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堂吉柯德
作者:random
上一章:PART 1 JAOLE 第三章 怪谈 全
被囚禁的堂吉柯德
    1上帝用7天时间创造了世界,这7天就被叫做一个星期。从此,人类的时间就被这样以7天为一个周期划分开了,每一天都被赋予了神圣的意义。

    星期六的第一缕阳光对于青树川来说象征着一个温馨而邪恶的开始,警察刘滔就在这阳光中迎来了他新的一天。

    此刻他正趴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昨晚他一直在看着那两份材料:一份关于科技大学学生失踪的事情,一份关于木原康复中心有名精神病人逃脱的事儿。前一份材料是东方云峰——他最铁的哥们儿的儿子——关于失踪案口头陈述的记录,后一份材料则是两个康复中心的医生报案时的口录。这两件案子都不简单,于是它们在最短的时间内都被报到了市局里。

    昨天他就坐在办公室里,一直研究着案情:失踪案里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班主任为什么不让孩子们去报警。而康复中心那案子也有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一点,就是病人逃跑的方法。病人把窗户上的防盗网大卸八块,然后用撕碎的床单条拧的绳子从楼上降下去逃走,他从哪里去搞来工具破坏防盗网?还有那个姓冯的医生坚持说他看到了怪物什么的,虽然刘滔从来都是个无神论者,可这次直觉告诉他,这次冯医生遇到的事情决不仅仅是幻觉那么简单。

    现在他的一只手就放在离烟缸不远的地方,那烟缸里塞满了烟头。这全是他昨晚上的杰作,昨天吃过晚饭后新开的一包玉溪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他正在做梦,梦见他正在钓鱼。一望无际的湖面水天相接,蓝得醉人。他的鱼杆又弯了,准是个大家伙。他用力收杆,呵,一条又肥又壮的大石鲷。他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正当他沉醉在喜悦之中的时候,却有人从后面重重地推了他一把,他站不稳,咚地一声就掉进了湖里。

    他的手脚在水里乱扑腾,却发现水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深,他的脚很快就踩着了底。他刷地一下站起来,却发现身边的水不见了。不仅是水,湖泊,蓝天,远山,还有他刚钓到的鱼和钓鱼的家伙,通通都不见了。此外,他身上也一点儿没湿。

    “啊,刘队,不好意思,把你叫醒了。”后面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

    刘滔回头一看,原来是刚分到刑警队来实习的小叶:“唉,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吓我一大跳。”

    “对不起,”她一下子低下了头,“我看见您没关门。”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刚才的话:“怎么,今儿星期六,你不是不用上班吗?”

    刘滔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论他睡得多么迷糊,或是醉酒醉得多厉害,只要他醒来了,脑子就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到清醒的状态。他刚被小叶叫醒,就能立马反应过来今天是星期六,休息日,不像有些工作狂,一大早起来三下五除二地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拿上皮包都出门了,才回过神来今儿不用上班。

    “是的,可我故意在局里熬了个夜,想提前体会一下正式刑警们熬夜破案的滋味儿。”她双脚并拢站直后,精神饱满地回答他的话。

    “呵,小不点儿,你还早着哪,坐。”刘滔向旁边的沙发努努嘴,叫她坐下。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泡得很浓的茶,“到了你熬夜熬得心烦欲吐的时候,你就会说:‘唉,还是刚来实习的那时候好啊。’”

    她笑了起来:“呵,您还真的很有经验啊。”

    “那不是,你就光看看我这岁数,它假得了吗?”刘滔拿起他的烟盒,抽出一支烟,“你昨晚在局里都干些什么来着?”他点上烟,坐到了沙发上。

    “学习啊,今年二月局里不是捣毁了一个特大抢劫团伙吗?我去把一些相关的资料都借来了。”

    “不错,够积极。”他吸了一口烟,烟雾随即从他的口鼻中缓缓飘出来,“直接接触这些案子的第一手资料,对你的学习非常有帮助。”

    “谢谢。”

    “唉,我说小叶,你这么早就来叫醒我,有什么事儿啊?”

    “噢,差点儿把正事儿都忘了,”她笑着向刘滔走过去,“我们已经根据康复中心提供的资料在常住人口的网上去查过了,但是没有那名逃跑的病人的记录。”

    “那暂住人口查过了没有?”

    “我刚叫人去查了。”

    “那你早干嘛去了,咋不一块儿都查?”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抖了抖烟灰。

    “对不起,因为我认为那病人不大可能是暂住居民,就没查。”

    “嘿,有意思,你咋知道他不会是暂住居民?说来听听。”他灭掉了烟。

    “因为据那里的医生说413病房的那病人是他妹妹送来的,他妹妹是一个看上去挺不错的女孩,挺有气质的……”

    刘滔打断了她:“咋的,长得好看的就一定是常住人口啊?你这话可有点儿带歧视的意味啊。”

    “哎呀刘队,我不是那意思,”她有点急,“我的意思是说,那男人表面上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有精神病,而她妹妹却能比较正确地识别出:她哥哥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还能主动把他送到木原康复中心去,这说明她妹妹至少不会是个文化水平很低的人,可我市的暂住人口里低文化水平的人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因此,我就以为……”

    “嗯,不错,就从这么点儿细节上就能做出如此推断,挺能干啊!”

    “哪里。”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年轻的高个子警员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嘴里还“刘队刘队”地叫着。

    “你小子一大清早乱叫个什么劲儿,出了什么事?”

    “查到了?”小叶站起来问他。

    他看了小叶一眼,然后说:“我还真在暂住人口里把他给查到了。你们猜,我是在哪一年的资料里查到他的?”

    “快说,别卖冠子。”刘滔催他。

    “84年的,这人老家在陕西,84年考入了青树川科技大学,可是……”

    “可是什么,你别吞吞吐吐吊我胃口行不行?”

    “可是这人早在86年就已经死了。”

    刘滔像被人用锥子刺了屁股一样腾地一下站起来,随即又重重一屁股坐了下去。小叶也被这话惊成了木头人,动都不动了。

    “怎么死的?”刘滔先回过神来。

    “心肌梗塞。而且,他死的地方也是木原康复中心的413病房。”

    小叶猛地打了个冷战,就像突然走进了冷气十足的百货商场一样。

    “查他妹妹,”刘滔略一沉思,随后就说,“他是两个星期前住进木原的,那些医生护士应该或多或少都还有些印象,利用他们的目击证词做拼合头像。”

    他知道自己不祥的预感不会是空穴来风,它肯定会在某个时候浮出水面。可他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快。

    2

    苏唯最近觉得越来越怪了,因为他常常会突然产生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这是一种用语言很难形容的怪异情况。常常像发呆的人突然回过神似的清醒过来,却想不起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

    而这种情况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特别是星期三,那天晚上他遇上了两件令他坐立不安的事。

    第一件事关于水玲失踪,是水玲的室友告诉他的。他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几乎是在挂断电话的同时就要冲出去找,结果被室友们拦下来了。大家都知道他的女朋友失踪了他很着急,但晚上黑灯瞎火,加上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怎么找?

    第二件发生在第一件之前不久,搞得他更是云里雾里。他晚上刚回寝室,一个室友就打趣他说:“哟,寸头,和水玲才好上不久,就被打发自个儿洗衣服啦。”

    “你在说些啥没头没脑的玩意儿呢?”

    “那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他一听了这话后,那“如梦初醒”的奇异感觉就来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抖了一下一样,一种好像刚从一个迷迷糊糊的午觉中醒过来的感觉猛烈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看着手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块塑料洗衣板、一大卷铁丝、一卷比那铁丝还大的绳子,还有钢丝钳、锥子、蜡烛、打火机什么的——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坐下来,看着那一大堆东西发呆。他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去买了这些东西。

    “你发什么愣呢?”室友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摇摇头,一言不发。他仔细回忆着一天来发生的事情。上午在上课,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异样。但下午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脑袋里就显得有些模糊了。他努力地回忆着自己什么时候去了商店。可关于去商店的记忆却再也找不到了。就像被存储在硬盘坏扇区里的数据再也不可能被读取了一样。

    而在这封校的第一个周末,苏唯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他觉得手上的那些针眼儿有增多的趋势。今早上洗漱时他又感觉那些针眼多了几个。

    在半期考试后不久他去医院做了一次过敏原测试。这也是他的室友害的。他是从不吸烟的,可半期那段时间特别累,他的室友就教他抽烟,结果害他染上了过敏性鼻炎。为了治疗,他便去医院做了个过敏原测试,想顺便了解一下他自己还对些什么东西过敏。

    那次医生给他试了10种常见的过敏原,也就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10个排在一条线上的针孔。

    可现在这些针孔已经增加到快30个了。它们的来历和星期三的那包东西一样,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过了快1分钟,他才擦干了自己的手,进屋去换衣服。走进寝室,一阵凉风徐徐吹来。这本是令人感到舒适的,可他却在风中打了个冷战。他想起了东方云峰借给他的那本书里写的东西。

    那是一本讨论精神分裂和人格分裂的专著。说有不少分裂症患者,在他的一部分人格活动时所作的事情,到了他的另一半人格活动时,就在也想不起来了。

    (我的人格是分裂的吗?)

    他又打了个冷战,可这次,不论无论屋里屋外,一丝风都没有……

    (2)

    3东方云峰在路上红通了脸,他不知怎的又想到了早上一觉睡醒后看见的那一幕。

    简直是危险到了极点。他在萧雨丽的寝室里一觉醒来,就听见鼾声此起彼伏。好家伙。丽的另外三个室友不知什么时候全回来了。更要命的是,丽的细肩带睡裙从上半身一直褪到了她的腰间,却还保持着半夜抱他的那种姿势,丰满的乳房赤裸裸地顶在他的胸膛上……

    他当时就像触了电一样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逃离了女生寝室。这场面要是被人看见的话,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现在他又要去见丽了,她在电话里说有事。叫他到bluespace去。

    今天bluespace里的人和昨天一样,也不多。他一推开pub的门就看见了丽。丽今天穿着一条浅咖啡色的丝质连衣裙。起伏的身体曲线。淡淡的光泽。

    峰的眼睛在她的胸口瞟了一眼,脸又红了。

    丽也是满脸通红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看样子她已经知道今天早上在寝室发生什么事了。

    峰想先开口告诉她,他绝对没乘机干什么坏事。可他又不敢说。因为他觉得欲盖弥彰。

    结果先打破沉默的是丽:“你……今儿早都看见了?”

    峰点点头,他刚开始褪色的脸又变红了。

    “别放在心上。”丽摆摆手,“我睡相不好。你今儿看见的还算比较温柔。有时候我一觉睡醒了还会发现衣服飞到了其他室友的床上。”

    峰听到这儿,心里的疙瘩也算解开了。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就在他们开心大笑的时候,一双大手突然按在了萧雨丽的肩膀上。把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嗨!丽丽,阿峰,会享受啊!”

    是苏唯。丽叫他来的。

    丽觉得有点奇怪,她进pub的时候根本就没看见他,可现在他怎么会从她背后出现呢?

    她正想开口问他“你是不是早就先来了”,可先开口的却是峰:

    “享受你个头啦,”峰像是早就知道苏唯会出现似的,连句招呼都没有,“亏你还是水玲的男朋友,水玲那么多天不知去向,你问过一声没有?”

    “你怎么啦?那么大火气,”他对峰此时的情绪没有任何回应“她不见了,我问就问出来啦?”他捡了张椅子坐下。

    “你……”峰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做梦都想不到,苏唯对自己的女朋友失踪,会是这么个态度。

    “好了好了,阿峰,我叫你们出来是商量怎么找水玲的,不是出来斗嘴的。”她停止了正要喝水的动作,把杯子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我说寸头,你是不是早就先来了?”

    苏唯有个外号叫寸头,这倒不是因为他留板寸头。而是因为他和最近一部dv电影里一个叫“寸哥”的角色长得太像了,故而得名。

    “是啊,刚才就和几个哥们儿在楼上喝啤酒来着。”

    峰的确想狠狠骂他几句,可想到他是丽约出来谈事情的,又不好开口。他憋了半天,终于慢慢地吐出了一句话:“不好意思,寸头,我太激动了,”他长出一口气,“我能问你点儿事儿吗?”

    “说吧。”他点上一支烟。

    “你最后一次看见水玲是在什么时候?”

    寸头吸了一口烟:“应该是星期四吧。我上课时还远远地看见她向图书馆走去呢。”他仔细地回忆着。

    “那么远,你能肯定是她?”丽觉得有点惊讶,因为苏唯的视力不好,却坚持不配眼镜。坐在教室里的他能认定一个人向图书馆走去,的确厉害。要知道,教学楼里离图书馆大门最近的教室,都有400多米远。

    “怎么不能肯定,”他抖了抖烟灰,对丽的质疑完全不屑一顾,“她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全校找不出第二条了。”

    “我看你真是喝多了。”峰盯了寸头一眼,“星期三晚上水玲就不见了,你星期四白天怎么可能还看见她?”

    “看错的可能性极小,这一点我有自信。”

    “哎呀,说了半天当没说!”丽摇了摇头,又像是着急又像是不耐烦,“我星期四一天没见她上课,又找不到她……”

    “于是你就报警了?”寸头一脸关切的表情,颈项都伸长了。

    “呵,小子,几日不见,你智力倒是长进了不少啊!”丽向场子里的一个waiter打了个手势,waiter听话地过来了。

    “一壶公啡,一杯蓝冰。”丽连menu都没看。waiter点点头,离开了。

    “公啡是啥?”峰喜欢喝咖啡,却对那玩意儿没什么研究。

    丽调皮地把一根指头放在嘴唇前:“待会儿端上来你就知道了。”

    4

    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玩笑大家都在开,说她怎么和苏唯长得那么像。这令程绮轩很苦恼。

    她曾在暗中仔细观察过一番,好像确实有点像。

    一个同学和你长得像并不值得苦恼,她最近苦恼的是苏唯的长相带给她的这种像的感觉。

    因为她觉得苏唯和她长得像似乎并不是简单的巧合,而是某种有必然性的因素所导致的。

    随后她又马上否定了这种猜测,苏唯是她在大学里才认识的,在这之前他们就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不可能存在什么“必然性的因素”让他俩长得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显然她对自己的答案一点儿都不满意。

    突然,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心里猛地一下就紧了,她慢慢地回过头,看见那是室友枫儿,手里拿着一封信。

    “情书来了。”枫儿一边在轩的眼前晃着那信,一边笑。

    “胡说八道,”她回过神来,用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大清早哪儿来的情书?”

    “肯定是那个说你长得像ella的男生寄来的。”

    “你怎么知道。”轩微微一笑。

    “你最近经常对着镜子发呆,老实说,是不是在看自己真的长得像ella。”

    “别瞎扯了,”她又洗了把脸,“说吧,到底是谁寄的?”

    “看嘛看嘛,脸都红了,你就承认嘛。”枫儿把信封对着镜子,开始念信封上的字,“什么‘给我最亲爱的姐姐’,哎哟,肉麻死了。”枫儿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什么,姐姐?”轩浑身一颤,差点把毛巾掉到地上。她连手都顾不上擦,就一把把信抓了过来。

    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男生写的。可轩此时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信是个几岁的孩子写的……

    ×××××××××××××××××××××××××××××

    轩有一个孪生妹妹,在她5岁那年死了。

    双胞胎分两种:同卵性双胞胎和异卵性双胞胎。由于同卵性双胞胎是由两个精细胞和同一个卵细胞结合而成的。因此这样的双胞胎就像得不得了。

    可轩的孪生妹妹长得并不像她。

    医生说双胞胎长得不太像这种事也是有的,没啥好奇怪。

    轩从小时候就不喜欢她的妹妹,因为她总觉得她妹妹身上散发着一种东西,一种不属于她家的东西,一种从她的母亲身上不可能遗传下来的东西。

    妹妹死于肺炎。

    妹妹火化的那天,天空阴沉无比,一块块的乌云重得就像要掉下来了一样。

    在火葬场里,妈妈哭成了泪人,从不掉眼泪的爸爸也在低低地抽泣。

    可她没有,尽管她也伤心,也难过。可她就是哭不出来。她一滴眼泪也没有,她当时甚至相信就算把洋葱汁直接滴到她眼睛里,她也不会有眼泪。

    她望着眼前那黑压压的一片人——他们都是家里的亲朋好友,来和她夭折的妹妹告别——突然觉得他们都很陌生。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跑到别的人的葬礼上去了。

    后来火化的时候终于到了,妈妈的哭声凄厉无比,简直就像是要把天上的乌云撕破一样。

    这时她开始有点儿想哭了。但与其说是因为自己的妹妹马上就会变成一把灰而伤心,倒不如说是因为她妈妈的哭天抢地传染了她。

    终于,还是有两行冰凉而绝望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然后,有一双粗大而充满力量的手臂抱住了她。是爸爸。他说:“没事儿,别哭了。妹妹不会走的,

    “她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

    ××××××××××××××××××××××××××××

    葬礼完毕的当天晚上,轩就做噩梦了。

    她在和妹妹共用的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可自己就是不知道在找什么。

    房间里灯光昏暗到了极点。

    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轻女孩子站在了门口,她的皮肤白白的,穿着普通的女式衬衫和素色的裤子。

    她很漂亮,很娴静。漂亮得像鬼魅,娴静得像尸体。

    “你在找这个吗?”她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根白色的东西来,它约有一根手指头那么长。

    “大姐姐,这是我一直在找的哨子,你在哪里拣到的?”

    “你吹给我听听好不好?”那年轻女孩答非所问。

    她接过那哨子,把她含在嘴里准备吹,可舌头却尝到了一股子腥味。她的舌尖顶在了一个硬森森的细条条的东西上,它的周围还裹着一层厚厚的肉乎乎的玩意儿。

    这感觉有点像把鸡爪放到了嘴里,舌头先抵到中间的那根骨头,然后是骨头周围的一圈肉。

    这不是哨子。

    当然这也绝不是鸡爪子。

    这是人的一截手指头。

    轩啊地一声尖叫,那指头就从她血淋淋的嘴里掉了下来。她张着沾满血的嘴,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却看见那女孩子慢吞吞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缺了一根手指头,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一点儿也不害羞。血从那指根的断面肆无忌惮地涌出来,染红了手掌,染红了手背,染红了袖口。

    女孩呆呆地看着血从袖口滴下去,就像在看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滴水一样。

    突然,她的视线猛地射向了轩的双眼。她直勾勾地盯着轩的眼睛,淡淡地说:“别叫我大姐姐,我是你妹妹……”

    那声音不男不女,带着死亡的磁性,尖细得失去了重量……

    轩怪叫着从梦中醒来。

    她气还没喘定,就一下子尝到了嘴里有一股子血的味道。

    她全身颤抖着爬向床边,就像只挨了打的野猫。

    她没命地往地上吐着口水。

    连吐了几口,她才感觉到舌头火辣辣地疼。原来那是她自己的血,她在梦中把舌头咬破了。

    (3)

    5“不错,是报警了。”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寸头,那表情好像是在赞扬他的智力确实提高了,也像是在责备他为何那么多天对水玲的失踪不闻不问,“但警不是我报的,报警的是我们的班主任。我们昨天晚上在电话里和他磨叽了半天呢。”

    “现在说谁报警已经没意义了,现在的关键是要先确定水玲的死活。”峰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你这什么意思?”丽全身一凉,她万万没想到峰会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

    “不要那么悲观嘛,阿峰,我相信她不会有事的。”寸头的表情很复杂,连他自己都觉察到了,可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

    这时waiter把咖啡端来了。

    “唉,小丽,给我们介绍一下啊,公啡咖啡是什么啊?”峰好像故意在岔开话题。

    “喔,”丽一下子回过神来,“这种咖啡是上海一家老牌咖啡馆的招牌咖啡,那儿可是当年中国左翼作家联盟诞生的摇篮,鲁迅把这种咖啡叫做‘无产阶级的咖啡’……”

    “好了,阿峰,别岔开话题,接着你刚才的话说吧。”寸头喝了一口蓝冰,这是一种薄荷味很烈的汽水。

    “我刚才那话可不是乱说的,”峰趁热咂了一口咖啡,“小丽去水玲的寝室查过了:她没带钱包,而且她的ic卡也不见了。从这一点来看,她没有出校的可能。况且已经封了校,她出了校的话无论如何都会有人知道。”

    一阵短短的沉默。

    “唉,我说,她会不会被隔离了?”寸头突然说。

    “不可能,”丽马上反驳他,“我和她同班,如果她被隔离了,我不可能不知道。”

    “这个留到以后再说吧,”峰又喝了一口咖啡,“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水玲很可能已经遭了什么不测,而且……就在学校里。”

    寸头拿着杯子正准备喝,一听这话,手就在半空中定住了。

    “你有什么根据。”他嗓门儿提高了八度。

    峰抿了抿嘴:“说不上什么根据,只是一种感觉。”

    “我说,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呢?”他灭掉手里的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人不见了,你就说这种咒人的话。你以为你是谁?大侦探啊?”

    “你嚎什么嚎,”峰把手中的杯子啪地往桌上一放,“又不是我把她藏起来不还你。喔,我不说你不急,我一说你就急得跟什么似的。你想说啥?说我咒她是吧?那你来说,你有什么更好的解释?”

    “唉,寸头,不要激动嘛。”丽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他坐下来。

    寸头闷闷地哼了一声,又重新坐下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糟糕。

    “唉,小丽,我问你,水玲失踪那天穿的什么?”峰像是在没话找话。

    这问题有点儿难度,丽的嘴里嗯了一下就不出声了。过了半晌,她才慢慢地说:“反正我最后一次看见她时,看见她穿……咖啡色的无袖t恤衫,蓝色七分裤和帆布运动鞋……鞋是匡威牌的吧,好像是彩条的那一款……”

    “不行不行,这样根本不解决问题。线索太少。”峰自言自语。

    “怎么着,真想当侦探啊?”寸头没好气地说。他的语气散发着讽刺,眼神散发着讽刺,全身都散发着讽刺。

    “就当一回,成不?”峰瞪了他一眼。

    “干脆我把小轩叫来吧,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呢。”她想缓和一下气氛,她害怕寸头会拍桌而去,那么她就什么都问不到了。

    “她知道什么?”寸头问她。

    “别忘了我、水玲还有小轩三个可是s。h。e。喔。”丽伸手到包里拿手机。

    峰嘘了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丽把电话拨通了:

    “喂,是小轩吗?我是丽丽啊。你有空吗?啊,闲在寝室里没事儿干啊?那你来“bluespace”吧,我有事儿想问你呢。好,好,就这样啊。”

    “她怎么说?”寸头问。

    “一会儿就来。”丽继续在手机上按着什么。

    寸头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我去方便方便。”他转过身,一边掏香烟一边朝洗手间走去。

    他的手从口袋里带出了一张纸片儿。

    丽好像在发短信,根本没往地上看。

    于是峰把它捡了起来。一看,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他迅速把纸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动作快得像个在地上拣到了百元大钞的乞丐。

    “哎,阿峰,”看见寸头走远了,丽叫了他,“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你想说啥?”峰一口把咖啡喝光了。

    “昨天你叫我别告诉别人说警是我们自个儿去报的,可没想到今儿这谎话就扯上了。”丽把手机从新放回了包里,“嘿,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现在还不到时候,告诉你你也不明白。”

    “你坏,”她噘着嘴,掐了他一把,“你就不怕我把今儿早上你在我床上的事儿说出去?”

    “哎,别,别。”他伸出手去挡,就像丽要扑上来咬他似的,“我一定告诉你,但现在不行,得等寸头走了才成。”

    “他现在不是上厕所去了吗?”

    “嗨,这可不是上厕所那么会儿功夫就解释得清楚的。”峰摆摆手。

    ××××××××××××××××××××××××××××

    后来没过多久,小轩就赶来了。他们拉拉扯扯地聊了半天,也没把水玲失踪的问题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轩也点了一杯蓝冰,慢慢地喝着。她一直在注意寸头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对“寸头”和她长得像这个问题敏感起来。

    她一会儿觉得像,一会儿又觉得不像。

    她和他们的谈话心不在焉。

    寸头则一直在想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怪事情:常常想不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手上的针眼在无故地增多;还有水玲无缘无故地失踪……

    这两天只要一想到水玲失踪的事儿,他就紧张。他总在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和她的失踪有什么关系,而这些关系曾经存在于那些他回想不起来的时间里。

    谈着谈着,他不知不觉地就把两只胳膊趴到了桌子上。

    “哎,寸头,”轩突然一把抓起了他的手,“你这手臂怎么回事儿?怎么那么多针扎的眼儿啊?”

    他全身微微一抖,轩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他一跳:“你说这个吗,”他指着那些眼儿,“这是在医院做过敏原测试时留下的。”

    “看了真叫人发悚,”丽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吸毒呢。”

    “怎么可能嘛。”寸头笑得有点不自然。他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被一颗小石子砸了一下,而那石头来自一个虚幻而黑暗的空间。

    难道自己真的吸毒而自己从来不知道?

    峰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寸头的手臂死看,那样子就像是不看见他的骨头不罢休似的。

    6

    葛小芹一推开门,就看见两个警察站在她家门口。

    她心理微微一惊:难道昨天那事儿是犯法的吗?警察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那事儿指的就是昨天她阻止东方云峰和萧雨丽去报警的事。

    因为水玲失踪的事儿让她想起了黄主任给她说的那个故事,那个她觉得顶吓人顶吓人的故事……

    ××××××××××××××××××××××××××××

    黄主任是信息工程系的系主任。77年开始,她就在青树川科技大学教无线电通讯。

    上个星期,她去世了。

    她在青树川大学教了一辈子书。

    86年的时候,这学校里出了一件案子:一个女生失踪了。

    随即警察就像苍蝇一样一拨又一拨地往学校里钻。

    那些警察在学校里调查来调查去,问那女生的同学、室友,老师……又去那女生的家问她的父母、亲人……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警察们恨不得把生前和那女生打过照面的死人都从坟里挖出来问。

    什么线索都没有。

    后来过了十几天,她的尸体就被发现了。它被丢弃在学校后面那条小河对岸的废旧钢铁压缩厂里。

    她穿着水蓝色的连衣裙,静静地躺在一辆报废汽车的后车箱里。她全身长满了毛烘烘的绿霉,头发乱七八糟,后脑勺上凝着一团血迹。现场勘查员觉得这案子有点儿不对头,为什么凶手要找这么个地方弃尸?

    这钢铁压缩厂和学校的确只有一河之隔,可从学校到厂里是没有桥相通的。要绕到河对岸就只有开车。先上学校侧门外的小路,从那儿上国道,再拐上国道旁的一条小土道,顺着开出去一大截才能到厂门口。

    经过试验,从弃尸地点到学校,开车也少说要一刻钟。

    可学校外面都是荒郊野地,不是树林子就是一人高的荒草地,哪里弃尸不好,非要把尸体扔到别人厂里去,不仅花时间,还容易被发现。要知道那厂门口24小时都有人看门。

    那时警察的头脑可没有现在的金田一或柯南什么的聪明,他们想不通里面的玄妙。

    正在警方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个精神病院的护士风风火火地跑到派出所去报案,说今儿他们医院里跑来一个病人,不断念叨着说青树川大学里死的那女孩儿是他杀的。

    警方的人拔腿就朝精神病院跑,那感觉就像是患了重症肌无力的人突然要报名去参加马拉松比赛。

    他们去的精神病院叫木原康复中心。

    随即警察们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谜中谜:他们问了半天,什么都问不清楚。作案动机、时间、手段……他什么都交代不清楚。

    后来的侦察开始变得越来越离谱,所有的矛头居然指到了一个局外人身上,理由是:

    因为现场留下了她的指纹。

    因为现场留下了她的毛发。

    可是她和死者没有任何关系,是如假包换的陌生人。就像世界上那千千万万可能你活上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们存在的陌生人一样。

    侦察又一次中断了。真凶逍遥法外,就像伦敦的开膛手杰克。

    这是青树川所有警察的耻辱。

    黄主任之所以知道这案子,是因为她有个当警察的初中同学正好趟上了这事儿。

    那个警察叫刘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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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葛小芹是住这儿吗?”女警察一边出示证件,一边有礼貌的地问。

    “我就是。”她一脸茫然。

    “您好,葛老师,”男警察说话了,“我们是市局的刑警,我姓刘,她姓叶。我们想向您了解一点情况。”

    “啊,你们请进来。”葛小芹傻乎乎地闪到了一旁。

    “需要换鞋吗?”小叶看见葛香芹穿着拖鞋。

    “不,不用。”她匆忙理了理头发,把两个警察请到了屋里。

    这是不大的教师公寓,每户都是一室一厅,这不大的空间被葛小芹布置得很合理,很精致。

    “最近的报纸您都看过了吧?”还没坐下,刘滔就开始问话了。

    “嗯,每天的报纸我都看。”葛小芹在忙着给他们倒水。

    “那请问一下,您和他是什么关系?”刘滔很直接。

    “他,”葛小芹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谁啊?”

    “就是那个从木原康复中心跑掉的精神病人,”小叶替刘滔解释,“他是你哥哥吧?”

    葛小芹端水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随后她马上就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似笑非笑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警察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去的人啊。

    “其实我们也是今天刚刚查到的。”小叶不得不佩服刘滔的判断力:早上听说了关于那精神病人不可思议的情况,他居然马上就当机立断地叫查他妹妹的拼合头像,并且在下午就有结果了。

    “不错,我是有个疯了的哥哥,”她也开始直截了当了,“可他都死了十几年了。”

    刘滔和小叶都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就像少林寺里刚被和尚敲响的钟。

    好半天,刘滔先回过了神来:“你哥哥是哪一年死的?”

    “86年。”葛小芹脱口而出。

    刘滔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就像有个看不见的人从正面打了他一棍子。

    他一下子又想起了今儿早上那个高个子警员的话:

    这人老家在陕西。

    他84年考入了青树川科技大学。

    他在86年就已经死了。

    他死于心肌梗塞。

    他死在木原康复中心的413病房……

    “那,你哥哥是死于心肌梗塞吗?”回想起了那些话的不只是刘滔一个人。

    “你们连这个都查出来了。”她的语气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那……你哥哥是哪里人?”小叶开始有点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了。

    “陕西。”葛小芹如实招供,她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五雷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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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是共和国的盾牌,他们忠诚地保卫人民,他们是无神论的、无产阶级的、无坚不摧且坚不可摧的正义的力量。

    可现在两个正义的力量的代表腿都软了,脑子都乱了。

    他们觉得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真正的威胁已经不是sars了,而是一个(一群)看不见的敌人。

    它比sars更无坚不摧。

    它比sars更坚不可摧。

    这是一个噩梦,一个只属于青树川的噩梦,它又来了,来自1986年,那个操蛋的1986年;它来自那个学校,那个操蛋的学校。

    他们俩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从葛小芹家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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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星期六的晚上,程绮轩收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包裹,里面是一支白森森的象牙哨子。

    (4)

    7飞碟人长得的确帅,这是大三的学生们公认的事实。

    帅哥会散打。

    这样的男生当然就有女生追。

    于是就总会有女孩子时不时地缠上他。

    这些女孩子中有长得像沙朗•史东的,有长得像全智贤的,有长得像蔡依林的,有长得像赵本山的……

    他从来都对她们一视同仁。

    他在大二时就喜欢上了一个大一的女孩子,他一直暗恋她。一直真真正正地喜欢她。

    这个女孩是程绮轩。

    他喜欢她长得像ella,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坚强和永远用不完的活力。

    他甚至喜欢她身上的气味,有一次练习时他教她如何在实战中运用擒拿的技术,他压在她的身上时闻到了那种气味。

    他喜欢她的一切。

    现在他又看见她了,他正经过学生宿舍区的广场,手中提着几瓶啤酒。

    她坐在一盏路灯下的长椅上,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在一起。

    他慢慢走过去,看见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苍白,但令人怜爱。

    他绕到了长椅后面,和她们保持了一段距离。

    “你别说了,太吓人了。”那个女孩向她连连摆手。

    二人短短地沉默了一阵,那女孩又说:“我就想不明白,那明明是你小时候噩梦里的情节,怎么现在会有人利用它,寄信,还有哨子来吓你呢?”

    “我不知道,枫儿,”她抓着枫儿的袖子,“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好害怕。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个可怕的女人的影子。”

    “小轩,”枫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有件事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我们那儿有一种迷信的说法,说小孩子如果作噩梦的话,那么梦中的小孩就代表大人,而大人代表小孩……”枫儿说到一半就惊了一下。

    因为轩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把她吓了一跳。

    轩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深深地陷入了一个充满恐惧和混沌的泥潭里。

    她想起了5岁时那个噩梦里的年轻女人,想起了她那不男不女的带着死亡磁性的声音,想起了她的那句话:“别叫我大姐姐,我是你妹妹……”

    她又开始发抖了。

    枫儿握着她的手,侧身坐着,关切地看着她。平日里爱说爱笑的轩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令她感到难以接受。

    枫儿无意间朝旁边瞥了一眼,看见长椅的背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吓得发出了声音。

    轩也被惊动了。

    那个人影慢慢地走了过来,枫儿看见小轩眼中的惊恐却在慢慢地消失。

    “飞碟。”小轩轻轻地说出了人影的名字,“你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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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飞碟跑到了轩的寝室里喝酒——本来这酒是买回自己寝室去和室友一起喝的,看样子是办不到了。他觉得现在轩需要他,需要一个老搭档的陪伴。

    轩一杯接一杯地喝,他从来没有看见一个女孩子像这样喝酒。她的脸很快就红透了,很漂亮,尽管这脸上的红晕和当时寝室里的气氛完全不搭调。

    不久轩就喝醉了,她依偎在他的怀里。他的心在怦怦跳着,在这个轩的心中恐惧汹涌的夜里,他完全地拥有了她:她可爱的脸庞,柔顺的头发,暖暖的身子,滑滑的皮肤……

    后来他们都醉了,他们喝光了所有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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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非常时期,夜晚黑得像墨水。

    东方云峰坐在一家烧烤摊里,大口大口地吃着烤牛肉。他看着自己的手:拿着叉子,叉起一块肉,不等它冷下来就塞进嘴里,胡乱嚼几下,吞,然后又叉……不断地重复。

    他的脑子比昨晚还乱,心里也在发颤。

    他根本不敢相信那个走进烧烤摊时,在心中形成的那个模糊的判断。

    一切都是因为那张在bluespace里捡到的纸——从寸头的兜里掉出来的小纸条。

    晾衣棍、塑料洗衣板、铁丝、封口胶、尼龙登山绳。

    他一次买下了这些东西。

    这太奇怪了:要知道那卷尼龙绳足足有100米长,买那么长一卷绳子干吗?当晾衣绳吗?恐怕太长了吧。还有洗衣板,寸头这家伙,听水玲说他平时连自己的内裤和袜子都不会洗,那他买这玩意儿干吗?当盾牌?

    怪。

    他又塞了一块肉在嘴里,大口地嚼着。他的思绪飞行在一个扭曲混乱的空间里——像飞行在爱因斯坦的“虫洞”里的基本粒子。

    他想起了一个故事,萧雨丽曾给他讲的葬礼的故事:

    有母女三个人,母亲死了,姐妹俩去参加葬礼,妹妹在葬礼上遇见了一个奇帅无比的男子,并对他一见倾心。但是葬礼后那个男子就不见了,妹妹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后来过了一个月,妹妹把姐姐杀了,为什么呢?

    答案是:因为那妹妹想家里如果再死一个人,又可以举行一次葬礼,那个奇帅无比的男子又会来参加葬礼,就又可以见到他了。

    他猛地打了个冷战,他突然觉得,在晾衣棍、塑料洗衣板、铁丝、封口胶和尼龙登山绳之间,隐藏着一种恐怖的关联。就像萧雨丽的故事里,妹妹杀姐姐的动机。

    是什么?

    不知道。此时他只有一种感觉,就是饿。他甚至为自己今晚不正常的食欲感到害怕。

    这种现象叫什么来着?神经质?暴食症?强迫行为?

    峰突然转头,对着老板大喊:“再加一盘咖喱烤牛肉!”

    污浊的油烟从烤架上袅袅升起,上升,再上升,直到溶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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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禁的堂吉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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