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在边缘
作者:雨暴
拒绝,天老爷子的邀请。不甘只做棋子的王小帅知道,再想在赌坛有一番作为,难于登天。儿时理想,十年辛苦,多半已化做东流之水,去而不返。又一个至亲之人的离去,令王小帅足不出户,每日只对着聂柄的灵位喝酒,常醉的不醒人事。独卧塌前,黯然自吟:“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日上三竿,门铃响个不停。
正睡觉的王小帅被门铃声吵醒,并不想去开门。掀起枕头,盖住脑袋,继续睡觉。偏偏,来人似乎同门铃较上了劲。不管,有人没人,一阵猛按。
王小帅终于受不了了,翻身而起,冲门大喊:“别按了!没人!”
王小帅的呐喊,并没有作用。门铃声,变的更加急促起来。
“操!说了没人,还按。”王小帅一路小声嘀咕。
“嘭!”不情愿的把门拉得大开。王小帅用红肿的眼睛,胡乱瞅了来人几眼。得出两个结论,一,来人是个女人。二,来人是个土里土气的老女人。还没来得及做第三个结论,王小帅昏沉的脑袋,被老女人“呀?!”的一声惊呼,吵的清醒起来。
老女人,面带惊讶,结巴道:“你……你……”
王小帅底气十足,回应道:“我怎么了?我……”言语间,他一低头,暗叫:“坏了!”
原来习惯裸睡的王小帅,正光溜溜的,站在老女人面前。下体那热情的“小和尚”,涨红着脸,张牙舞爪的,同老女人打招呼。
脸上一阵火辣,王小帅忙摔上门,窜到卧室,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心说:“丢人,丢大发了我——变‘遛鸟’侠了!”
穿好衣服,冷水激面,理下乱得跟鸡窝似的头发。又仔细检查一遍,再无纰漏后。王小帅不好意思的打开门,道:“刚才睡糊涂了,不好意思啊!这位大妈,你找谁?”
老女人把王小帅从头到脚,一番打量,点点头道:“好家伙,有性格!你就是小帅吧?!恩,小伙子身体还挺棒!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帅!”说完没容王小帅反应,竟从他身边,挤进了屋。
缓过神来的,王小帅追着老女人喊道:“喂!等等,我说那个谁……”
满头雾水的王小帅挡在老女人面前。
“我还没让你进屋呢!我认识你吗?你那来的呀?”
王小帅一连串的质问,令老女人有些尴尬。
“呵呵,瞧我都乐晕了!刚才,都怪俺太激动!俺从古城来的,姓江,你叫俺江大妈吧!你师父聂柄呢?等俺们见了面,你呀,就全明白了!”
一提起师父,王小帅心底涌起些伤感,沉默片刻,道:“江大妈……我师父他——已仙去了……”
“啊!你说什么?”老女人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王小帅忍着泪水,道:“我师父他——去世了!”
闻言,江大妈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嚎啕大哭起来:“唉呦!俺的好亲家哎——孩子们还没办喜事,你怎么就先办了丧事啊……”
江大妈的哭喊,让王小帅越听越不对劲。暗道:“看江大妈这架势,应该跟师父很熟,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从来没听说,师父有孩子啊!怎么俩人就成亲家了?”
折腾半天,江大妈渐渐消停下来。一开口又让王小帅,吓了一跳。
“姑爷唉,你师父是什么时候……”
王小帅的嘴,张个老大,结巴道:“大妈,您——您叫我什么?”
江大妈见到王小帅的反应,把脸上的泪水一抹,急道:“俺叫你姑爷啊!咋地?你想不认帐啊?”
疑惑,王小帅道:“大妈,您老先别着急!慢慢说,我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哦!原来你不知道啊?那我跟你说说!”江大妈紧绷的脸,这才释然。
“你师父跟俺是一个村的,几辈子的老交情了。去年他回家,替你跟俺闺女订了婚。你师父走的时候,给我这个地址。让我今年过来,带你回去,把你和俺闺女的婚事办了……”
王小帅先一惊,又换上笑脸,道:“大妈,您是不是弄错了?……”
江大妈见王小帅不信,从怀里摸出一个碧玉扳指,递给王小帅:“终身大事,我能弄错?绝对没错!你瞅瞅,这是你师父亲手给的信物!”
半信半疑的王小帅,接过碧玉扳指。细细辨认,确是聂柄贴身之物。头痛,江大妈可能是假冒的,碧玉扳指绝对是真的。王小帅拿着碧玉扳指,想起师父死前留下那半句话,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心中连连叫苦:“我说师父啊!这回我被你坑苦了!都什么年月了……你给我唱的这是那出啊!整个一包办婚姻啊!”转念一想,“不成,这事,绝不能这么办!可人家都找上门了……对!糊弄糊弄,拖着先……”
想到这里,王小帅放下碧玉扳指,故做轻松道:“大妈,这事来的太突然。再说我还年轻,也没点家当,不能让贵千金跟我受苦不是——您看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这话,江大妈可不爱听。真急了,跳起来,指着王小帅的鼻子:“去年订婚的时候,聘礼下了,宾客也请了。全村人都知道这事,你还想反悔是不?”
看着爆跳的江大妈,王小帅忙道:“大妈,您老千万别误会!我不是想反悔,只是……”
“不反悔就成!反正你师父也不在了,过两天,你跟俺回家。挑个好日子,把事张罗着办了!”王小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大妈打断,“就这么定了,别罗嗦了!”江大妈就这么住下了。
几天下来,江大妈完全按对待女婿的样子,照顾并唠叨着他。唠叨还能勉强忍受,但江大妈的那手糟糕厨艺,却让王小帅几近崩溃。江大妈做的菜,看上去一塌糊涂,像极了猪饲料;闻起来竟有异味,仿佛隔夜之食;吃起来咸酸苦涩,令人做呕。偏偏江大妈自己浑然不觉,只一个劲的逼迫王小帅吃完。美其名曰:不能浪费粮食。直吃得王小帅,上吐下泻,头重脚轻。乃至一到吃饭,王小帅便直皱眉头。再端详江大妈那副“尊容”,说是千年没皮的枯树干也不过分,胖得像尊活生生的弥勒佛。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估摸着那没见过面的媳妇,多半是个既不贤惠,又丑得嫁不出去的主。心中打定主意,准备脚底抹油——随时开溜。
这天,王小帅借口陪江大妈上街。转到人多处,王小帅忽道:“大妈,您等我会,我尿憋得慌,去上个厕所。”
江大妈接过王小帅手里的东西,笑道:“去吧,千万别憋出什么毛病。”
王小帅一溜烟小跑,看到左右再没了江大妈的踪影,才放慢了步子。正当得意之时,面前却停下辆出租车。王小帅最不想见的人——江大妈,正笑眯眯的朝他招手。
“好孩子,我说怎么找不着你了!你原来先走了啊?咋不叫我呢?来,上车一块回!”
无语中……王小帅只得硬着头皮上车,再寻机会。
原来,江大妈比a国特务还机灵,早就猜透了王小帅的心思。如今王小帅有过行动,江大妈对他更是寸步不离,就连他上厕所也要跟在门前,紧盯不放。只差拿跟绳子,将他绑在裤腰带上。在江大妈的催促和监督下,王小帅拖沓的处理完华亭的事务,两人上了去古城的火车。一路上,王小帅又试着溜过几回。可江大妈总会及时出现,让他功亏一篑。任凭王小帅机智的头脑和三寸不烂之舌,到了江大妈这里,完全没用。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其实,王小帅不知道江大妈的心思。乡下人,好面子。跑个女婿事小,丢了面子事大。
这样,王小帅被江大妈一路押着,到了古城。
古城火车站,热闹的很。等车的打工仔,悠闲的观光客,繁忙的生意人,把这塞个满当。王小帅看着周围攒动的人群,知道这是开溜最好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当下,心生一计……
厉野,今天挺高兴。刚把老大送上火车,没人管了,正好过几天逍遥自在的日子。他,走在人群里挺扎眼。将近一百九十公分的个头,肌肉发达得很。留着光头,后脑上还纹着只巴掌大的八臂罗刹。一条三寸多长的刀疤,从眉毛一直划到鼻梁上。凶!真凶!打扮的也是流氓气十足,就差没在脑门上写“我是流氓”这四字了。
哼着小曲的厉野,正出站。被人脚下,暗下了绊。一个踉跄,差点来个狗吃屎。
厉野站稳,转身,开口就骂:“操你妈的!没长眼啊?”
给厉野下绊的人,正是王小帅。
听见厉野开骂,王小帅计谋得逞。心里,那叫一个乐。不说话,上去挥出一拳,砸向厉野脸门。厉野块头虽大,动作却迅捷。头微微一侧,躲开这一拳。王小帅不给厉野喘息的机会,电光火石间,已化拳为掌,砍在厉野眉骨的刀疤上。眉骨顿裂,鲜血染面。
“操!瓜皮……”
厉野不顾脸上的血,一手扯紧王小帅的衣领,另一手撕住王小帅的头发。王小帅暗道,不妙。想挣脱,却动弹不得。厉野的光头,如铁榔头般,撞在王小帅脑袋上。王小帅立觉眼冒金星,头疼不已。无奈之下,王小帅飞起膝盖,顶在厉野的裆部。疼的厉野,直冒冷汗。他发力,将王小帅摔开。抬脚当胸踹去,却被王小帅将腿牢牢抱住,扯翻在地。厉野死命一带,王小帅也随之跌倒。跟着,两人在地上扭打做一团。
江大妈,看着打起来的两人,心里急啊!厉野那么壮的块,女婿一定得吃亏。江大妈着急的当口,望见老远有一巡逻的警察,高喊道:“警察同志,快来啊!有人打架了!”
厉野别的不怕,就怕警察。推开王小帅,从地上爬起来,撒腿就跑。围观看热闹的人,立时乱成一团。王小帅一见目的达到,趁着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江大妈见王小帅跑了,刚想追。却被警察拦了下来。
气喘吁吁的警察,问:“大妈,打架的人呢?”
江大妈边推着警察,边道:“跑了!”
“朝那跑了?”
心如火燎的江大妈,那里顾的上警察,掂着脚尖,在人群里找人。王小帅却早没了踪影。江大妈一急,拉着警察哭起来:“都怪你!我女婿跑了!”负责的警察,赶紧一番劝慰。
王小帅,连续跑过七八条街,确定江大妈再没跟上来,才安下心来。摸摸被厉野打肿的额头,暗道:“那小子,打架还挺厉害。幸好警察来的快,要不我一定吃亏……不过,刚才也全亏了他……”
摆脱了难缠的江大妈,王小帅,也不知道该上那去。古城,他从没来过。只从读过的书里知道,古城是座文化名城。十三朝古都,四方城墙,晨钟暮鼓。秦始皇陵,兵马俑,大雁塔,法门寺……不少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吸引了无数来自海内外的游客。
唉!不管那么多,走到那算那。
街上胡乱转悠了半天,天色渐晚,肚子有些饿了。王小帅把身上的兜,翻了底朝天,只找到十几块钱。刚跑的太急,钱包落行李袋里了。王小帅把钱整理一遍,重新装好。决定先找个地方吃饭,再做打算。古城的馆子,真挺实惠。王小帅花了五块钱,一碗羊肉泡馍,撑了个半死。
打着饱嗝出饭馆的王小帅,琢磨晚上睡觉的地方。钱,剩下十一块两毛五分。住店是不够,买票回去更不够。咋办?王小帅自有办法。估摸着差不多十点来钟,找家看上去挺大的网吧,就钻了进去。网吧有几百台机器的规模,装修不错,还有空调,座位宽大,人不算特多。王小帅决定,就在这过夜。
“老板,你这包夜机怎么算?”
“会员八块,一般客人十块!”
“几点开啊?”
“已经开始了!你包几台?”
“一台!”
“收您十元,这是上机卡,随便坐!”
找了台机器,王小帅随便玩了会网络梭哈游戏,大杀四方,横扫游戏大厅。无敌难免无趣,靠着椅子,就睡着了。睡的还挺香,呼噜打得声声的。
不过,有人可睡不着。
厉野在古城混了十几年,多少混出点名堂,有年头没受这样的冤枉气了。平白无故让人一顿老拳不说,还被警察吓的跟狗一样,夹着尾巴跑。厉野回到住处,越想越不是滋味。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开着自己的越野车,满大街找王小帅。他也是气糊涂了,古城到底上百万的人口,要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难呀!
找不着王小帅,厉野心里窝火,拉狐朋狗友去喝酒。别看厉野个子大,身体好,酒量真不怎么样。没几杯,就高了。喝的迷迷糊糊地厉野,倒下就睡了。平常睡觉的时候,厉野总发恶梦,梦见的都是自己小时候的真事。梦到凶险处,总满头大汗的惊醒。只有喝醉的时候,才能睡塌实。
厉野睡的正舒服,却被店伙计叫醒。
“操,老子正睡的香呢!你要干吗?”
“不好意思,大哥!我们要关门了!”
“才几点就关门?”
“已经快四点了!你朋友都走了!”
摇摇晕沉的脑袋,厉野睁眼一看,整个饭店空荡荡的,就剩下他和店里的几个伙计。他站起身,双手把红肿的眼睛搓了两把,摇晃着向门外走去。
“大哥,请您把帐结一下!”
厉野停下脚步,心里暗骂:“一群狗日的东西,没义气!吃完喝完,就跑。帐也不结……”他烦躁的摸摸衣兜,里面却空空如也。
“我今天没带钱,你先给记帐!下次过来一起给。”
“大哥,您是开玩笑吧?开车来的,会没钱?我们这是小本买卖。从不赊欠,您还是把帐结了吧!”
“操,不会听人话是不是?说了没带钱!少罗嗦!”厉野说完继续往外走。
伙计那里肯让他走掉。急步追过去,两手拉住厉野的胳膊,道:“大哥,你这就不对了!吃饭给钱,天经地义。你今天必须结帐!”
“给脸不要脸是不?”厉野棱着眼睛,指着伙计说道。
“大哥,你把帐结了,就完了。何必耍流氓呢?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啊!”
“滚蛋!老子本来就是流氓!我是流氓,我怕谁?”厉野今天本来就不爽,如今又被伙计纠缠,那里还忍的住。说着,就把拉住他的伙计,打倒在地。其他的伙计一看不对,全都冲了过去。打架,厉野经历过无数次,这样几个瘦瘦巴巴的伙计,他还不放在眼里。厉野顺手操起张折叠椅,乒乒乓乓一通乱砸。几分钟工夫,店里的伙计全被打倒,几张桌子也被砸个稀烂。
发泄完,厉野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吐沫:“老虎不发威,还当病猫呢?”刚转身出门,却看见几个面无表情的警察挡在面前。一副冰冷的手铐,把厉野铐了起来。原来,店老板见势不妙,早打电话报了警。因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厉野录完笔录,就被送到了拘留所,等人拿钱来保释。
拘留所,厉野并不陌生,从小就是常客。
厉野小时候,很可怜。
不知道为啥,厉野出世没多久,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古城街头。一个叫蝗虫的老叫花子,把厉野拣了去。蝗虫,不是老叫花子的名字,只是他的外号。这外号还有点来历,但凡蝗虫过处,绝留不下能吃的东西。据别的叫花子说,蝗虫年轻的时候丢了儿子,所以对厉野特好,把他当亲儿子对待。甭管吃的好不好,蝗虫活着的时候,就没让厉野挨过饿。
那年冬天,古城的天气冷得要命。连着下了几天大雪,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厉野发烧了,整个人烫得像刚煮熟的鸡蛋。再不医治,准没救了。蝗虫为凑钱给厉野看病,跑去医院卖血。蝗虫靠卖血的钱,把厉野送进了医院。厉野倒是救回来了,虚弱的蝗虫却被活活冻死在栖身的桥洞底下。这年,厉野顶多五岁。
蝗虫一死,厉野再没人照顾。可还得吃饭,还得活不是。第二天,厉野跟几个平时同蝗虫不错的叫花子,城外随便刨个坑把蝗虫埋了。厉野就拿起蝗虫要饭的破铁罐,继续要饭。要饭,得靠运气。运气好的时候,能混个半饱。运气不好,几天都没得吃。饿急了就去翻垃圾箱,找能吃的东西。半年下来,厉野整个人瘦得像根火柴棍,见了吃的,两眼能发光。厉野没别的追求,就想吃饱。有一次,为了抢下野狗嘴里的一块肉骨头,他整整追了那狗三条街。直到野狗后腿子挨了一砖头,吃痛的野狗将肉骨头丢下,转身逃命去,厉野才罢休。
厉野要饭,要了将近一年。街面上,来了个塞外的贼头。专门物色些孤儿,训练成贼,成立起盗贼团伙。贼头,盯上了没人管的厉野。在贼头的威逼利诱下,厉野加入了盗贼团伙。从此,厉野就当上了贼。贼头训练他,练摸包。练了不满一个月,就上街干买卖了。偷到的钱,交给贼头。贼头,管吃、管喝,管住。挨打是常事,挨骂算是种仁慈。也会失手,失手的时候,先跑。跑不掉,就坐到地上耍赖,装可怜博同情。年纪小,占便宜。通常,被偷的人并不报警不抓他。运气好,遇到心软的人还能给他点钱。当然也有报警的,因为厉野岁数太小,被警察抓到拘留所教育几天,就给放了。时间长了,分管那一片的警察都不爱抓厉野了。
几年后,古城开始严打,即扫黄打非。厉野这伙贼,被警察连根拔起,一网打尽,扫个精光。贼头数罪并罚,被立即枪毙。满了十八岁的,都被制了重罪。惟独厉野,比较难办点。连个户口都没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大。一看就是小孩子,肯定没十八岁。于是,关了几天拘留所,警察帮厉野补上户口,又把他放了。没了贼头,厉野虽害怕,但为了生计,开始硬着头皮单干。整天干些个阿猫阿狗的龌龊勾当,虽不能发达,却也不至于饿肚子。
摸包,摸的多了,技术自然就高了,被发现的次数也就少了。但常在河边走,那能不湿鞋。厉野的一次失手,认识了现在的老大。老大叫高泉,干的是挖坟掘墓,盗卖文物的勾当。抓着厉野后,收他当了小弟。高泉,是这行难得地人才。除了具备传统盗墓者胆大心细的特点,还有过硬的专业本事。只凭借一把洛阳铲,便能确定墓穴的方位和大致年代。出土的文物,不用眼瞧,只靠手一摸,即可断定大概价值。厉野神经虽大条,但很聪明。跟了高老大八年,把这些绝活也学得几分,成为高老大的得力助手。这几年,高泉靠盗墓发了财。厉野也沾着点光,在古城的混混里,已是颇有名气。
第二天,大清早。
伴着钟楼悠扬的晨钟,王小帅用凉水洗把脸,出了网吧。掏出仅剩的一块两毛五分钱,吃了顿豆浆油条。随手把多余的五分钱,丢到路边一个叫花子的罐子里。彻底,来个分文不剩。
信步走在街上,王小帅开始考虑自己下顿饭的着落。
第一个想法:去赌。对古城的地下赌场不熟悉,找不着。就算找着,面生的人绝对进不去。就算进去,没赌本拿什么跟人赌。这想法是扯淡!
第二个想法:找工作。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从来没找过。随便找个,不一定老板会要。老板就算看上,没身份证啊!绝对不用。这想法又是扯淡!
两个想法都行不通,那还得慢慢想。想赚钱,光扯淡,可不成。
边想,边走。王小帅来到一个文化广场。赚钱的招还没想出来,又没什么事情做,心烦意乱,干脆就逛逛。瞎逛了一会,王小帅在文化广场,没发现什么文化,却发现一个正做案的贼。这贼,你要不见他摸包,绝想不出他是贼。岁数三十上下,长的斯斯文文,皮白肉嫩。笔挺的西装,配上金边眼镜,怎么看都是白领。这贼,从作案的手法看,是绝对的老手。下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要不是王小帅眼快,估计也发现不了。
本不想管闲事!王小帅暗想:天底下那么些贼,个个都管,也管不过来啊。
不过看清被偷的人的长相,王小帅立马改变了主意。被偷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这女孩,漂亮!真漂亮!比电视、电影里的女明星,还漂亮!面容端庄精致,皮肤白皙细嫩,身材凹凸有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让人有种过电的感觉。看得王小帅心里涌动起一种莫名的冲动,难道是一见钟情?“我得认识认识,机会不能错过。”
快步上前,王小帅拉住得手后正想逃离的毛贼。冲漂亮女孩喊:“小姐,你丢东西了!”
贼到底做贼心虚,被王小帅这么一闹,就想跑。可王小帅把他抓的死死的,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漂亮女孩,听到喊声,回头看见扭在一处的贼和王小帅。顺手一摸,发现钱包没了。跑到两人身边,不分青红皂白,甩了王小帅两巴掌。换做平时,王小帅绝不会被打中。不过此时,见着美女,他已经蒙了!结结实实,挨了这两巴掌。
被打醒的王小帅,刚想争辩,却被几个“见义勇为”的群众,不分青红皂白,七手八脚的,按倒在地,一顿踢打。边打边骂:“年纪轻轻不学好,当贼?!”被王小帅抓着的贼,趁着乱,跑了。
倒在地上的王小帅,开始还能靠快手抵挡几下拳脚。但“见义勇为”的群众,越来越多。最后,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无数拳头和飞脚,王小帅再也没有招架之力,只能抱头大喊:“你们有毛病啊?我不是贼,你们打错了!我不是贼……”
场面太过嘈杂,王小帅的声音被淹没的无影无踪。就算是听清楚的人,也没人理睬,继续打。隐约间,王小帅似乎听到这样的声音:“昨天被老婆罚着跪拖把,打他就当打老婆!”
“考试作弊被老师抓,干他娘!二b的老师!”
“傻b玩意!欠老子钱不还!打死你!”
“俺家母猪下一窝猪崽子,八个死了七。不争气的东西!”
“狗屁领导,扣爷爷工资,我打你爸爸!”
……
怀着各种心态的群众,连打带闹跟过节似的。这叫一个过瘾,下手完全没轻没重,纯粹为发泄郁闷。王小帅,真是冤枉。贼没抓着不说,倒被毒打一顿。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好人确实难当啊!
终于,“救星”——警察来了。他们将王小帅从“正义”的拳脚下,解救出来。王小帅费力地趴起来,抬起肿得像猪头似的脑袋,用衣袖擦擦鼻血,掸掸身上的泥土,舒一口气。暗道:“幸亏哥们身体好!要是换个人,该被这帮‘刁民’打残了!”
警察却不容分说,拿出手铐,把王小帅拷上。
王小帅连忙辩解道:“警察大哥,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好人,不是贼!”
当头一警棍,砸的王小帅眼冒金星。警察将面孔板得如同一块球鞋底子,怒喝:“闭嘴!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的话将作为呈堂证供!跟我走!”警察把王小帅和漂亮女孩一起带回南关派出所。去派出所的路上,王小帅心里把漂亮女孩的全家,乃至祖上不知多少代,“问候”个遍。恨和怨,早把原先的好感冲的一干二净。
古城南关派出所,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里。地方不大,办公室不少。警察见面,互相问好,称呼还都是所长。
一连七、八个所长过去,王小帅心里这叫一个纳闷。“原来抓我的警察也是所长啊!这派出所的领导还挺负责,抓毛贼,也身先士卒……”等看到墙上贴的派出所人员表,王小帅笑了。南关派出所,一共八个人,两个所长加六个副所长,领导谁啊?
又是当头一警棍。“老实点!别嬉皮笑脸的!”
“所长放心,我一定老实!只是我看见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打心眼高兴!这才笑的……”
“难得你还有这份心!跟我去录口供!”
“一定配合!问啥说啥,绝不隐瞒!”
领导就是有派头,办事效率奇差。整整耗费了一上午时间,好不容易录完口供,终于证明王小帅是无辜的。王小帅和漂亮女孩一起,被放出了派出所。漂亮女孩对冤枉了好人,显得有些愧疚。低着头,小声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小帅眼巴巴瞧着漂亮女孩可怜的样子,心渐渐有些软。不过一看自己浑身脚印的衣服,气就不打一处来。“不是故意的?有意的是不是?”
“不,不,不!也不是有意的……”
“那你怎么会认错人?难道我像贼?”
漂亮女孩先是一犹豫,接着点点头。慢慢地指了指王小帅的衣服,又指了指王小帅的脸。王小帅摸了摸脸,低头看了看衣服,仔细想想早上。“那会自己的形象的确不怎么地!乱轰轰的头发,皱巴巴的衣服。长的不能算丑,但胡七八糟的胡子,额头上还有一个青包,显得一脸坏相。跟那道貌岸然的贼比起来,还真比贼像贼。换一个人,不了解情况的话,估计也会把自己当贼。”王小帅这么一想,心中的怨恨已去了大半。不过为了面子,又不能轻易服软。
“你未免也太势利了吧?光靠衣着和样貌就认为我是贼?再说你也不该直接动手啊!”
“我真心向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算了吧!”
“活该我倒霉!我认了,”王小帅见好就收,脑筋一转,又道:“不过你总该补偿下吧?”
“呵呵,我正有此意,还怕你不接受呢!你主动说出来就好!我先请你去吃饭,怎么样?”漂亮女孩换上一副天真浪漫的笑脸。
早饿的前胸贴后背的王小帅,正愁没处吃饭,“好啊!那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介绍一下,我叫秋江月,你叫?”
“我叫王小帅!王是王小帅的王,小是王小帅的小,帅是王小帅的帅。”
“呵呵,你可真幽默!”
“我的优点多着呢,慢慢发现……”
说完这话,任王小帅的脸皮再厚,也是微微一红。打岔道:“咱们别在派出所门口站着了,换个地方吧!”
秋江月点点头,“咱们现在找地方去吃饭。”说完转身向大街走去。
王小帅望着秋江月的背影,心底又升起,那种初见她时,朦胧的冲动。渐渐的有些痴了……
此时,远处的角落中,却也有双不易让人察觉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王小帅的背影。这双眼睛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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