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在边缘
作者:雨暴
上一章:第一章 命势定变 (全)
帅在边缘
    安逸的生活,潇洒的购物。用来形容王家父子这个星期的生活,再也合适不过。父子俩有生以来,过得最舒服,最开心的,正是这个星期。

    两人跟随洪峰,从羊城到了港岛。他们住在洪峰的,位于港岛深水弯道的豪华别墅。每日三餐尽是精致料理,山珍海味。几个贴身随从,更是随叫随到。

    到港岛自免不了去繁华的大街,消遣购物。街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父子俩目不暇接。

    玩具店,王小帅正拿起很多从没有见过的玩具,细细把玩,爱不释手。随行的随从立刻指着王小帅手中玩具,“老板算算多少钱,把这些玩具全部包起来!”

    珠宝行,王大明仔细看了几样做工精美的首饰。留意价格,瞠目结舌,正欲转身离开。随行的随从立刻指着王大明刚看的首饰,“老板把这几样首饰包一下!”

    甚至两人路过街边的橱窗,只要对里面的商品,流露出一丝兴趣,亦立即有人为他们埋单。几天下来,四处购得的各种商品,堆如小山。

    “天堂也不过如此!”则是王大明和王小帅,发自内心的畅喊。

    对命中贵人,洪峰的一切安排,不计血本。只图两人住好、玩好、吃好。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付出,总望回报。

    这天,洪峰带着王大明和王小帅出门了,说是去做生意。王大明也不多问,他明白:不该问的事情,最好不问;不该知道的东西,最好别知道。老板能说的、想说的,自然会说。见识过洪峰的富足和阔气,王大明早就认定,跟着老板,万事无忧。

    然而童言无忌,王小帅对洪峰的一切,充满了好奇。许多问题,自然是想到就问。

    “洪叔叔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啊?”

    洪峰闻言大笑,道:“事到如今,我不妨直说。其实我捞的是偏门,我主要的生意是做赌场。”

    赌徒王大明,一听到赌,立刻来了精神,“东南亚赌业最发达的应该是在莲岛,洪老板你怎么住在港岛呢?”

    “你说的不错,我的生意的确大多在莲岛。不过莲岛太小,并不适合居住,所以我现在住在港岛。我正要去莲岛做一件大事,至于做什么事情,你们到了自然知道。这次有赖大师和你们俩的鼎力相助,大事可成。”

    “洪叔叔,赖大师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他是做什么的啊?”

    “赖大师,是响誉省港澳三地的命理大师。大师本名赖三通,意为通天、通地、通人。出生于阴阳五行世家,儿时已能识阴阳,通五行,辨八卦。十岁便随父上山觅龙察砂,辨土观水。如今更可知过去,测未来,实乃一旷世奇人。因泄露天机,遭天惩。他三十五岁那年,大病一场。虽然病愈,但落下了后遗症。从此无论寒暑,均需着棉袍。你我能够相识,也是拜赖大师所赐!”

    王小帅和王大明恍然大悟,暗道:“原来是位旷世奇人,难怪处处与常人不同!”

    三人乘坐的豪华游艇,不久抵达莲岛码头。上岸,见到已在此等候的赖大师。赖大师装束依旧,背后多了一只大口袋。四人互相打过招呼,一起上了洪峰准备的豪华加长房车。

    车内,四人无言对坐。

    洪峰,先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莲岛大赌场共有八间,分别为龙腾,虎啸,凤鸣,雀悦酒店,内港海市蜃楼,新马路金帝娱乐场,力士娱乐场,还有一间位于大时代酒店。其中最有名的,正是莲岛赌王天骄,天老爷子旗下的龙腾赌场。我这次的目的,就是去龙腾赌场,与另外四位赌王争夺莲岛赌神。”

    能争赌神者,自非凡人,必为赌王。洪峰,人称‘赌星’。出道十余载,经历大小赌局无数,百赌成精。以精湛的赌术和挡不住的好运,杀遍东南亚。莲岛赌坛二号人物,江湖地位仅次于莲岛赌坛持牌人天老爷子。手中握有莲岛两家大赌场,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身家数亿。

    赌徒面对赌王,崇拜景仰之心顿生。

    已有些坐立不稳的王大明,搓手,激动,兴奋,暗爽,“南方还真是来对了!发了财不说,还能有机会看到赌坛高手的较量。看来我真的转运了,改天一定去试试身手。”

    自打出世起,便被赌徒父亲,耳濡目染的王小帅。心情,同老爸一般无异。暗道:“看来我还真是个贵人!不用上学,还遇到这么多高人,真爽。只是不知道这次,那个神秘兮兮的赖大师要让我干什么,太危险的事情我可不干。”

    赖大师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图纸,图纸画的是龙腾赌场的建筑图。他指着图纸,道:“整个龙腾赌场,建筑经过精心设计。里面的风水布局,暗藏很多风水玄机。对庄家极其有利,置身其中的人必输多赢少。龙腾赌场的风水布局设计,分为大局和小局。环环相扣,五行相连,凶险无比。大局之中最具煞气的是正门!其中一只门成狮口,另一只门则成虎口,两只门前正是,的士站。赌客由此进入赌场,如身陷狮子、老虎之口。赌客就很容易被狮虎‘食住’。狮是万兽之王,在风水上有吸财之用;虎为凶猛之兽,有守财看屋之能。因此,不可从正门进入赌场,否则就是‘送羊入虎口’。龙腾赌场的侧门设计,为一吸血大蝙蝠。吸血蝙蝠,形象生动,好像会飞扑而下,吸人血一般。还未入场,便对人心理构成威胁,气势上造成影响。龙腾顶楼之上,有很多小球和一些大球,下面有一个白色圆形的围边,像是一个白玉盘。远远望去,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庄家永远是大赢家。龙腾侧旁一雀笼形赌场,使得入场的每一个赌客,都成为笼中之鸟。且其顶部四周,有很多类似镰刀状的利器,剌向四面八方,赌客更仿如成为任人宰割的笼中鸟。一入此笼,如入天罗地网,定当‘呼天不应,唤地无门。’”

    听完赖大师细解,龙腾赌场的风水布局。

    王大明和王小帅,暗道:“如此凶险布局,进龙腾赌场,赌博的人,一定血本无归。看来,这次凶多吉少啊!”

    “此布局虽凶险,但我已有应对之策。你们只要照我所说去做,必定可以旗开得胜。”

    “请大师赐教!”

    赖大师拿出四块黄水晶挂件,交与各人,道:“我等需先将挂件挂起,然后在午时阳气最盛之时,由侧门而入,避开入口煞气。入大厅后,不可停留,且不能走贵宾通道,否则必受‘万箭穿心’局,影响。经过老虎机厅,由公共赌厅上楼。这一路,需手张阳伞,脚踏七星,自可得其中之助力。直上五楼,入大赛地点‘帝王阁’。洪峰你必坐正北之位,北方属水,水能生木。小帅、大明和我分坐于洪峰身后,形成‘海纳百川’之势。我再从旁加以引导,令此势合力。必能聚集整个赌场的水(财)气,大事可成已。”

    此时,四人所乘之车,转入澳门市郊一庭院。庭院大门随之紧闭,再不见任何动静。

    翌日,时值正午,车停龙腾赌场。下车之人,正是洪峰、赖大师、王大明和王小帅。四人连同保镖,通过侧门安检。照计划,一路来到“帝王阁”。

    “帝王阁”大厅正中天顶,吊挂一盏七彩龙头水晶琉璃灯。灯下,安置一墨绿赌桌,五张宽大气派的雕龙红木座椅分立周遭。八组旁观席位,正按八卦设定。位于乾位的,是赌神争霸的主席台。主席台背面墙壁中,镶嵌佛龛。佛龛中,立一座金像,高近三尺。金像所塑,正是手持青龙偃月刀的,‘武圣’关云长。整个“帝王阁”,古香古色,高贵典雅,名副其实。

    四人入“帝王阁”不久,其他赌王也陆续到来。

    参加这次莲岛赌神争霸的其他四位赌王,分别是施南星、铁汉、陈昭和萧十一。天老爷子自掌管莲岛赌牌后,不再亲下赌桌。施南星是天老爷子的小女婿,此次正是代天老爷子出战。

    施南星,二十三岁,英雄出少年,上届莲岛赌神。赌术精深,年少老成,极难对付。加上有天老爷子在背后支持他,是洪峰头疼的两个对手之一。铁汉,人称‘赌霸’,纵横赌坛几十年。二十年前,是唯一能和天老爷子一较高下的人物。不过廉颇老已,不足为惧。陈昭,人称‘赌圣’,据说他天赋异禀,精通特异功能。然而陈昭一向为人低调,对于名利向来看的很淡。赌神之争,他似乎只是重在参与。萧十一,人称‘赌枭’,他的大哥正是莲岛的第一代赌神,萧大。萧十一为人阴险狡诈,赌技泣鬼惊神,他是此次洪峰头疼的另一个对手。

    天老爷子与一干要人,入主席台;他人,分入旁观席。五大赌王,精神抖擞,互含笑点头,入赌局。

    赌局中,洪峰、施南星、铁汉和萧十一四人座次,暗合五行方位,东方属木,南方属火,西方属金,北方属水,中央属土。事先显然都有高人指点,唯独没什么野心的陈昭,只是随便一坐。

    局未开,斗已始。

    五位赌王,均身经百战。一入赌局,便各自散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势。‘赌霸’铁汉,不经意间,余光扫了王大明一眼。刹那,两人四目相对。铁汉阴冷的目光,令王大明心头一颤。此时,王大明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铁汉眼中露出的,分明是杀气。正是杀气,一股足可让人撕心裂肺的杀气。

    只这一刹那,王大明感觉自己死了;只这一刹那,王大明感觉自己真的死了。仿佛将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路,匆匆忙忙又重走一遍。那双杀气四射的眼睛,在王大明的心中,从此留下了不可磨灭地烙印。铁汉目光一转,王大明压力顿失,全身松弛,如若无骨般,瘫靠在坐椅上。作为老赌棍的王大明心知,若与铁汉对局,不用开赌,只这一眼,已注定惨败。

    赌桌之上,五人气势对冲,比王大明所察,强过何止百倍。赌局之中,当真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然而局中五人,在汹涌气势之中,却宛如蛟龙入海,猛虎归山。个个气定神闲,成竹在胸,任凭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赌王之名,当真名不虚传。

    和官,着礼服,入赌局。二点整,莲岛赌神大赛开始。

    赌的是梭哈,胜负规则很简明。每人赌金一亿,每把底金一百万,加注不带上限。赌局时间四小时,其间自动弃权或输光赌金者淘汰。时间终了,赌局结束,留在赌桌上,赌金最多者,即为新的莲岛赌神。

    如此豪赌,旁观者虽未亲身参加,但也兴奋得周身微颤,细汗淋淋。“帝王阁”中众人,均目不转睛,盯住赌桌,生怕错过毫厘细节。

    赖大师精心布置的“海纳百川”之势,果然非凡。开局后,洪峰鸿运当头,一小时内,竟连拿六把同花顺,整整赢回一亿多。铁汉和陈昭的赌金,已悉数输光,退出赌局,入旁观席而坐。赌桌上只剩,洪峰、施南星和萧十一三人。洪峰,台面赌金最多,形势一片大好。

    继续开赌,三人一时各有输赢,难分高下。综观赌局至今,三人牌风各有不同,洪峰,保持一贯大将风度,大开大合,当进则进,当退则退。施南星,稍试必退,以逸待劳,等待时机,看准机会才全力一击。萧十一,老狐狸本色显露无疑,打的保守谨慎,不急不躁。

    身为赌徒的王大明,看顶尖高手过招,领悟颇多,感慨连连。

    四点正,新局又开,发过底牌,发明牌。依序,洪峰,第二张,牌为红心k;施南星,第二张,牌为梅花k;萧十一,第二张,牌为黑桃a。按照牌面,先由萧十一说话。

    并不慌忙下注,萧十一悠闲的点上一支古巴雪茄,喷出一口浓烟。拿起底牌看过,冷冷望着施南星。道:“无胆鼠辈,见牌就跑。我就赢你个底钱。五百万!”

    冷面洪峰,双手交叉桌上。照习惯将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转了两转,看过底牌,道:“我跟!”

    不看底牌,双目半张,似笑非笑,施南星道:“总跑也是无趣,我跟五百万,再大一千万!”

    “哇!”旁观席传出一阵惊呼。施南星不动则已,一鸣惊人。观赌之人都知道,这把一定会精彩纷呈。

    洪峰和萧十一再跟,和官继续发牌。依序,施南星,第三张,牌为梅花q;洪峰,第三张,牌为红心q;萧十一,第三张,牌为红心a。

    手持雪茄,萧十一一抹长眉,道:“哈哈,不好意思,又是我说话。难得大家都跟注,两千万!”

    见状,洪峰强压喜色。将牌一扔,背靠座椅,道:“萧老哥,你下注那么狠,恕不奉陪,小弟我不跟了。”

    王小帅见洪峰表情,碰了碰身后的老爸,小声问:“老爸,洪叔叔输了,为什么好像还在笑呢?他在想什么啊?”

    王大明摆出一脸高深,似乎很懂。道:“你个死小子真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到?赌了这么久,老板一定累了。靠椅子休息,休息舒服了,自然也就笑了。虽输点钱,对他自然不算什么。纯粹是自我调整。”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退出赌局,仍在观战的陈昭,冷言道:“洪峰果然厉害,这一招叫做‘引君入瓮’。他佯攻实撤,令局中赌金暴增。另两家赌金相当,均不占优。如此消耗,令施南星和萧十一不得不决战此局。无论谁胜谁负,洪峰都可坐收渔人之利。专心对付一人,自然比同时对付两人,容易得多。若洪峰后招‘瓮中捉鳖’可成,则新赌神非他莫属。”

    闻言,王小帅不住点头。虽然,引君入瓮、瓮中捉鳖之类的不是很懂,但大意已基本了解。面露喜色,原来是计谋得逞。王大明暗觉丢人,自顾低头,对陈昭所言,装作充耳未闻。索性众人目光,均集中在还未说话的施南星身上,对王大明并不在意。

    正同陈昭所料,和官四张牌发完,施南星和萧十一均已梭哈。

    目前牌面,萧十一拿,黑桃a、红心a,方块a。施南星拿,梅花k、梅花q,梅花j。除非,施南星拿到同花顺才能赢萧十一。

    开发关键的第五张牌。

    依序,萧十一,第五张,牌为梅花a;施南星,第四张,牌为梅花10。目前牌面,萧十一拿,四条a。施南星若底牌为梅花9,便是同花顺。

    ‘帝王阁’中,一片寂静。厅中之人,已能听清胸膛里那不断加速的,心跳。“扑通!”,“扑通”……

    甩开雪茄,萧十一手按底牌。手起,牌开。牌面,正是梅花9。

    面带得意之色,萧十一道:“可惜呀,可惜!施老弟,你要的牌在我这里。”

    大家均为施南星惜败,扼腕叹息,摇头不止。不料,异变横生。

    但见施南星目视萧十一,微微摇头,笑而不语。转头,挥手示意和官开自家底牌。此牌一开,牌面居然也是梅花9。

    旁观席,多为江湖豪杰,职业赌徒。见此状况,立刻喧声四起。

    “又是梅花9?”

    “一副牌里怎么可能两个梅花9?”

    “有人出千!”

    “在这还敢出千?宰了他!”……

    “大家安静!”德高望重的天老爷子,看到场面有些混乱,起身道:“所有人不得乱动,违者杀无赦!请赌局主裁,下场查验!”言罢,数十持枪警卫已将整个‘帝王阁’团团包围。黑森森的枪口下,无人再敢轻动分毫。

    赌局主裁,赌坛铁面判官,诸葛柳,随即入局。查验底牌,牌并无蹊跷;搜身和官,人并无不妥。数道目光,停在施南星和萧十一身上。

    面呈威严,天老爷子道:“出千,赌坛大忌。但凡出千者,人人得以诛之。今日无论是谁出千,我都将给大家一个公断。”

    诸葛柳上前,欲搜查施南星和萧十一。不想错身之际,萧十一推开诸葛柳,跃过赌桌,直奔主席台。萧十一用左臂,缚住天老爷子的脖子;右手多出一把象牙手枪,顶在天老爷子的太阳穴。象牙手枪,大不过半掌,通体象牙磨制,内装象牙子弹,任何仪器均不能测,可从容通过安检。显然,萧十一是有备而来。

    眼见天老爷子被制,所有枪口均对准萧十一。

    警卫道:“所有人统统趴下!”

    生死关头,无人儿戏。瞬间,站立者,仅剩萧十一、天老爷子与一干警卫。瞬息万变的局势,让王大明有些不知所措,他藏于座椅背后,紧抱王小帅,周身抖如筛糠。

    萧十一道:“天老爷子,这是你逼我的。快叫人让开一条路,否则别怪我的枪走火!”

    天老爷子点点头,从主席台到出口,立现一条无人的通道。

    萧十一将天老爷子,挡在身前,背向“帝王阁”出口移去。不慎,萧十一一脚踏空,一个踉跄。天老爷子抬手一肘,顺势挣开萧十一,就地一滚,不偏不倚,正停在王大明身旁。

    吃痛的萧十一,身形未定,立时枪声四起。片刻,萧十一身饮数弹,倒在血泊之中。

    纷乱终结,大家悬起的心,亦落定。此时,却传出一孩童,凄惨的哭喊,“老爸,你醒醒啊!老爸……”

    哭喊的孩童,正是王小帅。他跪坐在地上,脸上、双手染满鲜血。怀中,死死抱着王大明的头。王大明的眉心,添一铜钱大小的弹孔。弹孔,形成血洞。一股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此弹孔,为萧十一毙命之前,扣动扳机,盲枪流弹所致。

    丧父之痛,对年仅七岁的王小帅,为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无助彷徨中,那双染满父亲鲜血的手,竟举起座椅,疯子般朝萧十一的尸体砸去。人死如灯灭,活人自该不与死人计较。立于王小帅身侧的天老爷子,连忙拦下他,放好座椅。用温暖的大手,替他擦试着冰冷的眼泪。王小帅被天老爷子搂在身前,似孤舟寻着了港湾,紧紧抱住天老爷子的大腿。又是一阵哭嚎,眼泪将天老爷的衣襟染得湿透。神智也变得,渐渐模糊起来。痛失世上唯一的亲人,让他坠入了茫然世界。随即,有些呆滞的王小帅被警卫带到一旁。心肠似铁的江湖人,看到如此人间惨剧,亦无不动容。心中,对这个可怜的孩子充满同情。

    天老爷子自知子弹的目标所在。他伏身合上王大明未能瞑目的双眼,字字如钉,恸然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我必厚葬于你,你的孩子,我会照顾。”

    闻言者,纷纷暗自称赞,天老爷子义薄云天。

    混乱,鲜血,死人。对已习惯枪林弹雨,刀口舔血的江湖人物,实在太过稀松平常。顷刻,尸体被抬走,鲜血被擦干,赌局还要继续……

    “哗啦!”,“蓬!”

    接连两声巨响,将神离的王小帅唤回现实。又出了何事?

    赌桌前,一片狼籍。赌局,已悄然结束。“帝王阁”内的所有人,围在一面落地窗前。窗前地面,尽是玻璃碎片,风吹进窗口,带起窗帘舞动。王小帅却发现众人中,相对熟识的两人,洪峰和赖大师均已不知所踪。

    众人指手划脚,议论四起。

    “洪峰真是不知好歹,敢跟天老爷子争赌牌。”

    “还敢赌命?自寻死路,不可活也!”

    “这么死也值了,天老爷子的大度,自然不会追究他的家人。”

    “用一己性命,换全家平安。洪峰也算做一条好汉了!”

    赌场,如战场。一场赌局,三条人命,意义何在?

    当晚,莲岛氹仔七潭公路,一独立豪宅内。

    宽敞的大厅,灯火通明。厅内陈设的唐陶宋瓷,与墙上悬挂的名家字画,让这里洋溢出浓重的文化气息。有一躺椅,躺椅上闭目抽烟的老人,正是天老爷子。分立在他身前的,是施南星和一个从未露面的生人。

    天老爷子并未睁眼,将手中烟斗,放在一旁,道:“今年赌神大赛,你们两个辛苦了。我们能一举拔除洪峰和萧十一,这两颗眼中钉,肉中刺,你二人功不可没,我必重赏。从此莲岛赌坛又可清净十年了。”

    施南星与生人,齐声道:“多谢老爷子!为您老出力,义不容辞。”

    天老爷子道:“赖醒通,你那双胞胎大哥赖三通,现在在那?”这生人,原来竟是赖大师的胞弟。

    “我大哥赖三通,几个月前,已离开港岛,再无消息。据他走时说,是去云游四方,拜会高人。至于具体身在何处,我却不知了。”

    “最近,也难为你了。为了扮你大哥,大热天还要穿棉袍,带皮帽。不过若不如此,只怕洪峰未必上钩。”

    “多谢老爷子,还能挂怀此事。不过,其中却有玄机。我在棉袍、皮帽,夹层之内,暗藏用塑料密封冰片。衣物虽厚重,但能隔热,使冰不能融化。偶尔有消融之冰,水尽数被塑料所隔,亦不露痕迹。因此,看似酷热无比,实则清凉无匹。”

    “恩!果然聪明,如此奇巧方法,也亏你想的出。”

    听到主子夸奖,赖醒通自是得意。“老爷子,我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我想为北京的兄弟,请一份功劳。若不是他们设法找来王家父子,此计划也不能完成的如此天衣无缝。”

    “好!富贵不忘兄弟,有义气,我答应你。”

    “多谢老爷子成全。”

    满脸喜色的赖醒通,暂且退到一旁。天老爷子忽然起身,眉头紧锁,双眼透出寒光,直射施南星。施南星触碰寒光,不由一哆嗦,立时后退一步。

    天老爷子,一串连珠炮似的提问,脱口而出。

    “施南星,今日你意欲何为?”

    “萧十一的手枪,可是你,亲手塞给他的?”

    “手枪中为何有子弹?”

    “萧十一的枪法,可是让你失望了?”

    “你想就此出位吗?”

    “想出位,先出殡。这句话你可听过?”

    弑主夺权,阴谋篡位。如此严厉的指控,让施南星怎能不心惊。施南星再也站立不住,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如同捣蒜。

    “我冤枉啊,老爷子。请老爷子明查,我向来对老爷子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今日诸葛柳给我塞枪,我转手即出,怎能玩出花样。枪中有弹,实出忽我意料之外。”

    天老爷子重新躺好,沉思起来。原来,萧十一的象牙手枪,竟是由天老爷子处,经诸葛柳、施南星之手,得来。天老爷子给出的,自然是一把空枪。枪中射出的子弹,定是诸葛柳、施南星其中之一,偷放进去。短短数秒,要装弹,传枪,并瞒过所有人的眼睛,手必然极快。身为赌神的施南星,若想办到,并不算难,他当然成为被怀疑的第一对象。

    此时,施南星的额头已碰烂。片刻,血流满面,很是吓人。

    “诸葛柳……施南星……”两个名字,不住在天老爷子的嘴里打转。

    “哼!今日之事,就算装弹者不是你,你也脱不了干系。以你苦练多年的指功,拿捏力道之准。怎能辨不出,空枪与加弹枪,重量不同?如是诸葛柳装弹,你为什么不将子弹取出?不要告诉我,你的快手做不到!”天老爷子起身,踱步,挥手道:“罢了,罢了!看你这次也出了不少力,加上我小女儿的面子,饶你狗命。立刻带上你的一切,给我滚到a国去。在我有生之年,你不准再踏入莲岛半步。”

    “多谢老爷子,不杀之恩。”施南星起身就欲离开。

    “慢着!”天老爷子将施南星喊住。

    施南星又是一阵哆嗦,以为天老爷子忽然改变了主意。

    天老爷子道:“你走之时,顺便为我办好一件事。”

    原来如此,施南星终于六神归位。他知道,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老爷子,只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去a国前,先将王家那小孩,带去华亭。送到,你师叔聂柄那里。我答应他老子的事情,自然要做到。”

    “老爷子放心,此乃小事一桩,我一定办妥。”

    “走吧!”

    施南星刚走出大厅,赖醒通道:“老爷子,我根据家传古书所查,王小帅正是天杀星。周遭与其亲密之人,必有血光之灾。何不趁早除去,以绝后患……”

    “不用再说了,我自有分寸。你也退下吧。我累了。”

    深夜,港岛国际机场。

    乌云遮月,看不到一颗星星。高高耸立的指挥塔,顶端的导航灯一闪一闪。一架机身印有,“港岛——华亭”的波音飞机冲出跑道,飞上天空,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机舱内,王小帅已熟睡。闭紧的眼帘,竟挂着滴晶莹的泪珠。想是睡梦中,又见到了已逝的父亲。他还不及想过,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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