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虚空第三节小说

    最初的几秒眩晕过去之后，叶枫的眼前明亮起来，他现在坐在一辆黑色保时捷里，身处喧闹的市区，过往行人川流不息。小张还真会享受啊，他不禁想到，上机测试也调用这么好的跑车模块，是本打算自己过干瘾的吧。点火、上档、踩油门，跑车启动顺畅，引擎发出如蓄力待发的野马一样的声音，不愧是好车。车载电脑显示当前模拟的是s市p区的滨江广场一带，他顺着滨江路过了两个十字路口，右转进入世纪大道。

    路边的车站，一名穿着淡黄色吊带衫的女子正在频频看表，身边的中年男子拿着手机大声地说话。一辆破旧的桑塔纳从快车道越过叶枫的车，副座的是个小青年，他转头朝叶枫这里艳羡地看着。一家小店门口，有两个店员拿着宣传单不停地向路人散发。这段时间内，vts系统运转良好，各元素均无明显出错。

    叶枫通过脑波与控制台取得联系，激活了“六感遥测”功能。他清晰地感到自己分成了两个，一个还在世纪大道上娴熟地驾车前行，另一个高高飘起在空中，俯视着正在驾车的自己。有一瞬间他感到很不适应，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不知道该把注意力放在哪一个“自己”身上。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两个“自己”并没有因此而分心，开车的那个仍旧在悠闲的观察路况，而空中的那个已经在接收并分析场景、建筑、车辆、行人乃至空中云层的各项数据。正常数据统统pass，有bug的数据当场被检测到，并通过“六感遥测”的功能模块直接debug。

    此时的叶枫，已有一半意识与vts系统融为一体。作为一名观测者，他直接监督所有数据的动向，一棵有些歪曲的梧桐，飘在空中的一片废纸，他不放过每一样东西。大片的参数和属性从他脑海中掠过，而他以电流飞驰的速度对它们逐一甄别。十分钟内，他浏览了16万个数据组，检测到173个错误数据。

    随后，他忽然感到头昏眼花。他微微一愣，但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真实感觉，只怕是系统无法承载如此大的运算量，已经处于崩溃的危险之中。他不得已断开“六感遥测”，两个近乎独立的意识重新合而为一。虚拟场景已经开始出错和扭曲，车中的他逐渐放慢车速，向路边停靠过去。他感到一个行人背着包走过他车旁，还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想看清那人的模样，但他尽管睁大眼睛也只看到一小块模糊的影像，甚至连那人的身高、年龄、性别都分辨不出来。

    vts系统终于死机了。叶枫满头大汗地从训练室走出，一脸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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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是怎么回事！”陈玉凯大声咆哮，一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测试报告在他掌下扭曲。“我让你为下两场考试做好准备，现在呢？”他又抓起那张纸读道，“‘由于技术原因导致3号vts系统崩溃，技术部正在组织抢修，预计将于一周内修复’！哼！我是不是要感谢上天，还好我们有四台vts系统，没让我们走进绝路，否则接下来的两场考试怎么办！不错啊不错，系统正常运转半年了都没出什么问题，现在却被技术部的非常规测试给玩完！”

    陈玉凯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然后倒在座椅中，皱着眉头猛吸烟。

    叶枫仔细斟酌用词，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次测试导致的意外事件，确实是我们估计不足，此事我应该负全责。不过在我看来，这样的测试是有必要的，之前的一般测试与数据流分析是分开的，是两个独立的测试过程，很难对系统整体起到完全意义上的监控。这次将两个过程结合在一起，其实很有收获……”

    他看看陈玉凯，后者没什么过激反应，于是他接着说道：“……当场捕捉到173个错误数据，技术部正在分析原因。此外也算是对我们的vts系统做了一次压力测试，虽然结果出乎意料……对了，其他三台系统都已经通过了一般测试，不会对接下来的两次考试造成影响。”

    “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类似情况，再有测试计划请先让我审批！”

    叶枫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表情：“陈经理，王总临走之前交待过，技术部的事情由我全权负责，这在以前的项目会议上也是经过认可的。当然，技术部的工作内容，我是肯定会及时知会您的。”

    陈玉凯不禁呆了一呆，原先满脸的愤懑神色也逐渐消退下去。叶枫所说的王总是指技术部的技术总监王伟博，一年多前易风集团成立vts项目组时，是由王伟博和陈玉凯共同管理这个项目，王伟博负责技术开发，而陈玉凯负责业务拓展。后来由于集团在德国的业务扩张迅速，王伟博于5个月前调到德国接手新的项目，而vts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就只有陈玉凯一人了。在临行前的项目会议上，王伟博将技术开发的工作全部交接给叶枫，并明确了叶枫在这方面的决策权，所以虽然现在叶枫要向陈玉凯汇报工作，但是技术部的工作内容陈玉凯却不能干涉。

    说起来，vts项目的重点还是在技术开发上，如果不是因为王伟博的调离，他陈玉凯始终只能算是副手。想到这一点，陈玉凯叹了口气，情绪也冷静下来。他看了看叶枫，说道：“vts驾考标准化的审批时间快到了，只要一切顺利，这个项目就能尽早为公司盈利。这是个关键时期，我们做事一定要谨慎啊，但求无过，但求无过……”

    叶枫没想到一句话就把陈玉凯的态度转变过来，他方才也是心中郁闷，赌气一言罢了。其实这次的事情，他确实做得很冒失，每一次启用新的测试方法都会有一定的风险，他什么时候不好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试呢？如果王总在这里，肯定也要责备自己考虑问题不周全吧。他觉得脸上有点烧，忙向陈玉凯告辞，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