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钓寒江雪
作者:湖林
上一章:第一章7
独钓寒江雪
    八

    “嗷……”龙头霸仰天青啸,声震苍穹,覆盖了山地的雪层,陡然震动,随即,如波涛般奔涌,“轰隆隆,轰隆隆”往山下疾奔去,溅起一阵又一阵的迷雾,阳光洒洒,透过迷雾,竟然画出彩虹。

    我一阵心慌,热血在胸腔里翻涌,急嗥嗥,我蒙耳。

    怪不得,他叫龙头霸,原来这么厉害。

    一瞬间,电光剑影,龙头霸的剑在滴血,鲜红鲜红的血,滴在雪白如天鹅羽绒的雪层上,异常刺眼。我并没有看清他怎样出手,那剑,还是原样拿在他的手上,好似从来就没有动过。所不同的是,剑尖已在滴血。

    我以为他刺了我,只是,我的身上还是没有异样。

    虎头霸的整条右手臂,却在雪地上扭曲跳跃,那手臂已与他的身体分离,他的右肩已没了手臂。原来,电光火闪,龙头霸的剑并不是刺向我,而是斩下了虎头霸的手臂。我没有明白,他们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却砍下了自家兄弟的手臂?

    我看到了,虎头霸的右肩上翻出洁白的肉,却突然如井喷般喷洒出鲜血。

    洁白的雪层,被喷射的鲜血染红,在阳光下,鲜艳如同落日的晚霞,灿烂而辉煌。

    他不流黑血?

    在地上扭曲着的手臂却渗出黑血。

    原来只有他这支手特别。

    终于,我发现了,他这只手为什么特别。因为,一条金色的小蛇已从断臂中穿出,昂了头,迎了太阳,在雪地里打滚,欢快而灵巧。我笑了,它是我的宠物,我叫它金笛。它只有我小手指粗细,通体金光闪亮,只是,在它的背上,有七颗细小的黑色小圆点儿,如同笛子上的音孔,所以,我叫它金笛。它其实很聪明,知道我爱干净,它居然在雪花中洗澡,它在雪层里穿梭,在雪地上打滚,随后,冲了其他四霸昂头,尽管细小,却凶猛异常。阳光照了它的身,金光闪耀。

    我轻轻招手,一个闪跃,它回到了我的怀中。

    豹头霸惊叫:“千年金笛!”

    站在我右则的彪头霸,挥了长剑,竟然朝我直冲而来。

    看来,他们还是要杀我。

    我没有转头,当然也没有躲闪,只听见“哐铛”声响,那是剑搁开剑的声响。

    当彪头霸冲向我的时候,我没有动,狮头霸却动了,他的剑搁开了彪头霸的剑。而且,我还听到他的吼声:“不可造次,他身上还有一只。”

    我转过身,冲他笑:“你怎么知道?”

    我想,我肯定一脸灿烂,因为我知道,此时此刻,一只银白色的小蛇正立在我的肩上,我叫它银笛,它与金笛一样,小手指粗细,背上也有如同笛子上音孔的七颗黑色小圆点儿。

    它当然做好了准备,就等他的长剑送来,在快到闪电的瞬间,它可以顺着长剑进入剑手体内,我相信,金笛就是这样进了虎头霸的手臂,而且,令他瞬间失去战斗力。刚才,他的剑尖,实际上已抵到我胸膛的肉,他不需要再加一分力,只需由着惯性,那锋利的剑,就可以将我小小的身体贯穿,可是,就在这电光火闪的一瞬,金笛进了他的手臂,他的手,犹如被闪电击中一般,骤然失去了正常的能力与用途,不要说他的惯性没有了,就是他手臂中的所有经络与正常运转的系统都没有了,金笛,已在这火石电光的一瞬,破坏了一切。那锋利的剑,不要说由着惯性可以洞穿我的身,就是要它再进一个毫厘的万分之一,也是万万不能。

    实话实说,我还没有想过杀人,如果我想杀他,金笛会从他心脏中出来。

    狮头霸冷笑:“金笛银笛,雌雄交织。我怎么会不知道?”

    龙头霸挥手,其他三人抬了虎头霸便走。

    我听彪头霸问:“二哥,我们就这样走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我们不杀他了?

    我想,他肯定不甘心。

    “他有千年祥瑞护身,”豹头霸接口,“你杀得了?”

    狮头霸道:“逃命吧。”

    那语气,多少有一些无奈。

    “小子,多谢了。”龙头霸冲我双手抱拳,说,“咱们后会有期。”

    原来他知道我没有起杀心。

    这实在是要感谢他自己,感谢他刚才依依不舍的一瞥。

    我不知道,现在,虎头霸是不是要后悔生出来,因为,被金笛咬伤,他会痛苦一辈子,还不要说,他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

    九

    我知道,我之所以没有被龙头霸的青啸震昏,是因为我有金笛银笛护身。

    从我记事起,金笛银笛就跟着我。婆婆告诉我,捡我的时候,它们俩就在我的怀里,别看它们小,它们其实已有上千岁了。上千岁?那是一个遥远的数字,对我来说,它们陪伴了我十一年,吃饭睡觉,它们都在我的怀里,有时,婆婆给我泡了澡,为我洗了衣服,我当然就没有穿的,只好光了身子睡觉,它们就睡在我的腋窝里,而且,常常是我泡澡的时候,它们就在我泡澡的盆里游泳。

    我不怕冷,恐怕也有它们的功劳。

    所以,无论我想什么,它们都知道。

    在我的记忆里,它们从没有伤过人,这是第一次。

    当然,我知道它们能进入人的身体,这是婆婆告诉我的,但我从没有要它们这样做,而且,婆婆也不允许。

    如果,不是我命悬一线,它们,恐怕也不会这么做。

    这对小蛇很有灵气,所以,它们还有另一个名字:祥瑞。

    顾名思义,谁拥有了它们,谁就会受到它们的福泽。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幸运,我没有父母,但我有祥瑞。

    这抑或是上天对我的补偿?

    我从小就与它们是玩伴,实事求是地讲,我并不知道它们如此厉害。

    不然,我刚才何苦那么害怕?

    我以为,有了它们,我再不会受到伤害,结果,我想错了。这个世界,本就是相生相克的世界,一物本被一物降,这是事物发展的规律。很快,我就尝到了苦头。

    十

    “你以为,你有了怀中的那对小虫,就能逃过今天这一劫?”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就站在离我不到五丈的山崖上。泰山五霸离开之后,我并没有停留,我没有等婆婆,我知道,婆婆要摆脱棉花小姐的纠缠,还有一段时间,婆婆要我跑,我想,她指的就是这个山头。山头的顶上,是一块巨大的山岩,岩边,有一棵千年松柏,枝繁叶茂,树下,却是万丈深渊。记得我还小,大慨我刚刚记事,婆婆曾带我到过这山头,来到这山岩以及这棵千年松柏下,告诉我:“雪儿,如果有一天,我们遇上吓人的事,婆婆要你跑,你就跑到这儿等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我点头。

    婆婆再次叮咛:“记住了?”

    我眨眼,点头,我确实记住了。

    所以,我今天根本就没有反应,直直地就朝山头跑,事实上,婆婆身上散出的蓝雾也带动着我朝山头跑,泰山五霸没有拦住我,一些散兵游勇的暗器,也没有追着我,我当然就到了山顶的岩石上,坐在这千年松柏的枝干旁,歇口气,我有金笛银笛护身,就算来了秦山霸王,又怎能将我奈何?我还小,可不知道秦山泰山根本就不是一回事,管他的,反正泰山五霸已夹了尾巴走人,换了其他人,难道敢近我身?于是,仰了头,看天,湛蓝的天空中,太阳正在撒欢,阳光追逐着碎云,使天边的云彩相嵌着金黄嫩红的霞光,映着天山白雪皑皑的山峰,深邃而伟岸,寒风习习吹来,温馨而怡然。

    可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那个声音,当然,我还看到了发出这个声音的人。她就是那位中年妇女,站在山崖上,迎风屹立,仪态之庄严,犹如万人景仰的菩萨,洁白的衣衫,披了粉红柔纱,白雪皑皑,寒风飕飕,衣衫和柔纱迎风飘飘,雍容而华贵。我相信,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位大大的美人,棉花小姐已经够美了,可是,如果站在她的身旁,一定会黯然失色。

    她是怎样到了这山崖上,竟然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如果有声响,我的金笛银笛一定会知道,可是,此时此刻它们却在我的怀里呼呼大睡,它们咋会大睡不醒?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以前,无论什么人什么动物从我们的门前经过,它们总是首先醒来,或许,它们刚才太累了?金笛是累了,它毕竟咬伤了虎头霸,并且,还到他的手臂中游历了一番,但是,银笛呢?它可没做什么事,怎么也没有一丝警觉?而且,如婴孩般睡得如此香甜?

    “别想了,”中年妇女微笑,“你的金笛银笛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我相信,等它们醒来,你应该早到阎王那儿签到了。”

    我吃惊,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说:“是的,这一次,那对小虫子可帮不了你。”

    她这话,可将我惊得跳了起来。

    “你……你……”我结巴,“知道……”

    她是什么人,可以控制我的祥瑞?

    “那当然,”她的嗓音很好听,美丽的面容也非常温和,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我不仅可以令你那对小虫子发挥不了作用,而且,我还知道你想逃,只是,你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你能往哪里逃?”

    婆婆曾告诉我,往后,你如果碰上嗓音好听面容温和,而且,仪态如菩萨的女人,离她远点。

    我不明白,婆婆怎么知道,我会碰上面容如菩萨一般的女人?

    我看了看身后,万丈悬崖深不见底,心道,婆婆呀婆婆,可不是我不离她远,实在是已没了退路。

    于是,我站定身子:“好吧,你送我去吧。”

    她迷惑了,菩萨般的脸往下坠:“送你去?去哪儿?”

    “阎王殿啊,”我说,“从昨夜到今天,阎王老爷招了我很多次,我都没有来得及去。反正要去,早去几日又何妨?”

    “小子,你还真有种。”她咬了牙,实事求是地说,她咬了牙扯歪了嘴,却并不难看,她实实在在是一位美丽的妇人。“竟然与你爹一个样,好,我就成全你。”

    “我爹?你认识?”这是我心中永远的痛,长了这么大,我却不知道我的爹妈是谁,长了什么样?“请你告诉我,他是谁?”

    “好哇,”她笑,诡笑,那诡笑从面容如菩萨的脸上发出,多少有些儿滑稽,只见她双手翻飞,华裳漫舞,身段轻灵扭动,柔软如缠绵的水蛇,一股巨大的力无声无息却突地向我迎面撞来。“去阎王哪儿问吧。”

    我的身体如风筝般飞了起来,我想,我飞起来的身子肯定没有风筝好看。

    因为,我赤了脚,而且,还穿着睡衣。

    瞬间,我便飞出山岩。

    我想,我这么飞出去,一定不好玩,坠入深渊,等待我的,一定是粉身碎骨,那肯定很痛。

    阎王老爷,搞了半天,你还是要急着招我?您实在没有事,为什么不可以休息一下,打个盹,或者,找副麻将来,自娱自乐?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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