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钓寒江雪第一章6 小说

    六

    “跑，你以为你跑得掉？”

    当我将要跑到山顶的时候，我的身前出现了五个彪形大汉，他们环抱着长剑，一字排开，挡住了我的去路。为首的大汉眯了眼，微笑：“小子，你认命吧。”

    我情急，叫：“婆婆……”

    孤怜而无助。

    “婆婆？”大汉笑，指着不远处的山口，“芦花婆子应付那棉花妞已是自顾不暇，她还能来救你？”

    此时，天已大亮，圆润的太阳已升至中空。我回头，蓝雾与雪花翻飞，绿袍与白衫缠绕，婆婆确实还在与那位漂亮姐姐缠斗，她确实无法分身救我。她离我有好大一段距离，就算她脱离了棉花小姐的纠缠，也无法瞬间挡在我的身前，此时此刻，大汉的剑尖已抵到我的胸前，我知道，他只需轻轻往前一送，我就要永远睡觉了。

    “慢，”我叫，“就算要杀我，也应该告诉我为什么？”

    “我不能，小子，”他笑，实事求是地讲，他是在苦笑。“你别怪我，我是奉命行事。”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苦笑？

    既然是奉命行事，完成了任务，他应该开心啦。

    “那么，”我退而求其次，但语气坚定，“总可以告诉我，你们该怎样称呼吧？就算死，也让我死个明白清楚。”

    “死后，”他问，眼睛斜睨，语气嘲讽，“还找我索命？”

    我苦笑：“就算我变了鬼，也是十一岁的鬼，能索了你的命？”

    “我想也是，如果你真能索了我的命，也不会被我杀了。”他翘了大拇指，指了自己，“我们是泰山五霸，我是老大龙头霸……”

    泰山五霸？我曾听杜仕良老爸杜猎户讲过，曾经横扫齐燕，没有敌手。在杜猎户的眼里，他们可是高不可攀的大英雄。

    实事求是地讲，在我听故事的时候，他们也确确实实是我景仰的大英雄。

    十一岁的男孩，怎能不景仰大英雄？

    他们的故事，令我不知做了多少多少的英雄梦。

    不曾想，今天却让我遇上了。

    只是，他们却要我的小命。

    “那么，他们几位……”我问。

    “他们？”他再次笑了，笑得很开心。“他们当然是我的兄弟。”

    于是，他向我介绍，瘦瘦高高，头发蓬乱的是老二狮头霸，他其实脑袋不大，只是蓬乱的头发撑出了野性的霸气；老三虎头霸，的确有些虎头虎脑，身材高大，四肢粗壮，圆圆的脑袋，红红的脸膛，大气而粗犷；老四豹头霸，长得与老三极像，只是稍许小了一号，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俩一定是亲兄弟；最年轻的自然是老五彪头霸，粗眉大眼，在这五人之中，他应该算是最有灵气的了。我瞧了瞧龙头霸，他除了年纪大一点，其实并没有多少特色，这使我无法想象，他与龙有什么关联？

    掺差不齐的五个人，就可以横扫齐燕？

    而且，从龙头霸的语气中，并不惧怕棉花小姐，难道，他们比刚才那位萧公子以及那三个可以号称一代宗师的嵩山小老头儿还要厉害？

    龙头霸可以漫不经心地向我介绍他的兄弟，很显然，他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怎能放在眼里？我想，他不仅没有将我放在眼里，他甚至连婆婆也没有放在眼里，不然，他何不一剑就送我去见了阎王？

    老三虎头虎脑，他吼：“大哥，给他罗嗦什么？一剑送了他去西天，我们可就立了头功。”

    看来，他的性子也较急。

    立头功，立什么头功？杀我这么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就可以立头功？

    我这小小脑袋瓜儿也太值钱了吧？

    我左顾右盼，焦虑而心慌，婆婆，我拖了这许多时间，你老人家为什么还没有来？

    “别看了，”龙头霸看穿了我的小心眼，“芦花婆子来不了了，至少，她现在来不了。我相信，她来的时候，看到的一定是你的尸体。”

    说着话，他的手在用力，我感觉得到，剑尖在向前送，我闭了眼。

    我知道，没有希望了。

    我甚至已经看到，我倒在血泊里，鲜血正从我的心口奔涌而出，那就是我的尸体。婆婆看到，她会不会哭？她会不会叫：“雪儿”？

    从小到大，我与婆婆相依为命，我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但是，我知道她关心我，爱护我，而且，是她养大的我，我突然离她而去，她有怎样的伤心与心痛？我甚至已看见，她站在我小小的尸体旁，那凄凉悲怆的脸和哀怨心酸的泪。

    我向山口望去，蓝雾与雪花还在翻飞，绿袍与白衫依然缠绕。一瞬间，绿影与白衫分开，并迅速向山顶飘来，我知道，那是婆婆想来救我，只是，还来得及么？

    因为，龙头霸的手只需轻轻一送，我就是尸体了。

    “快！”我在心中祈祷，不管怎样，她总给了我一线希望。

    我相信，婆婆一定心急如焚。

    很可惜，绿影只飘了不到山路一半，就被飞扬的雪花阻挡，绿影白衫再次缠绕。

    “唉，”我暗暗叹气，无论如何，婆婆是赶不及了。

    赶来了，见到的也一定是我的尸体。

    看来，阎王老爷大慨要急着招我。我小小年纪，这么急着招了我去干什么？我可没有做过坏事，最多不过偷过杜猎户的小猎物，诸如野兔野鼠之类，大一点的，我从来都没有偷到过，不是我不偷，实在是杜猎户防得太紧。哦，对了，有一次在后山，我还偷偷亲了雪花妹妹，只亲到她的脸，我还想亲她的嘴儿，却被她推开了。阎王老爷，不会因为我亲了雪花妹子，或者，偷了两只野兔野鼠之类，您老人家就急着招我去吧？我只亲了雪花妹子一下，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呢，听大人们说，有许多事，要等长大了以后才能做。阎王老爷，等我做了这些事后，再招我去不迟吧？您老人家不是忙得很吗，等您把那些男盗女猖、奸淫阴邪的事情处理完，再招我吧？反正我要来，您多等个几十百把年的又有什么关系？何苦这么着急？

    “大哥，”老四豹头霸说，“动手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说不得，这老四也是急性子。

    我抬了眼，瞪了龙头霸，我看到他的脸，他在笑，微笑。

    这使我想到了猫，猫抓住老鼠，也不会急于吃掉。

    他在玩弄我！

    一股豪气在我心头骤然而生，“要杀要剐，动手吧，干脆点。”我吼，大气凝然。

    龙头霸赞道：“小子，有种。”

    “嗖”地一声响，虎头霸抽出长剑，大步跨前，“大哥，我来吧，我知道你爱才。”

    “爱了他，”老五彪头霸道，“我们兄弟可就没有宁日可言了。”

    “不仅仅是没有宁日了，”瘦瘦高高的狮头霸接口，“我们兄弟五人，多半得后悔生出来。”

    什么人令他们如此害怕？

    竟然，会后悔生出来？

    龙头霸迟疑了一瞬，“行，”抽回剑，后退一步。他确实有一点依依不舍的样子，他真的爱才？

    我是“才”么？

    不容我多想，虎头霸已跨至我的身前，长剑出手，直指我的胸口：“小子，别怪我们兄弟心狠，我们也是不得已。”

    “我是谁？”最后关头，我还在心里问。

    这可是我从记事起就想弄清楚的事情。

    我知道，不过一瞬间，我永远也不会明白了。

    这多半是我永远的遗憾。

    此时此刻，我已无能为力，婆婆也无能为力，她还在山路中与漂亮姐姐缠斗呢。我知道，我将立即被虎头霸的长剑洞穿胸膛，此时此刻，我唯一能做的是，闭眼，等待。

    等待长剑穿透我的胸膛。

    等待血溅一片横尸当场。

    于是，我听到了惨叫。

    其音，惨烈而凄怆。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