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钓寒江雪
作者:湖林
十一
我在春天的时侯,放过风筝,风筝是婆婆给我做的。其他小伙伴有,所以,我也要,于是,婆婆就给我做,用白稠做了仙女的脸,画了眼睛,还用鸡血画了小嘴,煞是好看,又用绿稠做了身段,迎着风,飘飘飒飒,犹如仙女踩了云,在蓝天白云中翱翔。
再过一两月,这山就会变绿,山涧清凉的水也会破冰而出,潺潺细流,山上的树就会发出新芽,长满新叶,阳光普照,桃花遍红,李花遍白,山谷中的野花,赤橙黄绿青蓝紫,此起彼伏,争奇斗艳,山中呼啸而来的清风,也会有清新的味儿,如初秋晨曦的曙光,似盛夏黄昏的晚霞,宜人而清爽,拿了风筝,带了雪花妹妹,在山野中风跑,别提是件多么惬意的事情了。
只可惜,我恐怕永远也不会再有这么一天了。
因为,我自己已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起来,而且,直飞出万丈悬崖。
我伸了手,想抓住树干,只摸了一下树干皮,便被那股巨大的力推了出去,身体飞出山岩,我的头碰到了松柏那茂密的枝叶,我再次抓了一把,此时此刻,我真如溺水的人,想抓住救命稻草,却抓了一手松叶,我的身,已飞悬在空中,我知道,我将急速下坠……阎王!
我闭了眼,在心中祈祷。
实际上,我还没有来得及祈祷,就产生了奇迹。
这一招,还真灵。
就在我将要急速下坠的瞬间,一股大力从另一边托了我一下。就是这一下,使我的手抓住了松枝,松枝茂密而坚韧。我相信,我在空中一定很难看,手舞足蹈,狼狈不堪,但是,就在我挥手胡乱抓拉中,被托了一下,谢天谢地,我居然抓住了松枝,也因了松枝的牢固与韧性,我顺势一跃,竟然跃在松枝上,天老爷,我真该感谢它的坚韧!当然,还得感谢我自己人小身轻,身体灵巧,生死关头,头脑和手脚都很灵活,不然,我怎能如此轻松就到了树枝上?
在茂密的枝叶间,我发现了一只竹筐,它就绑吊在树枝上,一猫身,我进了竹筐,这竹筐,就像特地为我打造,它刚好把我装下。
这大慨,就是婆婆要我到这里来的最终目的。
于是,我看到了婆婆,此时,她就站在松柏下。她是怎样来的,我不知道,我想,在她赶到这里时,我已经飞了起来,而且,向万丈深渊中飞去,匆忙之间她发力托了我一下。这一下,又将我从阎王老爷的手指尖上拉了回来。
以前,我从没有搞清楚,什么叫住千钧一发?
今天我明白了,这就叫千钧一发。
那位面若菩萨的妇人当然也看见了婆婆,她淡然地问:“棉花那妞居然没有挡住你?”
语气中,多少流露出不屑。
我不知道,她是对婆婆不屑,还是对棉花小姐不屑。只是,棉花小姐肯定没有挡住婆婆,不然,婆婆也不会站在这里,而且,一出手,就把我从阎王老爷的手上拉了回来。
“葵花夫人,”婆婆没有回她的话,却质问,“你也太歹毒了,对付一个孩子,居然也用菩萨散?”
葵花夫人?原来,他们认识?!
“不用菩萨散,我如何令他怀中那对小虫儿睡觉?”葵花夫人笑,笑得非常轻松,好象她们只在谈论罗卜白菜的价钱,“有了你的芦花煞,再加上那对金银小虫,我如何还是对手?”
她是谁,竟然知道我怀中有对金银双笛?
菩萨散?无色、无味、没有任何警示,什么玩意儿?
后来我知道了,菩萨散,菩萨散,顾名思义,中了菩萨散那多半犹如菩萨般永远沉睡。
听话听音,大概它正好是金银双笛的克星。
都说老天爷很公平,一物总有一物降,难怪如此。
其实还不仅如此,此时,我并不知道它的厉害,当我明白它的厉害之后,我在心里,一百二十万个地感谢我怀中的金银双笛,没有它们呼呼大睡散出的祥瑞,阻住了菩萨散,我早已永睡当场。
只是,这一散,却散去了它们千年功力。
“我们已隐居多年,”婆婆道,“你何苦要赶尽杀绝?”
葵花夫人笑,阴笑:“不杀他,我儿子怎能坐上那宝座?”
“你儿子尽管坐,”婆婆叹气,“我们已躲到这塞外天山,早就不稀罕那宝座。”
葵花夫人还在笑,诡笑:“谁知道哪一天,他不会突然出现在紫霄宫?”
言下之意,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其实,这句话暴露了她内心对未来的恐惧,至少,对自己或对她提到的儿子,缺少信心。
“有我在,”婆婆说,“不会让你得逞。”
“你以为,你有这个能力?”葵花夫人嘴唇轻动,语音渺渺,语气中再次透出轻蔑与不屑。
婆婆的脸,犹如泰山般坚定:“说不得,我拼了这老命。”
婆婆这话,给我吃了定心汤圆。
萧公子、嵩山三长老、棉花小姐,当然,还有众多的来不及记名字的杀手,都被婆婆的软剑及蓝雾阻挡,你葵花夫人又是那尊菩萨,能轻松越过婆婆的蓝雾?而且,举手就能战胜婆婆的软剑?
我笑了,我知道,我十一岁孩童的笑,一定如阳光般灿烂。
我要笑看,葵花夫人在婆婆的蓝雾中狼狈败阵。
我甚至已经看到,她在婆婆软剑的抖擞中,抱头鼠窜。
就像我刚才一样,拼命奔逃。
所以我要笑,笑她抱头鼠窜拼命奔逃的狼狈样子。
葵花夫人看到了我在笑,她也笑,冷笑:“你以为芦花婆子挡得了我?挡得了你不死?”
婆婆在我身前,我当然底气十足,我一手扶撑着竹筐的边沿,一手攀缘着绑吊竹筐的粗绳,说:“这位阿姨,麻雀可不是吓大的……”
我童稚的嗓音,清越而明亮,但语气,却充满了轻视与嘲弄。
我本还想说,挡不了你,我怎的就到了这大树上?
只是,我没有来得及说出来。
因为,还没有等我的得意完全显露出来,雪层已突然翻飞,如飓风卷起的白色巨浪,铺天盖地,迎面扑来,迅捷而猛烈。尽管,婆婆蓄式抵挡,可蓝雾还没有发出,雪层却早已将她裹住,而且将她迅疾冰封,骤然之间,婆婆已变成冰封的雪人。
“小子,”葵花夫人问,一脸的笑容,温暖而热烙,犹如见到亲人般亲切。“你还笑得出来?”
我当然早没了笑容,瞪大了眼,我相信,此时此刻,我原本一对灵巧的眼珠,肯定已不会转动。我甚至还张大了嘴,却发不了声,而且,心在不停地颤抖,攀缘着竹筐与粗绳的手,早已在不由自主地哆嗦,实事求是地讲,我已经吓傻了。
“知道吗?”她语音轻软,温柔如同悄然来临的春风。“这叫菩萨坐禅功。”
天哪!那裹住婆婆的雪人,还真如菩萨般坐禅。
事实证明,她的功力远在婆婆之上,谈笑之间,便把婆婆变成雪人,而且如菩萨坐禅般一动不动,普渡众生,雪白而纯洁。
葵花夫人吟吟微笑,一步步朝我逼来,自信而从容。
她已胜算在握。
为什么,她的面容如菩萨一般亲善,可是,她的心肠却有如蛇蝎一样狠毒?你儿子坐不坐宝座,关我屁事,何苦一定要制我于死地而后快?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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