的时候雪的脸“嗖”的一下子红了。
“哦,我陪你去。”鱼自然地说。
“不要。”
“我送你过去,这里没有别的人可以帮你。”
雪环顾四周,果然没有一位闲着的女士,其实就算有,人家也以为你是两口子一起来的,谁也不会来管闲事的。现在那么开放,陪着上个厕所算什么。可是雪从来没有试过在男人面前解下裤带,自如地小解,尽管跟男人做爱的时候,雪可以脱得精光。雪犹豫着,膀胱却正受着尿液的折磨。
鱼像是看懂了雪的心思,眼前这个男人总是比较善解人意,“不要紧的,我送你到门口,你可以关上门。”
那好吧,只能这样了。雪极不情愿地站起来,跟在鱼的后面来到厕所外面,鱼把盐水瓶高高举起,怕雪的手有血回流。在鱼心疼的目光下,雪进到厕所,把门紧紧地关了起来。雪脱下裤子,慢腾腾地小解,尿液断断续续地流出来。雪试图让声音小点,但也许是徒劳的,周围那么安静,连蚊子飞过的声音都可以清晰地听到,更何况……解完了,按下冲水的阀,雪费劲地拉上裤子走出来。雪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一定象熟烂了的柿子。
雪害羞了,真是不可思议,当她在鱼面前扒光自己的时候没有感到羞涩,现在,竟然害羞了。“小孩子。”鱼微笑着。似乎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连雪是怎么想的,他都能清楚地知道。真是个不简单的男人啊!
第二天,鱼坚持请了一天假,他放心不下雪。
鱼早早的把雪从床上拉起来,命令式的逼着雪吃了早餐,尽管雪从来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早餐是鱼亲手做的,简单而丰富:一杯牛奶,两个煮鸡蛋,一上午所需的热量全都有了。吃完早餐,在鱼的监督下,雪换好了衣服,略微收拾了一下头发,便被鱼不容分说地拽着往外走,雪不知道鱼要带她上哪去。这些天除了隔壁的超市,雪没去过什么地方,所以就算鱼告诉雪,雪也还是不知道。
尽管因为留恋床加上害怕太阳光而有千万个不愿意,雪还是没有做任何反抗,雪倒要看看鱼如何来安排傻瓜一样的自己。“你可以剥夺我说话的权利,可是你永远无法夺取我思考的自由。”有人这么说过的。“是的,男人啊男人,你可以得到我的肉体,可以挟制我的反抗,可我灵魂深处的自由你是永远控制不了的。”雪充满恶作剧的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鱼把雪带到一个网吧门口,“六角亭”,雪撇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招牌,不错的名字,雪当即给了评价。
古时候,有各式各样的五角亭、六角亭、八角亭,一般是供盐商们歇脚、乘凉、喝茶的地方。网吧取名叫“六角亭”,显然是在昭示玩家们,这是休闲娱乐的好地方。一个不错的创意,也许老板是个懂行的人,雪自顾自地这么想着。
鱼跟另一个男人,确切点说是个高个壮实不算漂亮但很帅气的小男生说了点什么,然后安排雪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慢慢玩吧,我跟老板说点事。”
原来那个小男生就是这间网吧的老板,一个年轻的老板,眼光不错,小小年纪就懂得在年轻时尚的人群中赚取财富,大有前途啊。雪忍不住朝他们望去,恰巧小男生也在朝雪看,见雪看他便笑了起来,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色的男人,雪又自顾自地下了结论。
小眼睛的男人好色,是妮子告诉雪的。
雪打开qq,她要给妮子留言,她有太多的话要向妮子倾诉。找到“派派”——妮子的昵称,记得妮子说她喜欢喝“派派”酸奶,所以才取的这个网名,雪开始“劈劈啪啪”地敲击键盘,一行行的字跃上屏幕:“妮子,你还好吗?上次在沪城分别之后,我们没有通过电话,不是我不想给你打电话,而是我一直在睡觉,从来不出门,所以没有机会给你打电话,而我又不愿意用他的电话给你打。”发送。
“昨天我病了,是睡出来的毛病。他带我到医院挂了水,今天好多了。他不愿意让我再闷在家里,所以带我来上网了。我第一件事就是给你留言,我太想你了,太想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了。”再发送。
“其实,我也很想出去玩玩,可是在这里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可以陪伴我一起去,我也不知道哪个地方好玩。我都快闷死了,可是我又心甘情愿这么闷着,我不想再认识新朋友,也许很孩子气,可我真是这么想的。”再发送。
“妮子……”
“妮子……”
连日来闷在心里的相思,此刻象是爆发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带点灾难性的没完没了。雪觉得自己像个离开了母亲的孩子、飞出了巢穴的雏鸟,没有了方向,带着恐惧、惊慌和束手无策,茫茫然地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q声响起,有一条信息过来,雪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男人,他说:“我可以爱你吗?”雪牵动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冷笑,随手打出两个字:爱吧。
在现实生活中,摩肩接踵的男男女女是有形存在的,他们说:我相信你,但不爱你。而在网络世界里,一切都可疑得似乎呵气即散。独坐在显示器前,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一条狗。网络爱情在自由地蔓延生长,可是他们却说:我爱你,但没必要相信你。那么爱吧,生活不会因为他的爱多点什么或者少点什么,只是个游戏。
陌生男人欣喜若狂,也许他根本没有料到一个陌生女人会如此轻而易举地上钩吧,或许他也不在乎网上的女人在现实生活中是不是一个变态的男人或只是一只宠物狗。“那么,让我抚摩你好吗?”陌生男人的头像又在闪动。
雪有预感,一场网上性骚扰即将来临。无所谓,在网上被人强暴或是跟人“做”一场轰轰烈烈的爱,对雪而言,没有一丁点儿的损失。她不会出汗,不会疼痛,不会有高潮,雪根本就是个看客,她在观看的同时,心甘情愿地做一个打字的工具,一个秘书。事后没有人会知道这些,因为她脸上不会有兴奋的潮红。
“可以。”雪尽量满足陌生男人的无理要求。
似乎一路的顺畅使陌生男人受了极大的鼓舞,男人开始放肆起来,“我要吻你,吻你的眼睛还有迷人的嘴唇,我要舔你的胸,哦,那里好性感……”
雪不再理睬陌生男人,随他去吧,说多了,变态的臭男人就会自觉没趣了。
可是陌生男人更加放肆了,“我的下面翘起来了,我要你,哦,哦,哦,我要搞你……”
雪看着那些恶心的字眼再也无法忍受了,原本以为这场骚扰可以很短暂的结束,没想到陌生男人会不折不挠穷追不舍。“可恶的臭男人,不要脸的臭男人,你去死吧。”如果那男人就在雪的旁边,又如果雪手上正好有一把剪刀,雪会毫不留情地把他那肮脏的淫物“喀嚓”剪掉,让他永远也没法翘起来。“变态狂,诅咒你下辈子做鸡,老虎不发威你当是病猫啊……”雪跟陌生男人叫起阵来。
雪突然想起一个带色的笑话:一个女人深夜回家,在路上被一个男人强奸了。女人想,不能让他跑掉啊,跑掉了就白给人家做了。于是,女人娇滴滴地拉住男人的手说:“大哥,我还要。”男人哪受得了诱惑啊,又拼命地做了一次。用同样的方法,女人让男人反反复复足足做了十几次,男人终于受不了了,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女人便轻而易举地把男人抓到派出所去了。姑且不想这个笑话想说明点什么,单看女人的耐力、忍受痛苦和快乐的能力永远比男人强。
陌生男人突然没有动静了,也许是被雪的还击吓坏了,也许是觉得一个会反抗的女人没法让他正常发挥网络强奸犯的实力,也许他已经射出一大堆脏兮兮的东西,此刻正哼哼唧唧趴下呢。
总之,跟雪斗,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雪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成功地反击了一场网络性骚扰,有一种勇士般的自豪,值得快乐。
一幕小小的插曲,网上经常可以碰到的小麻烦,如果这就是“网上性”的话,那雪跟鱼之间算什么呢?“网上爱现实性”?算是的吧。
雪像一条缺氧的鱼,慢悠悠地游动在网络世界里,吸收着各式各样的“水草”散发的各式各样的“气息”。这些“气息”尚可维持雪的生命,但无法再给雪的生活带来太大的转折,因为凡给雪的生活带来的波动足以耗费雪一生的勇气,雪已经没有能力再接受任何刺激。现在,雪只是平静地活着,奄奄一息地活着,苟且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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