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在边缘
作者:雨暴
帅在边缘
    立秋已一段时间,羊城依旧酷暑难当。“秋老虎”,名不虚传。午后,温度达到全天的顶点,感受不到一丝凉意。羊城火车站外,宽阔的广场,挤满了旅客。地表,伴随水汽蒸腾而起的热浪,将广场变成一座火炉上的蒸笼。热得人头晕、胸闷,浑身火辣辣的烧。不急赶车的旅客,横七竖八的躺在阴凉处小歇纳凉。急着赶车的旅客,全身的衣衫早被汗水打得湿透。令人,恨不得把衣服脱光。或是,立刻当头浇一桶冰水。

    这天气,热不热?热!偏有人,非但不怕热,似乎还觉得冷。

    他身穿厚皮袄,头戴狐皮帽,一张羊毛围巾把脸裹的严严实实,只剩出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与满世界的短袖、裤衩、拖鞋,格格不入,真是个怪人。怪人背着卷捆好的棉被,穿行在广场上。看到他的旅客,多会停下脚步,满眼充斥异样,悄悄打量几眼;更有人,不时背后指指点点、议论几句。对身边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怪人早习以为常,并不理会。径自寻得广场边的一小块空地,把随身带的棉被铺在地上,钻进被窝,闭眼睡了过去。

    怪人,睡下不久。一个肩挑背扛,携带很多行李的旅客,来到睡觉的怪人身旁。旅客吃力的把身上沉甸甸的行李卸在地上。拿起搭在肩膀上的汗巾,掀了掀被汗水贴在身上的汗衫,擦了擦从额角渗出的汗珠,刚准备坐下歇歇脚。旅客背后,冲出几个身强力壮、着白衫的人。不由分说地,把他连人带行李一块架走。没入人群,不见踪迹。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两、三秒之内,仿佛这个旅客根本没有出现过。

    一辆擦得闪亮地黑色豪华加长房车,拖着淡淡的尾气,飞驰而来。嘎然停在广场边的马路旁。伴随急促的刹车声,车后的路面,留下两道数米的胎痕。

    惊闪的路人纷纷骂道:“仆街,未长眼系?”话音未落,几个突然出现的白衫人已将抱怨的路人,打倒在地,拖去一边。

    车刚一停稳,车上走下一位脚蹬高跟皮鞋,打扮时髦的摩登女郎。她“刷!”的撑起黑色阳伞,轻盈的转到车子的另一侧。玉手拉开车门,一位西装革履,黑色墨镜,头发梳理的油光可鉴的中年人,出现在阳伞下。

    中年人瞥了一眼被打倒在地的几个路人,随手抽出几张大额钞票扔在地上,在摩登女郎的陪伴下向广场走去。两人一路来到怪人睡觉的地方,中年人挥手让摩登女郎退到一边,摘下墨镜,一言不发的埋头跪倒在怪人身边。

    中年人的举动,让目睹此景的旅客惊诧不已。纷纷议论、猜测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绝非凡物的中年人顶礼膜拜?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陆陆续续又来七辆豪华轿车。车上走下的七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单从衣着,可知他们定都大有来头。七人下车之后,无一例外,和刚才的中年人一样,老老实实跪在怪人身边,一动不动。怪人依然埋头大睡,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似全不知情。

    几十个白衫人早已把这里团团围住,将企图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全部挡在外围。一番骚动,如此阵势,已然惊动了广场值勤的警察。不久,一队警车,警笛轰鸣,呼啸而来。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察,列队涌入广场,暂时与这群白衫人对峙在广场上。

    白衫人中走出一位身材高大,面貌冷酷的年轻人。他昂首环视四周警察,微微皱起剑眉,走到离他最近的警察面前,小声言语几句,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形如证件的东西,在警察面前晃了晃。

    警察收起原本不屑的神情,快步跑到带队的警官那里,双手比划着说了些什么。警官立刻一挥手,本与白衫人对峙的警察竟然掉转了方向,将围观的人群隔离的更远,并不时大声呵斥任何想要靠近的人。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跪在怪人身边的八人,虽早已汗迹斑斑,但仍旧纹丝未动。老天爷似不忍再看八人,在酷暑下饱尝煎熬。一阵凉风平地而起,“轰隆隆!”几声响雷,淅淅沥沥落起绵绵小雨。跪立的中年人立刻使个眼色,三、四把雨伞同时开在怪人上方。

    雨越下越大,地面汇聚的水流,已足可没过脚踝。怪人盖的棉被,泡的几乎湿透。怪人终于翻身而起,盘坐在棉被上。他冷眼扫视跪在雨中的八个人,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等何必如此执着,都起来,散去吧!”

    中年人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只求赖大师可怜我等的处境,为我们指点迷津。若大师还是不答应帮忙的话,我们是不会起来的。”

    另七人亦附和,道:“望赖大师慈悲,为我等指点迷津。”

    闻言,赖大师闭上双目,口中念念有词,掐指一算。起身,背负双臂,跺步思量。终于,叹出一口长气,道:“天意既然如此,我也不能逆天而行。也罢!也罢!你们都起来吧,我答应你们了。”

    八人听到赖大师的答复,立刻面带喜色,齐道:“多谢赖大师!”纷纷起身,垂手站在赖大师面前。

    当真天意?赖大师刚答应八人要求,立时雨过天晴。一道七色彩虹,应时出现,高挂长空。

    赖大师道:“我答应你们,不过我向来的规矩……”

    中年人立刻上前一步,道:“赖大师的四条规矩,我等自然早已知晓。大师助人,必为有缘之人,必满八人之数,必先斋戒沐浴七日,必备酬金百万。一切均已准备妥当,请大师过目。”

    中年人说完,双掌一击,八只皮箱一字排开,摆放在赖大师面前,打开皮箱,箱内满满,数叠百元钞票,整齐摆放。八百万无疑是个天文数字,凡人若见必难免失态。然赖大师斜瞄一眼钱箱,即示意将钱抬下,对此显得并不十分在意。

    赖大师道:“既然你等早有准备,那现在就开始办你们的事吧!洪峰,你所托之事,最为棘手,绝非一时可解。你且等到最后吧!”

    洪峰正是中年人,他老实退到一边。其他七人依次上前,呈上生辰八字,让赖大师解答自己的难题。赖大师分观面相,捏指掐算,后低头在他们耳边轻言几句。七人听完赖大师点拨,欢喜之情,意于言表。酬金百万,花的并不冤枉。完事后,七人告辞离去。

    赖大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扔给洪峰,道:“这是我的银行帐户,你派人把钱全部打上去。另外你把所有的人都散了吧!”洪峰照做,片刻一切停当。

    赖大师问:“生辰八字?”

    洪峰答:“一九五一年七月初四未时。”

    赖大师眯眼,细将洪峰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一番。拿出铜制罗盘一面,置于地上。麻利的一通排盘,口中念念有词,闭目掐指推算。收起罗盘,似已心中有数。

    赖大师道:“你命为乾造:一九五一年七月初四未时出生,四柱为辛卯、已未、戊寅、已未。你虽生于七月但初四日,却并未交立秋节,故仍以六月已未为准。辛金虚浮无根偏弱,且乙木、卯未合木围绕辛金,使得辛金耗泻严重。但辛金毕竟透出,有镇木之功,待时空流转为土或金强旺,辛金终有显势之时。乙木通根于卯木、寅木,且卯未合木,地支一片木,乙木强旺。自身日干戊土有已土劫财透出帮身,且通根于未土,然未土不定。卯未合木成立,戊土的根未土被合走;当时空土旺时,卯未合而不化,戊土以未土为根成立。四柱之中无水,故水极弱。火处于寅木暗藏之中亦极弱。是以你之五行属木,命中缺水,故用神主水。”

    闻言,洪峰立觉满头雾水,道:“请大师明示。”

    赖大师道:“你壬辰(1952年)正值流年,壬辰壬水透出,木土都有强根相依,形成木土交战,惟独壬水无其他五行生助,因此偏财克泻交加,导致同年丧父。流年已亥(1959年)亥卯未三合木局成立,戊已土虚浮无根,命立当年有夭折之险。所幸当年改单名为峰,加之以土,才能够化险为夷、有惊无险。十年甲午之运,因你甲运木旺,卯未半合成立,日干之根被劫,自身变弱,官杀混杂而强旺,克身太过,少年缺衣少食,面黄肌瘦。庚戌(1970年)寅午戌三合火局生身泻木,使日干与官杀相当,当年选定道途。十年癸已之运,日干戊与癸合,地支为已火,化合成功,通关用神到位,化解土木不合。故此十年财运亨通,娶妻生子。如今你已转入壬辰之运,庚申(1980年)、辛酉(1981年)伤官辛金遇旺地,其肃杀之力显露无疑,金旺克木,甲木受损,遭横祸,断其手脚,伤其头部。之后至今,一路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运势之旺如江河泻海,一发而不可收拾。”

    洪峰听完赖大师对他前事,一一细道,心中暗自称奇。虽然,他在省港澳三地名声显赫,但详知他真正身世之人却是少之又少。此前,洪峰对赖大师还有些心存怀疑的话,现在他已对赖大师佩服的五体投地。

    洪峰道:“大师所言,丝毫不差。不知我所托之事是否能成?”

    赖大师道:“正所谓物极必反。如今你七杀过旺,所托之事,必将凶险异常。如若处理不当,轻则声名尽毁,倾家荡产;重则血溅五步,死于非命。”洪峰闻言立现惊异之色。

    “你也不必过分担忧,此事虽凶险,但非不能成。”

    “请赖大师尽管吩咐,洪峰必定依言照办。”

    赖大师招手让洪峰立于身前,小声语道:“……你若一一做到,定能逢凶化吉,事可成已。”

    洪峰默默点头,脸上的惊异之色,终于些许缓和。赖大师慢条斯理的把地上的棉被卷好,背在身上,不再理睬身边的洪峰,向人最多的地方走去。洪峰连忙快步跟在赖大师身后,赖大师越走越快,竟拉住洪峰,一路狂奔起来。突然,赖大师立在车站的出站口,注视着出站的人流,不再移动分毫。洪峰累的双手插腰,不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赖大师——我们——现在干什么?”

    赖大师转望北方,沉默不语,过了半晌,终道出一字:“等!”说完这字,赖大师席地盘坐,闭目不言。

    京城的天气和羊城一样,热的要命。

    大路边,一座面积不算大的院子。不显眼的铁栏大门,门边高挂一木匾。匾上,书四个如斗大字——光明小学。大门正对一水泥操场,场中,立起一根旗杆。旗杆上高挂一面红旗,随风飘扬。几排低矮的平房就是教室,不时传出朗朗书声。

    大门不远,靠边角的一间教室,门牌上写着二年级二班。教室里,一个四、五十岁的女老师正在上语文课。

    “同学们,我们这次的作文已经批阅完了!由于这次作文的题目《我的理想》,非常贴近大家的生活,所以有很多同学的作文都写出了高水准。非常出色,值得表扬。不过也有个别同学,由于学习态度不认真,对老师布置的作文不负责任,写的一塌糊涂。这个情况,必须批评。是谁自己清楚,我就暂时不点‘大名’了!现在我为大家阅读优秀作文,希望大家能从中,学习别人的长处,弥补自己的不足。”

    老师拿起讲台上的一个作文本,习惯性的将鼻梁上那厚厚的黑边眼镜,朝上推了推。翻开作文本,清清喉咙,绘声绘色的读道:“《我的理想》,我的理想是做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因为老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

    讲台下,五十多个同学挺胸抬头,双手背后,全神贯注的听老师读着作文。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座位,坐一与众不同的男生。他,课本立于桌前,脑袋置于书后。正面看,似乎是在认真看书听讲;侧面看,那紧闭的双眼,说明他正与周公聊天。男生很瘦,尖嘴猴腮,细胳膊细腿,像极了《红岩》里的小萝卜头。他睡的很死,半张的嘴巴不时吧唧几下,嘴角流下的口水,将桌面染了一滩。鼻孔喷出的呼气,不时将面前的书页吹的开开合合,稀娑作响。

    “哗啦!”,男生手臂一抬,课本掉落地上。几十双眼睛立刻集中到,依旧浑然不知,呼呼大睡的男生身上。身边热心的同学,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希望可以把他碰醒,不过这对他并没有作用。

    讲台上的老师,停止朗读,放下作文本,走到睡觉的男生身边。敲着桌子,用高八度的音量,道:“起立!王小帅。”

    熟睡的王小帅被声音惊醒,慌张的揉揉惺忪睡眼,抹一把嘴角的口水,笔直的站了起来。由于起身动作太快,身后的板凳,“哐当!”倒地。立刻,传出“哎呦!”一声惨叫。原来,板凳倒地,不偏不倚,正砸在后面同学的脚背上。

    还有些迷糊的王小帅,不知老师叫他何事,以为老师在提问他问题。抖擞精神,大声回答:“报告张老师,这个问题我不会!”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立刻引来哄堂大笑。

    张老师眼神凌厉,环视教室,教室渐变的安静下来。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王小帅脸上,直盯得王小帅不敢抬头。张老师怒目圆睁,呼吸加快,面部涨红,转身走上讲台,取出一个作文本,狠狠摔在王小帅面前。

    “王小帅,你真是太不像话了。在课堂捣乱纪律不说,你看看自己写的作文!你知道不知道?这次你是班里唯一一个得零分的同学!通篇字迹潦草、错字连篇;内容七拼八凑、瞎编乱造。你才上二年级,长此以往,怎么得了?”张老师将作文本从课桌上拿起,塞到王小帅手中,道:“你给同学读读你的作文,让大家都‘学习!’、‘学习!’”

    王小帅红着脸,打开作文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双眼凑近本子,努力辨认着本上歪歪扭扭,形如蝌蚪的小字。

    小声念道:“《我的理想》,我有一个远大的理想……”

    双眉紧锁的张老师,打断王小帅,“没吃饭吗?蚊子嗡嗡都比你大声。大声点,让所有的同学都能听清楚。那怕有一个同学听不清,重读!”

    面对火冒三丈的张老师,王小帅那敢不听话。豁出脸皮,大声读道:“我有一个远大的理想,那就是当一个有钱人!等我有了钱,我天天买(豆)浆吃油条。想占(错别字)白糖占白糖,想占红糖占红糖。豆浆买两碗,喝一碗倒一碗……”

    王小帅如此远大理想,让同学个个笑的,前伏后仰,东倒西歪。这课,是彻底没法再上了。

    “王小帅,下午带家长来找我!带不来,你也别来了!”张老师拿起王小帅的作文本,转身走出了教室。

    王小帅虽调皮捣蛋,但还真听老师的话。下午,他没带家长来找张老师,也就没来学校上课。教育战线上工作和“战斗”了几十年的张老师,对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能容忍和接受的。她决定对王小帅进行一次家访,好好和他父母谈一谈。下班以后,张老师根据学生地址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位于小巷深处的,王小帅的家。

    王小帅的家,住在标准的四合院里。张老师刚进院门,就遇到一位在门边走道里,生火做饭的老大妈。张老师表明身份,一说来意,热心的老大妈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计,把张老师引到王小帅家的门口。老大妈是东北人,急性子。到了门口也不敲门,拉着张老师,推门就往里走。

    一边还扯着大嗓门,冲屋里头直喊:“小帅他爸,快来招呼招呼。你家小帅的老师来家访了!”大妈送人进屋,转身回去继续做饭。

    张老师一进屋,差点没呛的背过气去。屋子里烟雾缭绕,整个一座‘太虚幻境’。五个赤膊的大老爷们,烟雾中面貌模糊,喝五吆六,围着圆桌,正打扑克。每人面前散放几张大团结,显然他们玩牌是带彩的。

    对门正坐,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看到刚进门的张老师。连忙放下扑克,把烟屁股随手一丢,胡乱抓起一件背心,往身上一套。对几个牌友道:“哥儿几个先玩会,我接待老师,马上就回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丫狗屁事儿真多,快点啊!”

    “你大爷的,别说,现在的老师就是负责!当年我怎么就没遇到一个,要不老子现在也得混成个大学生。”

    “就你个傻叉,还大学生?做梦吧你!”

    “操!你丫找抽是不?”

    “都他妈的别扯蛋,打牌,打牌!”

    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是王小帅的爸爸王大明。他和张老师在家长会上见过两次,虽算不上熟悉,却也彼此认识。

    王大明迎到张老师身前,满脸堆笑,道:“张老师好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这几个哥们儿都没什么文化,您老千万别介意。这里太吵,咱里屋说话!”

    外面这乌烟瘴气的,肯定谈不了正事。于是张老师点点头,跟着王大明到了里屋。王大明随手把门带上,请张老师坐下,端上一杯刚泡的茶水。

    张老师问:“小帅还没回家吗?”

    王大明道:“他说跟同学玩去了,我也没细问。这孩子野的很,不到天黑不回家。”

    张老师直入主题,道:“我今天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来跟你们家长,谈谈小帅最近在学校的一些情况。”

    “小帅是不是在学校又犯错了?”

    “小帅最近学习退步很大,今天又在课堂上捣乱纪律。我叫他请家长,谁知道他下午竟然没来上课!”

    王大明闻言,气呼呼的道:“这死小子,就知道给我添乱。三天不打还上房揭瓦了?!老师您放心,我等他回家就收拾他。”

    张老师语重心长的说:“打,并不能解决问题。我觉得对孩子还是要多些耐心。这是小帅这次的作文,你看看给点高见!”说完将王小帅的作文递给王大明。

    王大明接过作文本,草草看完,一巴掌连本子一起拍在桌子上。站起身,指着作文本怒骂道:“这没出息的死小子,真是气死我了!把我平时教育他的话,全当是放屁。他这理想的要求也太低了吧?有钱人怎么就那点儿追求呢?起码也要买上一锅豆浆拿瓢舀着喝啊!”

    王大明一番“高见”言罢,发现张老师正摆出一副奇怪的表情盯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重新坐好,陪笑,道:“我是个大老粗,文化水平低,让老师您见笑了!您经验丰富,给我教几招,我多学习学习,回头好教育小帅!”

    张老师正色,道:“我觉得小帅本身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孩子,不过他的心思却不在学习上,这从他的作文就看的出来。正是因为学习态度不端正,才导致他课堂不遵守纪律,经常不按时完成作业,学习成绩不好等等。要端正孩子的学习态度,光靠学校老师的教育,是远远不够的,家长也应该对他多关心一下。另外家长本身在孩子面前,最好也能做出一些好的榜样。比如尽量不要在孩子面前赌博,抽烟,说脏话等等。”

    闻言,王大明立觉有理,不住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老师的话,说的太对了。让我真是茅那个、什么开。老师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你。我的坏毛病以后一定改正,一定注意!”

    虽然,王大明没什么文化,但沟通态度很好。张老师对说教的效果,相当满意。

    张老师泯一口茶,问:“对了,小帅的妈妈呢?”

    王大明黯然神伤,道:“说起来小帅也真是可怜!小帅他妈生他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两年我自己的小买卖也比较忙,对他的照顾更少……”

    张老师自责,道:“实在对不起,我没了解清楚情况。我这个班主任当的问心有愧啊!我平时对小帅的关心太少了,以后我要对小帅多关心才是。”

    接着张老师同王大明聊了聊以后对王小帅的教育方案,就匆匆告辞回家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今天晚上,她的老公又得吃挂面了。

    张老师的家访,无疑很成功。既摸清了王小帅的家庭情况,又和王小帅的父亲在教育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凭借多年的经验,张老师相信,在学校和家庭双方面努力下,一定能让王小帅成绩进步。深晚,张老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还在回味今天成功的家访,考虑明天将对王小帅进行的说教。终于张老师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隐约中,她仿佛看到一棵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正在茁壮的成长。

    现实和想象,总有点差距。

    第二天早晨,张老师一、二节没有课,她十点左右才到学校。一路上,张老师把昨晚精心设计的说教,反复又想了几遍。一进学校大门,就直接到教室去找王小帅,准备好好给这孩子点关怀。

    让张老师失望的是,王小帅今天仍没来上学。她到了办公室,发现办公桌上有一张便签。便签写道:光明小学二年级二班学生王小帅,已于今日办理退学手续。望张老师见此条后,来校长办公室一趟,处理相关事务。张老师立刻去校长办公室,简单的把相关事务处理一下。跟着同校长请了个假,急奔王小帅的家而去。对工作认真负责的老师,是不会让自己的学生无故退学的。

    好不容易,她叩开王小帅家的大门,却发现开门的男人,并不认识。

    开门的男人无精打采,不耐烦道:“你谁呀你?大清早的,烦不烦?正睡觉呢……”

    “你好,我是光明小学的老师。王小帅的班主任,我来找我的学生。”

    开门的男人,用眼角扫了一眼张老师,阴阳怪气道:“哦,你说的是王大明的儿子吧!昨儿王大明已经把这房子输给我了,他们搬了。至于搬去那儿了,你别问我,我也不清楚!”说完“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了。

    张老师呆立在门外,暗问:王大明带着王小帅去那里了呢?

    一声尖锐、悠长的汽笛,几股灰白、飘摇的浓烟,一辆火车出了京城,向南驶去。硬座车厢内,王小帅和王大明并肩而坐。两人表情迥然不同,刚退学的王小帅,看着窗外,脸上写满了开心;输光了家产的王大明,低着脑袋,脸上写满了失落。

    开心的王小帅问:“老爸,咱们准备去那?”

    烦躁的王大明抬手就呼了王小帅一巴掌,道:“你个死小子,管那么多干嘛!老爸还能把你卖了?”

    识相的王小帅,摸摸有些微肿的脸,连忙点头称是。继续回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暗暗嘀咕:“估计这是早晚的事,你个老小子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王大明见儿子半天不言语,心头又有些不忍,道:“都怪老爸运气不佳,输光了所有家当。咱们上羊城,去碰碰运气。我今早遇到一个高人,说你老爸在南方必能成就一番事业。等你老爸时来运转的时候,咱们爷俩再杀回京城,重震雄风。”

    父子俩几经辗转,几十个小时后,抵达了羊城火车站。王大明一下火车,张开大嘴,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一路颠簸让他感到有些倦意。他一手拉着王小帅,另一手拎着行李箱,直奔出站口而去。

    刚到出站口,王大明和王小帅看到一个怪人。

    王小帅道:“丫挺的,那人真有病,大热天还穿着棉袄!”

    王大明道:“你管人家那么多,花钱难买人乐意。快走!”

    父子两人所说的,正是赖大师。

    赖大师也看到了刚出站的王大明和王小帅,对洪峰道:“那个孩子和他父亲,正是我先前所说,助你成事的命中贵人!若想一帆风顺,你务必要想办法,将他们留在身边。”

    洪峰闻言,立刻上前,叫道:“二位留步!”

    王大明止步,回头,问:“你叫的是我们?”

    洪峰答:“没错,就是二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二位。”

    王大明道:“我们又不认识,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拉着王小帅就准备离开。

    洪峰拿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在王大明面前晃了晃,道:“如果你们愿意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这些钱就是你们的。我叫洪峰,我们现在认识了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王大明和王小帅看着那花花绿绿的钞票,狠狠咽下一口口水,拼命点头,道:“认识,认识,咱们认识!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问:你们两人可是父子?

    答:是。

    问:刚从北面而来?

    答:不错。

    问:近日刚刚破财?

    答:你怎么知道……

    洪峰连问十几个问题,父子二人所答与赖大师先前所说,分毫不差,无一偏颇。

    洪峰暗道:“一支铁笔分休咎,生辰八字判吉凶。赖大师果真神人。”

    原来赖大师刚才断言,洪峰若想成事,必得命中贵人相助。贵人有二,北面而来,近日破财,且为父子。两人均五行属水,命中缺木,正好化解洪峰过旺的七杀。也正合属木之人喜琢削、生扶、助火、土培、生旺、有党成林。

    洪峰将钞票递给王大明,看着数钱的王大明,道:“我邀请你和你儿子加盟我的公司,你们不用做任何事情,只管跟在我身边,工作地点在香港和澳门,每人工资每天一万。不知意下如何?”

    一天一个万元户,如此好事,王大明和王小帅做梦也不曾梦到。心头自然千般欢喜,万般愿意,立即满口答应。

    眼见贵人到位,赖大师对洪峰道:“时间很宽裕,你不用着急。照我所言准备一切,这几天我先去办其他七人之事,办完即来助你成事。”说完,竟自离去。

    当晚,洪峰亲自设宴,款待父子二人。晚餐后,洪峰安排二人住进,五星酒店总统套房。父子二人一进房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大叫大嚷,爬上跳下。大把钞票,人间美味,豪华住房,就算一切都是梦,也来的有些太快,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儿子,这次咱们爷俩走运了!哈哈,看来高人说的没错,我还真是在南方会旺。”

    “嘿嘿!”王小帅傻笑几声,“没想到我的理想这么容易就实现了!”

    兴奋过后,疲惫的父子倒在柔软的席梦丝上,睡了。

    人之命势有定数,亦有变数。这个变数,足以影响王小帅的一生。王大明和王小帅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都只不过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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