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无缘
作者:夏雪
除了每天陪鱼的母亲上交通事故处理大队去问问事故处理的进展情况以外,雪几乎无所事事,日子难捱且极度空虚,雪感觉到头脑里储存的知识正一点点褪去,迟早要还给老师了。
这天中午,雪正在清洗几天来堆积的脏衣服,却忽然听见有人敲门。一般在这个时候是很少有人登门造访的,难道鱼忘了带钥匙出门?更何况鱼中午一般都不回家吃饭,那会是谁?
雪满腹狐疑地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胖一瘦两个一副地道家庭主妇模样的中年妇女。她们俩都松松的盘着头发,腰上系着围裙,看来刚做完家务,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雪很少出门,也不爱跟周围的邻居搭讪,所以,雪不认识这两个人。是不是阳台上刚洗的拖把上的脏水滴到楼下晒的衣服上去了?雪住进鱼的房子后,经常会听到楼群里有人朝着楼上的喊:“哪家缺德啊,把拖把晒在阳台上,我家的衣服都白洗了。”
雪正要开口,却被稍胖的妇女抢了先:“我住在你家对面,她住你家楼下。我姓刘,她姓方。”胖妇女边说边指了指一旁瘦点的妇女,她的这种自我介绍倒也干脆利落,只是听起来有点像不太儒雅的推销。
“你们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我家的拖把把你们的衣服弄脏了?”雪有点莫名其妙,却明显心虚地问。
方姓妇女忽然像个女菩萨似的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容多少让雪觉得有点讨好的成分,难不成她们还会有事请雪帮忙?“怪事,我有什么能帮忙的。”雪兀自想着,正打算下逐客令,方女士开口了,声音挺温柔的,这也算是弥补了一些冒昧造访给雪带来的不快。
“听你家对象说,你以前是在电视台工作的?”方女士的口吻有疑惑也有敬佩的成分,“我们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可不可以?”总算把目的说了出来。
“我能帮你们什么忙啊?”对于陌生人的要求,雪不敢贸然答应。
“我们想请你给我们的小孩辅导辅导作文,您看方便吗?”方女士恭谦地试探。
“就是就是,反正你暂时也没什么事,我们已经问过你家对象了,他没意见,就看你的意思。钱我们照付,帮个忙吧。”胖胖的刘女士顾不着方女士在一旁不停地拉着自己的衣角,象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完了刚才的话,真是快人快语啊。她的这种个性,雪还是挺喜欢的,有时候雪自己也是这个样子。
看着刘女士和方女士一脸的诚恳和期待,雪倒是觉得为难了。不答应吧,扫了人家的兴不说,还丢了鱼的面子。答应吧,说真格的,雪真是不愿意干这种费力有时候还不讨好的累活。
刚大学毕业那阵子,单位发的工资很低,由于口袋干瘪雪不得不带了个小男孩,教他作文。小孩子乖是乖巧,就是懒得要命,安排的任务你不监督他做,他就不做。与其说雪是他的家教老师,不如说雪是书童,陪伴他一起读书的书童。雪不光要履行自己的义务教他作文,还要监督他完成其他学科的学习,简直累得要命。而且,几乎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做自己的事情,比如约会、逛街……偶尔有个急事还要向学生的家长请假。到月底拿工钱的时候,看着家长的脸色,像要饭的拿着几个可怜的辛苦钱。
现在的人,富是富了,可也变小气了。唉,都怨该死的鱼啊,没事瞎跟人家说什么呢,象个多嘴的长舌妇,这倒好,让雪来收拾残局。可是,身为鱼的对象(在这里“对象”就是配偶的意思),不得不给男人面子啊。
“既然这样,那就辅导吧。”雪极不情愿地同意了她们的请求。
两人喜出望外,也许她们是有心理准备吃闭门羹的,但没有想到雪会答应。
“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我们该付你多少钱?”刘女士迫不及待地问雪。
唉,满脑子的拜金主义。会算帐是家庭主妇的必修课,算得越好越会当家,雪就不怎么会算帐,所以当不好家。雪自命清高,所以鄙视这种市井中的妇人,雪纳闷她们怎么就不会说:“那就请你多费心了,我们会报答你的。”这样说总不至于太赤裸裸。
“随便吧,有人在家你们就让小孩过来,至于钱不钱的无所谓。”雪懒洋洋的说。不是正好感到闷吗,有个事情做,总不至于成天胡思乱想。雪说服了自己。
“那今天晚上就开始好吗?”方女士征求雪的意见。
“可以。”雪希望她们就此能离开了。
自始至终雪都没有请她们进屋坐坐,她不想跟她们套什么近乎,也不喜欢有人窥视她的生活,更不指望做她们长期的邻居,所以,雪只希望她们能快些离开而不会过分打搅自己。雪害怕有人窥视自己的生活,她为自己竖起一道道坚固的城墙,防止外敌入侵。她不给别人任何的机会,好让自己在受伤以后能够安详地躲在城墙内舔着自己的伤口,等待一点点恢复元气。可惜愚蠢的鱼已经把雪的情况透露给毫不相干的外人,不然,她们无从了解雪的一丝一毫。
两个女人终于谢长道短地各自回家去了,雪认为她们好虚伪,不是要给钱的吗?既然要付出,就不用言谢,没有人是心甘情愿掏钱给人家的。
晚上,“学生”如期而至。
这是两个小姑娘,都属于很可爱的那种,两人一进门便毕恭毕敬的叫了声“艾老师”。从第一印象上来讲,雪已经接受了这两个同时上四年级的学生。
她们其中一个个子稍矮,脸蛋圆乎乎的,身体也圆乎乎的,后脑勺上高高地束着一把马尾辫。另一个则高高瘦瘦的,瓜子脸,理着男孩子一样的短发,若不是看见她双手不停的在玩着橡皮筋,雪还真以为是个男孩子呢。再仔细看,两人的睫毛都很长,眼皮下垂时,就象一席又黑又密的帘子,还有种湿漉漉的感觉,让人顿生怜爱。
雪猜测胖胖的是刘女士的女儿,瘦的应该就是方女士的女儿,这是雪根据遗传学胡乱猜的。一问,果然是的。胖的叫赵露,瘦的叫朱丹。
第一堂课,雪只对她们的教学进度和学习情况做了个简单的了解,以便能为她们以后的学习制定一个周详的计划。雪宣布了自己对她们的要求,希望她们每天坚持看一至两篇精彩的文章,对精彩的词句作一些适当的摘抄,每周写一次随笔,写一篇读后感。
“只要你们坚持这么做,就能写出好文章来,我小时侯就是一直坚持这样做的。”雪告诉她们。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雪家里很穷,有时候连几块钱的学杂费,都要从学期初拖到学期末,还要东拼西凑才能交清。但是,没多少文化的母亲却总是省出钱来给雪订阅一份《小学生优秀作文选》。穷人的孩子早懂事,一点也没说错。雪总是非常珍爱地反复阅读每一期的作文选,摘录优美的词句,最后几乎都能流利地背出来。雪还养成了一种良好的习惯,那就是每天记一篇日记,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大学毕业,着实为雪积累了丰富的写作知识,成了雪人生最大的一笔财富。
雪把这些陈年旧事讲给两个姑娘听,权当自我介绍。末了,雪说了一句“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便宣布结束。雪让她们明天晚上再来,因为她们刚才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带点崇拜地听雪说话的神情,勾起了雪对童年往事的回忆,以及雪心底强烈的表现欲望。
明天,该讲个什么课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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