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堂吉柯德
作者:random
上一章:PART 1 JAOLE 第二章 堂吉柯德们的星期五(2)
被囚禁的堂吉柯德


    5刘滔坐在办公室里狠命地抽着烟,脑子里一团乱,他甚至觉得那里面大大小小的神经都绞在一起了。

    下午大概4点半的时候他接到了他老同学儿子东方云峰的电话,说他们的一个朋友失踪了,时间大概就在星期三晚上,到今天已经两天了。封校后有人失踪,可校方还有点推三阻四的样子,不让报警。他们学校那边的派出所还算有点脑子,马上就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给他们总局传来了相关的资料。

    现在他就全神贯注地在看失踪案的材料——他的桌子上还有一份材料,是刚从西郊分局传来的,内容是关于那边的木原康复中心逃脱了一名精神病人。

    可他只草草地看了一遍那材料,就不敢再细看了,他怕自己晚上会做噩梦,梦见那只触感陌生的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搭在他的背上……

    有时候想想,人群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当你在全神贯注的做一件事时,人群里的其他人都会有迥然不同的经历。比如说:峰下午在bluespace里苦等萧雨丽时萧雨丽在赴约的路上又看见了那个在两个星期前就见过的,不知是人是鬼的神秘女孩;当峰与丽在pub里聊天时程绮轩又因为练习时的走神而被飞碟一拳打得鼻血横流;而刘滔在办公室里为接踵而至的两个案子烦恼不已时峰他们却正在食堂里吃着他们美妙的晚餐……

    木原康复中心的那个医生也在此列,就在峰他们为失踪的水玲报警的时候他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看样子他今儿晚上是别想睡上个踏实觉了。

    那时刚好4点正,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一本砖头厚的英文书,名字叫《论攻击性精神病》。

    他左手放在书页上,另一只手在一个电子词典上不停地按来按去:看来他的英文水平并不怎么样,不过这种精神倒蛮值得我们学习的。

    随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的响声,一个矮个子大胸脯的护士走了进来:“冯医生,查特护病区的时间到了。”

    他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然后关掉了电子词典,合上他那砖头厚的英文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了出去。

    这精神病院的内部装修比外面还有巴豪斯气息:墙壁是好看的淡蓝色——乍一看它好像是一片蓝色,可走进一点的话,你会发现它有一种特殊的层次感,天花板上的灯是嵌入式的,光线柔和,灰色的地砖干净明亮。

    总之这里的一切都给人一种心神安宁的感觉。

    他很快就来到了4楼的特护病区,这里的走廊长而空旷,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不对劲儿啊,413病房的那个病人不是总会像杀猪一样的嗷嗷乱叫吗?

    413病房的病人是两个星期前住进来的,进医院的那天,他穿着一席黑衣,连头都用黑色的围巾裹着,根本就看不见长相。据说是因为他只要一见亮光就会没完没了地说疯话。

    这些都是送他上医院那人说的——一个面容苍白的年轻女孩,自称是他的妹妹。很多护士和年轻的男医生那天都盯着那女孩不停的看,是的,她确实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完美,的确有资格成为护士们羡慕和男医生们打望的对象。可当时他却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这有点像你戴上一台热成像仪观察四周,却看不见一个在你面前用肉眼就能看见的东西。

    而今天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来了,就像毛毛虫爬树一样一点一点地顺着脊椎爬到他的大脑里,在他两个星期前那片奇怪而模糊的记忆里钻来钻去。

    走廊上静得不正常——现在居然连自己的心跳声和日光灯启辉器的“荧荧”声都听得到了。

    他正向走廊尽头的420病房走去——从每层楼的最后一个病房开始查房是他的一个习惯。

    当他经过413病房时,突然听见里面传出一种好像是玻璃打碎的声音。他条件反射似的掏出病房钥匙就去开门——在精神病院工作的医生和护士都知道,病人失控后常会有自杀或自残的行为。问题是这种问题早就考虑过了,院里在布置病房时就已经收走了一切病人有可能用来自杀或自残的东西。

    “但刚才那响声说不定是病人打碎了窗子后想用碎玻璃割腕什么的。”他马上跳出了思维定式,想到了这么一种可能性。

    门只推开了一半,一股血腥味就扑鼻而来,刺激得他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像一头被恐惧包围的野兽所发出的绝望的嚎叫。“医生不怕血。”这话是谁说的?不知道,看来这话好像不对,至少对这姓冯的医生不适用。

    房间里的景象吓得他差点失去知觉。其实他应该知道,这种景象才是真正的巴豪斯风格。与之相比,这85年建成的医院太逊色了:墙壁上乱七八糟地涂满了鲜血,它们色彩凝重,与蓝幽幽的墙壁形成鲜明的对比,俨然就是幅油画,恐怕海明威自杀的时候他家墙壁上的血污也没有这么大的气势。地上全都是脏兮兮的注射器,它们铺满了整个地面——就像谁刚在这儿打倒了装注射器的集装箱一样,让人想进屋都踩不进脚。

    恐怖的东西如果不是亲临现场很难让人感到恐怖。试想一下:一具骷髅,如果是在电视中看见,可能谁也不觉得可怕。但要是你一觉睡醒,却看见它就躺在你旁边时,你想要没反应就很有点难度了;而有时一些在生活中常见的东西——特别是在一个人不光彩的历史段落中出现过的东西,以某种非常规的形式出现在他的眼前时,比一觉醒来看见床上躺了具骷髅更吓人:假设一个杀人犯昨天用一把菜刀杀了个人,然后埋掉尸体并把刀扔进了河里。可过几天一回家,却看见那菜刀插在自家的沙发上,地上还扔着被害人的衣服,那他的心情可能就有点难以形容了。

    现在冯医生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哪儿来的血?还有满地的注射器,病房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且还不只一个。

    差点失去知觉不等于彻底失去知觉,他的逻辑判断能力暂时还是正常的。他强迫自己克制住恐惧,观察了一下房里的东西:没有找到开头那玻璃碎裂声的来源——窗户完好无损,地上那些注射器尽管也是玻璃的,但都没有被打碎的样子。

    难道刚才那声音是这些注射器掉在地上时发出的?

    “也许我该马上叫人。”他转身就想向最近的护士站跑去。

    可他刚一转身,就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他身子里的血液都快结冰了: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门口,一转身却有人拍你的肩膀,那这人能是什么来头?

    他回头朝后面看——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的颈子都不是自己的了,而像是个千年不曾转动过的古墓里的机关,在劳拉•克劳馥特的双手中艰难地转动着。

    一席蓝白条子相间的病员服映入了他的眼帘。然后他把视野放开了些,就像拉远照相机的焦距以便照出周围更多的景物一样,这次他看清了蓝白条子是个啥玩意儿:它高大无比,像根柱子一样的顶在门口——其实它的的确确就是根柱子:它没有四肢(拍他肩膀的那只手除外),没有头,什么都没有,是根名副其实的肉柱子。一件硕大无比的病员服像套裹尸袋一样套在它身上,只留下两条空荡荡的袖子有气无力地垂着。

    它的领口处露着一团熬肉,它有和人差不多的肤色,但就是看不出来是个啥玩意儿。它正在剧烈地蠕动着,发出“咕咕”的响声。好像一个已经被砍了头的巨人要从脖子的断处再另外长出个新脑袋一样。

    (也许那儿还真会长个新脑袋出来,和他打个招呼呢)

    随着一阵阵的蠕动,那团肉开始裂口了,就像个恶心的痈正在慢慢地烂掉。血从那一条条触目的裂口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衣服上被染红的地方在不断地扩大,就像他昨晚在新闻中看见的sars疫情蔓延示意图。

    他像拳击手挡开对手的直拳攻击一样一把打掉了肩上的那只手,连滚带爬地朝4楼最进的一个有正常人的地方——护士站——跑去,嘴里连“来人!救命啊!”一类的话都喊不清楚了,只能从喉咙里“哼哼”出一些似话非话的怪声音。估计当年诸葛亮火烧腾甲兵时,那些全身着火的“竹甲将军”们也是这么个样儿吧。

    后来在那附近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全都一窝蜂地跑到413病房去了,可看到的东西却和冯医生的大不一样:地上扔的不是注射器,而是一些铁条子——它们全部来自窗子上的防盗网,有人把它大卸八块了;墙上也没有什么恶心的鲜血,只有乱七八糟的红色涂鸦占据了房里的所有墙壁,写的都是同一句话。那字很难认,好像写的是:“她又回来了。”

    病人已经不在房里了,窗户打碎了,床上的床单也不见了。有两个医生走到窗前一看,好家伙!窗外悬着一条粗绳子——是用床单撕成条子后拧成的,一直通到地上。

    “快去通知保卫处!”其中一个医生回头向身后的几个护士喊到,“有病人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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