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沧澜录第十四章小说

    夜间，黄天在客栈里思忖着冷面汉子的来历和那严公子会否在来找茬。目前渡海船只仍没有着落，家人是否平安到达了黄山，按路程王二迟迟未到，这些杂七杂八的问题，不由让人甚感疲惫，不知不觉中，躺在床上睡去。

    第二日清早，店小二就敲门而入，言说盘龙帮有人找，黄天猜想可能是为严公子之事来的，随手掏出一锭碎银交与店小二，并吩咐其让客人稍等片刻，店小二唯唯诺诺应声而去。梳洗一下，便来到临房布漪宁门外，问道：“漪宁，起来了吗？”

    里面传来一道轻声：“恩，天哥，我在打扮，一会就好。”

    黄天暗叹女人真是麻烦，唤道：“我在楼下等你。”

    “恩，好。”

    黄天整整衣裳，离开房门，转了个弯道，缓缓走下楼梯。

    店小二撑着张笑脸迎了上来道：“黄公子请这边，盘龙帮的二位大爷已备好饭菜了。”

    黄天听其备好饭菜，直是一头雾水，道：“引我去。”

    转过大厅，黄天随着店小二来到望海楼临海而望的雅阁。

    店小二，敲了一下门，轻轻推开，迎笑道：“吴爷，梁爷，黄公子到了。”

    阁内传出一道急快的声音：“快请，快请。”

    黄天被店小二一迎，进了阁内。里面站着一位青衫汉子，见黄天进来，连忙抱拳敬道：“多谢少侠赏脸，兄弟吴焦，这位是拜弟，人称混海龙梁宽应。”

    梁宽应抱拳道：“兄弟久闻少侠大名，今日一见，甚感荣幸。”

    黄天见二人又是客气又是久仰，抱拳回礼后奇道：“在下初旅江湖，并不认得二位帮中之人，不知二位兄台，这般起早寻我，有何指教？”

    吴焦笑道：“昨日少侠与神剑庄羽平一战，兄弟在海船上荣幸得见神功，特别仰慕，本想当下拜会少侠，但虑少侠疲惫，今日这才急忙赶来拜会。来，来，少侠，快请入坐。”

    黄天见二人客气之态，顿生好感，走于桌前，回礼道：“两位也请。”

    梁宽应提起酒壶往黄天身前杯中倒去，笑道：“少侠昨日，一剑风沙而扬，此等功力，让人佩服不已，想必少侠也出至高名之师，但不知令师是何方尊者？”

    黄天内心一转，此二人莫不是来探察自己来历，忙打恍惚道：“在下并非什么名师之徒，不过微量薄技倒教二位笑话了。”

    梁宽应笑道：“少侠莫要谦虚，若少侠这等功力也能称得上薄技，那我们这些下九流的功夫，早该丢到海里喂鲨鱼了。”

    吴焦接口道：“想那神剑庄羽平一剑罕逢天下手，成名近三十寒载，当年号称宇内无敌的剑魔都要让他三分，少侠年纪轻轻就能与之大战而不败，已经让我们这些长年行走江湖的汗颜不已，如今得认少侠，也不往此生，此杯薄酒也表敬意。”说完，抬杯一饮而进。

    黄天听其二人语气并无客套之气，似出真心，连忙回酒一杯，想及自己不过一时好胜，忘了老头所嘱，使出其功力来，便被这几人无意中瞧得，只得暗吐长气。不过提起那冷面之人，便好奇问道：“敢问两位兄台，那庄羽平为何会当起严家打手来？”

    梁宽应听得黄天这么一问，寻思一会，低声道：“少侠有所不知，庄羽平并非严家什么打手，乃盐王严公盛的妹婿，三十年前本也是条铁榛榛的汉子，哪知刚与严公盛的妹子严雨莲接为夫妻，严雨莲便突患怪病死了，此后庄羽平便变得阴沉不定，冷颜寡语。不知少侠和庄羽平有何仇恨？竟与他这般厉害搏斗。”

    黄天摇摇头，缓缓将与严公子结怨之事一一道出。

    吴焦叹道：“这也难怪了。听说少侠最近寻找出海航只，究竟所为何事？”

    黄天笑道：“在下带着师妹准备到扶桑一游。”

    吴焦皱眉道：“扶桑此时战乱平平，少侠此行未必有点担险了。”

    黄天道：“这到没事，只是船只，甚为难找，不知二位可有方法帮兄弟寻得，兄第感激不尽。”

    吴焦沉思一会道：“船只倒是不难，只是……”

    黄天问道：“吴兄，可有难事？”

    吴焦道：“恩，以前宁海州，有一海神教，本来只是当地人出海朝奉海神所组织的教派，突然有一天，来了一名叫何子南的人当上了教主，此人野心极大，近年来不断扩充实力后，加入魔殿，四处对航海的船只私增税收，还时常向我们盘龙帮挑衅，这几日，聚集人手企图强并我帮，我们也在为这等事情烦心呀。”

    黄天点头道：“原来如此，吴兄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兄弟必尽全力。”

    吴焦闻言激动地抓住黄天手臂道：“少侠，请容我等二人一拜。”话完，两人起身便拜。

    黄天忙止住二人，沉声道：“两位不必如此，此事本是我辈中人应做之事，更莫要说兄弟有求与你们。快快起身，如此岂不折杀兄弟了。”

    几人相互客套一番，吴焦言道：“少侠何不搬到我们帮里去住，在那里有人照顾要方便得多了，否则别人岂不说我们寒碜了少侠。”

    黄天客气道：“这倒不用，那样不是给你们添了麻烦，况且我还要在此等候一位同伴。”

    梁宽应道：“少侠，只要你将等候之人的样貌，告诉我们，我们派人在此等候，如果少侠在这样客气，莫不是见了外吗？”

    黄天知没法推辞，开玩笑道：“梁兄，还称我少侠，这不是又见了外吗？”

    三人对望一眼，哈哈大笑一团。

    话说这盘龙帮愿本是宁海州一带的海寇组织，以打劫富商船只为生。哪知扶桑战乱连连，许多平民与低级武士组成海盗集团，并得到扶桑许多有势力的高级武士支持，四处跨海掠夺金银粮物，渐渐波及高丽，中原沿海一带，所到之处村落尽毁，尸体遍野，平民妇孺皆不放过，其残忍至级的手段引起盘龙帮上下愤慨，随即组织人手抗击扶桑海盗，逐渐迎得沿海百姓的尊敬，帮派势力与日俱增，其声誉名震鲁东。此后盘龙帮转为正轨，训练船队抗击扶桑海盗兼之以航运为生。而在魔殿的支持下，海神教乘盘龙帮外出抗击扶桑海盗之际，强占了盘龙帮的据点盘龙岛。盘龙帮迫于魔殿的压力，只得暂居于宁海州城外的聚义庄内。

    黄天与布漪宁被吴焦引于聚义庄。此时庄内挂红结彩，帮众忙碌打点。黄天黄天见着迎面而过的帮众称呼吴焦，得知吴焦原来是盘龙帮内位高的二帮主，而从其口中得知梁宽应乃三帮主，这才连道失敬。

    梁宽应此时从前方大厅中走出，瞧见三人，快步迎来，笑道：“刚才忙于回庄打点，未能亲自接送兄弟，但望见谅呀。”

    黄天回笑道：“无妨，无防，倒是这番还得打扰贵帮了。”

    梁宽应道：“谈不上打扰。来，快入厅来，让我向你引见本帮帮主。”

    黄天整了整衣裳，这才随梁宽应入得厅来。厅内坐着三人。一粗壮汉子坐于厅堂正中，粗布披身，其右手旁分坐于一粗衣儒生，一魁然大汉。这三人见得黄天等人进来连忙起身上前迎去。

    粗壮大汉兴奋道：“兄弟，这位便是你们所提及的那位少侠吗？快，快为我等引荐。”

    吴焦笑了笑，向黄天道：“黄兄弟，这位便是我们盘龙帮大帮主胡渔海，胡大哥。”话完，又指着帮主胡渔海身侧儒生和大汉，分别介绍道：“这位是盘龙帮的神机军师乔泷，这位是人称活张飞的曹胜兄弟。”

    黄天细细打量三人，胡渔海与乔泷粗布掩身，看不出这二人竟是堂堂一帮之主与运筹帷幄的军师，而曹胜浓眉大眼，天廷饱满，一股不怒而威的将军气势更是让人暗吃一惊，于是忙手心神，抱拳道：“兄弟黄天，这位是我同门师妹，这番得借贵帮宝地打扰几日了。”

    胡渔海连称哪里哪里，数人随即坐下畅聊一番。

    晚间，盘龙帮大摆酒宴，帮中数百名众徒围坐庄内里里外外，好不热闹。黄天知其被魔殿压制数年，惨淡营生，却摆下这番宴席招待，心下自是感激万分，而布漪宁也被安置在内堂下宴。

    宴始，众人举杯。胡渔海高声道：“在座都是我盘龙帮多年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近日海神教扬言要铲平我帮，黄少侠闻知此事，愿助我帮，此等情义，众兄弟不用多言牢记下来，饮了此杯尽表谢意，干。”

    众人齐声，响震数里，一饮而尽，仿佛那多年生死而酝酿的义薄云天，此时混着烈酒与身体水乳交融，脸上流露出兄弟般的豪义。

    时过四日，夜三更，有小股的海神教徒进犯，被击退后，黄天察知其是来试探，遂于胡渔海等人商量，现今已撕破脸皮，躲避以不是办法，与其等着他们来攻，倒不如先发制敌，攻其不备，几人全量一番，定出计划直攻海神帮老巢-盘龙岛。

    第二日，拂晓时分，天初亮，宁海州城十里海外，战船聚集。主舰上，盘龙帮主胡渔海瞧着那卷起波浪的大海，问道：“乔兄，可以了吗？”

    乔泷点点头道：“风向可以，浪不高，此时最好。”

    胡渔海应了声，从怀中取出一杆刻着金龙的小旗，向空中使劲地摇了三摇，高声唤道：“出海。”

    百余战船，见旗破浪而出，船底沉闷地击打着海面。强风吹打着桅杆，帆布的破空之声，震响甲板。

    一时辰后，盘龙岛逐现眼前，船队分出七组，成倒三角形向盘龙岛扑去，船上盘龙帮众取弓搭箭，面色从容。

    忽然岛上一道爆竹临空而响，岛边船只蠕动，缓缓迎向盘龙帮的战船。

    黄天临风而立，长发飘扬，手中紧握铁剑，目视着对方渐进的数百船只，复杂的情感在内心交作。

    对方的船只黑鸦鸦挤了过来，胡渔海沉着举旗，高喊道：“前排强弓准备，放。”

    盘龙帮倒三角阵型的前排战船百箭齐发而出，密密麻麻地箭顺着风势在长空划出一道弧型箭雨，向那漆黑一片的海神帮船队压了下去。霎时惨叫之声惊天动地，失去舵手的船只在阵中打转，有船相撞，有人落海，一片凄厉。

    倒三角船阵接近了对方，在胡渔海的号令下，倒三角转成正三角，前排提盾持枪，后排持强弓，两方的飞箭相互射杀着。

    盘龙帮众毕竟久经锻炼，数百次与扶桑的海战中教给了他们宝贵的生存经验。而海神帮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虽人数多于数倍，但相互合作混乱不堪，渐渐地在强箭的拼杀下，损失惨重，有些船只悄悄脱离船队，向岸边躲去。

    双方拨开海上残剩的船只，开始了攻船战。黄天长剑一提，大喝一声，临空三跃，跳向对方船只。胡渔海初见黄天功力，心下暗是一惊，随即兴奋异常，激动地高喊道：“兄弟，杀呀。”话完，一个空跃也上了对方船只。盘龙帮众，见己方有如此能人，精神狂整，纷纷提枪，怒喊而上。船只之间，数百人影飞闪，兵器交击之声，迫人心旋。

    黄天自上了船后，铁剑飞舞，在身前划出一道防护网，所到之处是剑到命了，犹如地狱而来的蚀血魔人，疯狂地席卷这无数的人命，从一船到了另一船，鲜红的血色染红了甲板与大海。惨叫惊呼动摇着海神帮的信心，不知从哪传出一道惊恐的声音：“天了，魔鬼呀，快撤呀。”这声一落，哗哗地船桨击打海水，海神帮数十船只，快速向四周散了开去。盘龙帮士气亢奋，狂烈冲杀而去。

    海风夹杂血腥扑鼻而来，四处浮尸遍遍，破裂的船舨漂浮在雪红的海面。黄天站在开往盘龙岛的舰船上，血衣贴身，面无表情，沉默在风中。

    吴焦走来道：“黄兄弟，没事吧！”

    黄天摇了摇头。

    吴焦拍了拍黄天肩膀：“好兄弟，休息一会。上岸后，还有场厮杀。”

    黄天默默点点头。

    盘龙帮近百船只损折了三十余艘，对方逃的逃，岸上所剩船只不多，但也有近百余人在岸边持弓而待，等候着第二次搏杀。

    箭雨又破空而响，盘龙帮众被射死十来人，惨叫之声，响彻耳际。黄天紧锁的眉头更是绷紧，看着那密麻而来的惊天的箭雨，猛然提身体，飞跃海面，长剑又是一出，狂啸的剑气破空击出，飞往身前的箭只丈外，应声而断，黄天左脚轻点浪花，一个旋身，跃到岸上，狂风卷起，血雨纷飞。盘龙帮呼声震天，几位帮主面带振奋的喜色。

    船只没待下矛，便飞速冲向岸上，数百人飞跃下船，长喝掩杀而去，刀光闪动，风沙四起，惊叫之声时而狂响时而隐没，渐渐地一切在烈阳下归于平静。

    梁宽应缓缓踏入岛中盘龙殿，向胡渔海道：“何子南跑了。”

    胡渔海吃惊道：“跑了？”

    此时乔泷与曹胜也进了殿中，乔泷接口道：“我们紧随追去，哪知出现了数艘扶桑战船，将何子南的船只掩护而去，看来是天不绝他呀。”

    曹胜气道：“俺本想连那扶桑小儿一起端个底朝天，军师却老念什么我方人手疲劳，不宜强攻。哼，怕他鸟哂，俺一杆长茅定能端了他。”

    胡渔海摆摆手，道：“曹兄弟莫怪军师，此事自有道理。跑就让他跑罢，以后在捉也不迟。”转向吴焦道：“今次，我方损伤多少。”

    吴焦皱眉道：“兄弟们来了七百五十三人，现今剩下四百余人。”

    几人随即沉默下来。

    一轮新月慢慢升起又渐渐落下，过了十数日，盘龙帮将盘龙岛休整了一番，又将据点转移到了盘龙岛。这里的一切是那么安静，仿佛这场屠杀没发生一样。

    黄天站在岛上的岩石上，欣赏着这安详的景色。王二前几日已经到了岛上，黄天家人平安迁居于黄山，而船只也有了眉目，现今只有好好盘算如何前往扶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