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虚空第一节小说

    天色有些阴沉，缕缕的微风在高楼与街道之间游移不定，空气中散发着混凝土的味道。十字路口的绿灯正在倒计时，提醒穿马路的人加快速度。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子匆匆小跑，在马路中央与迎面走来的背书包的小男孩擦肩而过，书包上的小挂件被刮落在地，小男孩皱了下眉，嘴里嘟囔着，弯腰去拾。

    计时器上的数字已经到了“10”以内，一闪一闪的并发出急促的嘟嘟声。也许是因为怕被红灯堵下，交叉口的一辆别克忽然加快了车速，从另一辆正在缓停的公交车车头越过，径直朝他这边疾驶过来……

    街心那个小男孩惊讶得张大了嘴，直愣愣地盯着冲来的汽车，忘记了躲避。岚珂惊惶失措，尖叫着猛踩刹车，却未及阻止车子的前冲之势。她看到那个男孩的最后一眼，是他在车头前面猝然倒下。

    “我撞死人了……撞死人了……他还只是个孩子！”岚珂喃喃自语，面目呆滞，随后趴在方向盘上号啕大哭起来。

    三维影像屏暗了下去，两个技术员从监控室匆匆走出，走向岚珂所在的训练室，并将近乎瘫软的她从座位上拖下来。没有汽车，没有血迹，没有破碎不堪的倒地的小男孩。

    “不要紧张，岚小姐，镇定，镇定一下。这都是虚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叶枫递给她一杯水，她茫然地接过，一口气全部喝下。现在她的情绪已经逐渐恢复正常了。

    岚珂做了几下深呼吸，终于平静下来。她歉意的一笑：“真对不起，我忘记了这是虚拟场景。不过真的很真实……”

    “是的，很遗憾，这次驾照考试你没有通过。你知道吗，在刚才转弯的时候，你没有减速，还与其他车辆抢道，才造成了这起……这起虚拟事故。请跟我去政务处登记一下，准备安排下次补考。”

    ※※※……※※※……※※※

    在走进经理室之前，叶枫不禁有些犹豫。这次的“意外情况报告”（对，只能叫意外，算不上事故）已经提交给陈经理，相信他也已经看过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对他解释这件“意外”呢？

    叶枫无奈地敲敲门。“请进。”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陈玉凯正仰躺在沙发椅中，对着天花板吞云吐雾。看到叶枫走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关于昨天的那起意外，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你在报告中提到有几个疑点，请你解释一下。”

    “是这样的，昨天是s市c级机动车驾驶执照的考试日，我们易风培训中心作为vts系统的试点，也接了20名考生，并且启用全部4间vts训练场。下午2点左右，考生岚小姐在vts场景中交通违规，没有通过这次考试。现在的主要问题是，除她之外还有2人也没有通过，但只有她在vts场景中撞死了一名小男孩。”

    “既然是精密模拟现实场景的vts系统，如果在那里出了意外，应该也有撞死人的可能吧？”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是早在我们的vts系统内部测试的时候，技术部就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并对程序进行过调整。就是说，只要出现交通违规现象，vts场景就会暂停，然后输出训练分析报告，而不会任由训练者在里面横冲直撞。另外vts系统也屏蔽了鲜血、尖叫、生物躯体碎裂等特效。这样的措施就是为了防止任何有可能的暴力行径产生。”

    “那么，岚小姐根本不可能在里面撞死人，汽车应该在她抢道的时候就停下来了？”

    “是的。”

    “现在她不但在里面撞死了一个小男孩，而且还把他撞得惨不忍睹？”

    “这个……是的。”

    “技术部对vts系统重新检测过了吗？”

    “我们已经花了十几个小时重新检测，四台vts系统全部正常。岚小姐用过的那台，我们当然检测得最仔细，程序员对关键的几处源码也作了分析。”

    “直接去里面横冲直撞试一试！”

    “已经试过了……正常。”

    “所有虚拟车辆、虚拟场景都试过了吗？”

    “这……虚拟场景虽然能做出固定模块，但是其中的各项元素是随机生成的，不可能把每种情况都试到……”

    “那就多模拟几次与那起事故相近的场景！”陈玉凯的语气开始变得焦躁。不知怎的，他下意识地说出了“事故”这个词。

    “我这就去安排。”叶枫赶忙回答，然后准备离开。他想，陈经理快要暴走了。与不懂技术的人沟通，恐怕是每一个程序员最不愿面对的事情之一。

    “等一下。”陈玉凯忽然把他叫住，起身踱了几步，眉头紧皱。他在窗口边立定，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地问道：“离vts系统驾考标准化的审批时间还有多久？”

    “大概不到两个月。”

    “你认为……”陈玉凯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他叹了口气：“这样吧，不要花太多精力在这件事上了。下周还有a级和b级的vts考试，认真对待接下来的工作吧。对了，这份报告还有没有传给其他领导？”

    “没有，你是项目负责人，我不能越级。”

    “嗯，接下来的事就让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剩下两次考试的工作，还请你多费些心。”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认真对待。”

    “还有，岚小姐的补考时间定了吗？”

    “这次有3个人需要补考，打算统一安排在b级考试之后。”

    “还是单独给她安排一次吧，时间放在……放在全部考试都结束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