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虚空第五节小说

    两周之后，王伟博从德国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叶枫第一个念头就是：王总果然很重视我的报告，虽然有段时间不负责vts项目，但还是对它很关心嘛。而陈玉凯的想法则是：眼看vts项目就要功德圆满，这家伙回来跟我抢功了！

    实际上最直接的原因是公司在德国的项目已经顺利结束，既然vts这里还要继续用人，甚至以后的运营工作可能更加繁琐，那自然是赶快把精兵强将再分派过来比较高效。这样的安排并不是针对某个人或某件事，仅仅是公司高层出于利益考虑所作的一个决定。

    王伟博回来后的第二天，公司高层便召开项目会议，主要讨论了项目小组以后的工作职能问题，并将现在的项目组按职能重新划分为三个分组：vts研发组（王伟博）、vts运营组（叶枫）、vts业务拓展组（陈玉凯）。这个决定让叶枫大为意外，他事前毫不知情，本以为王伟博回来后会重新接管全部技术工作，没想到却把研发与运营分开了，这样一来叶枫在项目组中的地位被提升到与陈、王平齐的位置。

    当宣布决定时，叶枫在惊讶之余发现陈玉凯也是和他同样的神情，而王伟博却没什么异样，似乎早已知晓结果。这让他迷惑不解，按理说王伟博一直在外负责其他项目，已有近半年没有再管过vts项目组的事情，公司高层对于vts项目组的决定，即便叶枫不知道，也该让陈玉凯先知道吧。现在看来似乎陈玉凯也是没什么准备，难道王伟博才是vts的真正负责人？

    会议结束之后，叶枫一直想找机会跟王伟博聊聊，打探一下真实情况，可是王伟博却很明显的避着他。又过了一天，居然把张涛也调到研发组了，叶枫急着追问张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者也是面露难色含糊以对。叶枫终于出离愤怒了，好歹自己也是公司的元老级人物、vts项目组的一把手，现在却被明升暗降基本架空，再白痴的人也看得出来这里面有问题！不过，以他的性格，不是一个喜欢到处吵闹的人，他决定先忍耐下来，慢慢了解其中的原委。

    其实潜意识里还有另一个原因使他作出这样保守的决定，那就是王伟博曾经给予过他的帮助。他们两人是校友，叶枫大学毕业之初很是不得志，先在一家小私企做了一年网站技术支持，又跳到一家旅行社做网管，尽做些看不见未来的琐事，后来还是无聊之下甩手走人，然后四处奔波寻找机遇的时候被王伟博收于髦下，从此得归正途。

    那时他们都还不在易风集团。有一次因为叶枫的工作失误导致部分客户数据丢失，给公司造成了一笔不小的损失。本来这个责任是要由叶枫完全承担的，很可能他又要卷铺盖走人了，这时王伟博站出来替他说情，理由是自己没有指导好工作，总算把事情给缓和下来。这件事让叶枫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对王伟博心存感激，此后也一直鼎立协助他的工作。现在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叶枫总还是记得王伟博对自己的照顾，恐怕从心底里他也不愿去设想对方会真的对自己做些不利的举动吧。

    在这样矛盾的情绪中，叶枫继续为了vts项目忙活了一星期，却是越做越没有劲头。他干脆请了两天假，连着周末去黄山游玩一圈，正好散散心。可是头脑简单的他大概想不到，这一行为肯定会给他带来不少非议：刚被分派了新的工作职责就请假，还是在项目进展的关键时期，这未免太不负责了点。

    ※※※……※※※……※※※

    黄山原称黟山，传说轩辕黄帝曾在此修身炼丹，因此唐朝时被改名。奇松、怪石、云海、温泉素称黄山“四绝”，倍受游人称赞。古语云“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其独特风貌令人叹为观止。从s市前往黄山还算方便，叶枫去的时候也不是旅游旺季，他很方便就找了一家旅馆安顿下来，次日一大早信步登山。

    正好是秋日，气候宜人，清晨的太阳被遮在云层之后，山谷中雾气氤氲，使他恍然有如临仙境的感觉。山中游客不多，偶尔有几个挑夫从后面走来，此外就很少见到别人了，这倒让他更觉得清静自在。一路上山，越过黑虎松、猴子观海等景点，到达半山的北海宾馆处，游客才略微显得多起来。他稍稍休整一下，又继续前行。

    雾似乎更浓了，太阳完全不见踪影，天色反而黯淡下来。在独自走了十分钟后叶枫忽然感到有些不对，是哪里不对呢……静，令人窒息的静！原本微弱的风声、山中的鸟鸣声、远处游客的喧闹声，现在全都听不到，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他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他正在一处供游客歇脚的平台上，一面依山，一面是护栏，护栏之外是云雾缭绕的深谷。前后两方是石阶，陡峭而高耸，似乎没有尽头。

    先歇一歇吧，他想，然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喝水。在完全陌生的自然环境，仿佛与外界隔绝一般，天地之间就只有他一人，这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慌和孤独。也许稍等一会就会有人上来，到时结伴前行吧。

    前方的石阶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轻快地顺着石阶往下跳跃，步履轻盈，悄无声息。逐渐靠近了，叶枫看到他衣着整齐，一身休闲装，脸上似乎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他想看清那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他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一只冰冷的手顺着他的脊梁摸到后颈，因为他看到另一个同样打扮的人从后方的石阶缓步上行，步子沉稳有力，面容冷漠无情。

    两个怪客一前一后将叶枫堵在中间，彼此相距不过两三米。叶枫咽了下口水，背靠山壁，右手悄悄抓紧了背包的带子。他没有什么防身的工具，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只能用背包抵挡一阵了，看那两人的身手好像都很不错，他实在不相信自己能斗过他们，况且这里还是狭窄的山道。

    叶枫能感觉到他们的表情，还有他们作势暴起的意图，但即便是隔得这么近，他却仍旧分辨不出他们的容貌。最初他以为是遭遇打劫，但现在这个念头已经被他排除，这里处处渗透着古怪，从环境，到人物，不对劲，全都不对劲！

    “你们想干什么？”叶枫艰难地开口问道，却没有听到自己本应干涩而沙哑的声音。没有声音。但那两人分明是听到了，其中一个动了动嘴唇，叶枫也没有听见讲话声，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意思。

    “还能干什么呢，你去死吧……”

    “去死吧……死吧……”

    一只大手伸向他的咽喉。手中的背包忽然变得沉重，他举足全身之力也无法把它抡起分毫。一把尖利的匕首由下而上朝着他的小腹撩过来。他绝望地大叫，却没有声音。没有声音……

    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叶枫浑身一颤，窒息的感觉瞬间消逝。他发现自己还是坐在那张石凳上，浑身冷汗淋漓，手中的矿泉水瓶已经被他捏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