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无缘
作者:夏雪
上一章:第十一章 事故处理
终于无缘
    冬天来得很快,一眨眼的工夫,街道两边的树便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枝费力地迎着越来越寒冷的北风,花坛里的花花草草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露着一片枯黄。路人把脖子缩在高领毛衣里,行色匆匆。

    鱼的房子里没有安装使用电或液化气的热水器,虽然他在屋顶装了个太阳能,可是雪在老家的时候从来就没有用过这玩意儿,所以总是忘了给太阳能送水,卫生间也没有装上浴霸之类的东西可以取暖。这本来就是一个简单的家,不足为奇,可是洗澡却成了雪的一个大问题。雪相当怕冷,就像她害怕炎热一样,冷和热对雪来说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鱼劝雪跟他一起上澡堂去洗澡。这儿的人冬天都习惯在澡堂里洗澡,澡堂里热气大,水也大,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在里面洗上一两个小时而不用心疼浪费水或电,也不用担心会感冒。雪不愿意去,长这么大,雪还从来没有试过在许多人面前脱光了衣服,自如地擦洗乳房和私处呢。尽管都是女人,尽管没有人会注意,雪有的她们都有,雪要做的她们也都要做,可雪就是觉得别扭,这毕竟跟在床上脱光衣服做爱是有区别的。当着一个人的面裸体,是不会有人告你耍流氓的。

    所以,雪仍然每天烧上几大壶开水,一个人躲在鱼的卫生间里,瑟瑟发抖地洗澡,还来不及完全擦干身上的水珠子便胡乱套上衣服,但最终仍免不了响亮地打上几个喷嚏。这个鬼地方太冷了,总有一天会病倒,雪哆哆嗦嗦的想着。

    雪已经由一天洗一次澡改为两天、三天。渐渐的,雪觉得洗澡变成了一件令人痛苦不堪的事情。要是洗吧,那种寒冷让人感觉身处在地狱里,一股子的阴风在人身上横冲直撞,无法抵挡的一直吹到心肺,哪怕是用再怎么滚烫的水,泼在身上也有种即刻化成冰块的势头,感觉器无法感觉水的温度。要是不洗吧,浑身瘙痒,总感觉有无数只虫子从你的每一寸肌肤爬过一样,忍无可忍。

    思念在这种时刻总是表现得最为强烈,雪想家了。雪的家乡,那可是个好地方,冬天里大都阳光明媚,高高的山峰把北方的寒流远远的挡在外面,山窝里的家乡就成了一个天然的世外桃源。吹着暖暖的风,晒着暖暖的太阳,享受冬日的恬静,或许只有雪的家乡才有的景象。而这里地势太平,寒流一来,野风四起,哪怕隔着厚厚的衣服,也吹得人皮肤生疼。雪想回家了,马上回家!可是,鱼他父亲的那件事情还没有解决,雪偷偷承诺过鱼至少等到事情圆满解决的,雪不想违背。

    雪终于屈服于寒冷的淫威,这天,雪来到了一间澡堂。

    掀起澡堂厚厚的人造革门帘子,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雪的眼镜马上就起了一层白白的雾,什么都看不清了。雪不得不摘下眼镜,眯着高度近视的眼睛,寻找服务员。

    一个高瘦的中年妇女来到雪面前,“票呢?”妇女问雪。雪把在门口买好的票递了过去,顺便交了两块钱,这是钥匙押金,鱼交代过雪的。妇女拿了一把钥匙给雪后,不再理雪。

    雪匆匆打量了一下澡堂的结构,朦胧中雪看出这间澡堂(对了,这只是女宾部)共分为三间:第一间是雅座,里面摆放着一些皮质的躺椅,大概是供人休息的吧。看着那黑糊糊的模样,就能断定年岁已经不短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光屁股往那上面靠过。第二间安置了许多壁柜,那是给人放衣物的,拿了钥匙后“对号入座”。中间放的一张宽而长的条椅占去了剩下的绝大部分空间,只剩下窄窄的过道供赤条条的女人们来来往往,条椅是用来给洗完澡的人坐着穿衣服的。最里面的一间便是淋浴的地方了,那里有若干个水龙头,水龙头下面站着若干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或小小的男人(妇女们总爱把心爱的小儿子带到女澡堂来洗澡,是炫耀还是对丈夫们不放心?)澡堂或拥挤或空旷无人,一直要从中午十二点开放到晚上十二点。

    雪走进第二间,按照钥匙的号码找到了柜子,把带来的干净衣物塞到上面的一格后,开始慢腾腾的脱衣服。在许多人面前脱光自己,始终是需要一些勇气的。说真的,要不是冷得无法忍受,雪绝对不会上澡堂。脱完以后,雪迅速跑进了里面的淋浴间,那里面雾气腾腾,半遮半掩地犹如雾里看花,谁都无法看清谁。

    雪来得有点不是时候,人忒多,几乎爆满。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位置,雪立即钻到水柱下面去了。水温有点烫,雪不得不又从水柱下钻出来,反复调了好几次才让皮肤适应过来。雪真的怀疑自己身上的“冷点”和“热点”是不是要比常人的多得多,不然怎么会对冷和热都如此敏感呢?

    雪开始洗头发,倒出少许的洗发水在手掌轻轻揉出泡沫,把长长的头发揉成一团放在头顶上,然后轻轻的用指腹按摩,两三分钟后用水冲掉洗发水的泡沫,痒的地方轻轻抓两下,便算完事了。尽管洗得不那么仔细,用的洗发水也不是很高档,也从来不用护发油之类的东西,雪的头发始终保持润滑、垂直、亮泽、柔软,这是雪对自己唯一感到满意和骄傲的地方,当然,这还远远不能使她成为一个高贵典雅的女人,因为她的内心还不够酷。

    在洗头发的当儿,雪扫视了一下周围。由于雪的头弯得太低,雪只看到一个个屁股或一双双大腿。这些个屁股或大或小,或圆润或干瘪,或紧绷或松弛,或上翘或下垂,或白或黑。大腿也是千姿百态,有的修长笔直,有的硕大弯曲,不一样的人便有不一样的腿。除此之外,雪还看见一丛丛泛着珍珠黑或深或浅或浓密或稀疏的绒毛。有的人正挺出胯骨,尽量让秘密的地方淋到水,还有的人正用一双灵巧的手指清洗残留的尿垢、精液、润滑液或白带。她们的这些动作,让雪迅速的想到一个词——手淫。呵呵,她们有快感吗?脸上有残留的潮红吗?雪坏坏的想着。

    雪拧了一把头发上的水,用橡皮筋把头发一古脑地绑在头顶上,再抹了抹脸上的水珠,然后假装平静地开始洗身子。曾有的职业习惯早让雪悄悄地观察起周围的女人来,但是,令人失望的是,雪无法从她们脸上找到一丁点儿关于性的蛛丝马迹。她们像是在做一件家务事,从容地洗着身体,有些相互认识的人三言两语地搭着话,说着一些雪不太懂的词。不过不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些人擅长和喜欢发掘的只有东家长西家短的鸡零狗碎的琐事。

    不断有“哗哗哗”的水声、妇女们的说话声、小孩子的哭闹声钻进耳朵,好不热闹。

    眼睛逐渐适应了澡堂里的光线,里面的物体也都可以清楚的看见了。雪留意到,不大的淋浴间里还摆放了几条长长的板凳,每条板凳边站着一个戴着浴帽的中年妇女。她们也都赤身裸体,每个人都带着一个小塑料桶,桶里放着些什么东西,五颜六色的。她们中间有的正费力的给跨坐在板凳上的女人搓身子,没有干活的则站着,笑眯眯的望着洗澡的每个人。

    这就是“澡堂子文化”里的“搓背工”吧,在电影《刮痧》里雪看到过,不过看现场,这还是第一次呢。只见搓背工先从小桶子里捞出一个手套似的东西戴在右手上,然后从长板凳的下方取出一个塑料袋摊在板凳的一头。

    这时,一个需要搓背的妇女便坐上去,屁股坐着的位置正好是塑料袋的位置,原来塑料袋的作用只是用来垫凳子的。搓背工没有说话,只是碰碰坐上去的妇女的手,妇女便乖巧的把手伸了出来。搓背工左手抓住妇女的手,右手开始搓妇女手上老死的细胞和几天来存下的油脂。依次从手臂、脖子、前胸、乳沟、后背、屁股到大腿无一例外地被搓背工搓了个遍,妇女的身子被搓得通红,一小块一小块的黑色污垢从她的身上掉落下来。妇女站了起来,满面春风,看来刚才一次对皮肤的彻底清理让她感到十分松快。

    搓背工取下用过的手套似的东西,放入小桶内,塑料袋则被扔进了垃圾筒。搓背工拎着小桶子来到任何一个水龙头下面,装水清洗搓背用的手套,如果水龙头下面站着有人,也都会恭让搓背工先装水。洗完手套似的东西,搓背工再装满水提到板凳前,“哗”的一声把水泼到板凳上去,冲掉了刚刚留下的污垢。

    搓背工们似乎有种默契,各据一方,各自为政,偶尔碰撞,也会相互谅解,让人觉着挺有意思的。

    在临窗的地方,还有个小房间,房间门紧闭着,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雪很想打听打听,但她还是强忍住好奇心,没有问任何人。有时候,过分的好奇会引起别人的反感和怀疑,初来乍到,还是别多事的好。正好有人从小房间里出来,那人浑身通红通红的,一种耀眼的光泽从湿漉漉的皮肤散发出来,这种光泽是健康而迷人的。雪发现又有人进去了,接着又有人出来。“或许下次,我也进去瞧瞧。”雪偷偷地想。

    (一段时间后,雪知道了这个地方是用来“芬兰”的地方,是不需要钱的。洗完澡的人进到狭小的里面,坐在木质板凳上,靠在木质墙上,闭上眼睛当然也可以睁着眼睛,任凭逼人的蒸汽烘烤身上的每一寸皮肤。过不了一小会,便会呼吸急促、汗如雨下,毛孔张大到似乎能把身上多余的东西一次性的全部排放出来。在里面待的时间不能过长,尤其有心脏疾病的人。)

    雪用香皂洗了三遍身体,应该洗干净了吧?雪暗自琢磨。雪绷紧臀部,身体稍稍向后仰,这是最后一道工序了,雪要洗洗最隐秘的地方。为了尽量不让身体抬起来,雪只好摊开一只手掌让水先流到手上再反弹到下身,另一只手则轻轻的胡乱刷几下,而后草草收场。

    来到外间,空气好了许多,雪留意到雅座的躺椅上有人在做按摩,原来雅座不光是用来休息的地方,主要还是用来享受的地方。需要按摩的人找个“敲背工”,然后躺到躺椅上,敲背工拿着一块白色的浴巾,盖在那人身上,便开始敲背。“敲背”是这个地方的叫法,实际上就是按摩,时间一般在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不等。不同的“敲背工”有一套不同的手法和程序,力度也各不一样。所以一些经常享受这项服务的人,都喜欢找固定的人为她们服务,因为换了不同的人,可能就不适应了,也找不到舒服的感觉了。

    (“敲背”也是澡堂子文化的一种,不过多由搓背工同时担任这项工作,雪后来了解到搓背工同时担任的工作还包括修脚、推盐等,只要你需要的,她们都可以为你提供服务。)

    雪不愿在澡堂做过多的停留,她觉得自己的紧张、羞怯和生疏都让同胞们看穿了,她们或许正在笑话雪这个外乡人呢。雪迅速套上衣服,带着像初次上怡红院的嫖客才有的慌乱和满足,飞快地逃出了澡堂。在澡堂门口,雪匆匆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女人脸蛋红润,皮肤光滑而又细腻,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膀上,感觉很美。

    这座城市表面的落后,并不能阻挡人们享乐的欲望,一间间的澡堂子充斥着城市的大街小巷,就像一个个张开大腿的妓女,等待着人们一个个跌到欲海的谷底。在澡堂里,人们肆意的享受按摩、搓背、桑拿、芬兰、推油等等带给他们的舒适和惬意。

    雪想自己会爱上它的,这座欲望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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