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堂吉柯德
作者:random
1
有件事发生在星期三,就是水玲失踪那天,我得提一提。
不过这事儿在他们俩说出去之前几乎没人知道。
“你说,小泰,这种组合能不能封住对手的跳蹬腿?”大泰森在给小泰森说话,同时他一连串的左直拳像石头一样砸在沙袋上。
青树川的散打社团里,大泰森和小泰森绝对算得上是重量级人物。这两个人因在比赛时擅长用拳而得此外号,尤其是大泰森,据说没人看见过他在比赛中用脚。
这两人有一习惯:周三和周五的黄昏必在7号楼后面的树林里挂上旧沙袋练拳,直到7点。
“拉倒吧,”小泰森在反驳他,“你的右腹和右胸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是吗?”砰地一声巨响,大泰森一个漂亮的横摆拳把沙袋打得飞了起来,“这就是我对右腹和右胸的防守。”
他正想再和小泰森斗上几句嘴,突然小泰把一根指头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安静。
“你搞啥飞机呢?是不是有mm进林子了,你准备上去施暴啊?”大泰森拆着手上缠的绷带,“我先说,干这种事我可不会帮你啊。”
“你哪根筋不对啊。”小泰哭笑不得,“我是想说你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没?”
“奇怪的声音?”大泰竖起了耳朵,但什么也没听见,“啥也没有啊。”
“你不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向我们跑过来吗?”
大泰森看他的表情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于是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他听到了,似乎有沙沙的响动,但决不是简单的风吹草动。
“咋啊?你真相信那些7号楼的女生说的,树林子里闹鬼的故事啊?”大泰森笑着,打趣他。
他没有反应。
“听说那女鬼穿着体恤衫和七分裤……”
大泰森还没说完,就看见离她们三五米开外的地方,一个女孩面无表情地跑了过去。
她就穿着体恤衫和七分裤……
2
星期天。
木原康复中心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生机勃勃,丝毫没有那种精神病院所特有的阴沉和压抑。
可刘滔的心里无比地压抑。他还在被昨天的事所困扰。
他狠命地吸着手中的纸烟,想着葛小芹说的那些话:
我是有个疯了的哥哥,他早已死了十几年了。
他86年就死了。
他死于心肌梗塞。
他是陕西人。
他也想起了那个高个子警员的话:
那个从木原康复中心跑掉的精神病人老家在陕西。
他84年考入了青树川科技大学。
他在86年就已经死了。
他死于心肌梗塞。
他死在木原康复中心的413病房……
刘滔不禁打了个冷战。
他走过一棵大榕树下,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零零星星地撒下来,细碎的光斑倒了一地。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他身边跑过去,她手拿一张最新款的林志车广告单,嘴里絮叨着:“烂汽车,烂汽车,好人都开烂汽车……”
一个护士跑着追她,无奈裙子有点裹脚,跑不快。
她一边跑一边叫那小女孩的名字。
他停下来,在树下的不锈钢垃圾桶里灭掉烟,一双茫然的眼睛傻痴痴地望着那个疯女孩的背影。
他想起了86年,想起了初中同学黄岭秀,想起了那片荒地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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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青树川科大里也失踪了一个女生,信息工程系的,一连几天都没有音讯,他的初中同学黄岭秀作为系主任,自然顶着各方各面的巨大压力——要知道那时能考上大学的女孩子,都不是泛泛之辈,不像现在考大学容易,走在步行街上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中个女大学生。
校领导对这事儿无比的重视,就像丢了自个儿的闺女一样,口口声声给那女孩儿的家长承诺着要怎么怎么严肃处理黄岭秀,让她为自己的监督不力付出代价。
黄岭秀很委屈,那学生的腿又不长在自己身上,那女孩要铁了心地怎么着,这么大的人了也管不住啊。
她找到了刘滔,想找他倾吐一下心中的委屈。
刘滔查了这无头无尾的案子一整天,也烦透了,想找人说说话。
他们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转。
那天黄昏和今天一样阳光普照。
新修的女生宿舍在那时还是一大片荒地。有稀稀拉拉的矮树,和几乎一人高的杂草。
天地一片黄——阳光的金黄,杂草的枯黄,一种颓败的刺眼的黄。
他们几乎没说什么话。
忽然黄岭秀发出低声的尖叫,使劲儿拉了一下他的手臂。他差点儿把烟掉在地上。
“你……你看那边……”。黄岭秀的声音明显在发颤。
他顺眼望去,看见一团模模糊糊的白影在草丛中若隐若显。
风一吹,草在摇,那影子也一起摇。
他鼓起一对眼珠子死命地想看个明白。但还是看不清,今儿他看了太多的文件报告书什么的,眼花了。
黄岭秀的手抓得更紧了:“那好像是个人……”
“有啥好怕的,不就蹲了个人嘛。”可他把这话一说完,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因为他突然想起来:
报告上说那失踪的女生失踪时穿连衣裙,淡蓝色,也可能是白色……
“走,看看去。”刘滔拉起她就往那边去。
风不停地吹,草不停地晃。
他们走到了人影的位置,却一个人影儿也没看见。
“咦,人呢?”刘滔纳闷。
黄岭秀说不出话,她更怕了。
刘滔突然回过头去。人在很多气氛怪异的环境中都会做出某些不合情理或毫无缘由的事来。
一个个子高挑,眉清目秀的女孩站在他们后面。
她全身湿漉漉的,像个刚爬上岸的落水者。水蓝色的连衣裙紧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得有些透明。湿透了的长头发胡乱地披在肩上,贴在脸上。
夕阳,荒草地,穿连衣裙的女孩。
她不说一句话。
这一幕让他们俩的脊背都冷透了,就像那女孩身上的水。
女孩抬起了头,她脸色苍白,嘴唇是一种奇怪的淡紫色,裸露出的四肢看上去就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你,你怎么了?”刘滔觉得他们也许是真的遇到了一个不小心掉下了河的女子。他想问问她怎么回事。
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女孩张了张嘴,说话了,不男不女的声音。那声音“麽麽嘛嘛”地。
闽南话?
浙江话?
日语?
他不知道。他只觉得她根本不是在和他们说话,而像是在背课文,或是在念咒语。
刘滔一句也听不动,那些话快得像在倒珠子,声音不男不女,沙哑地在喉咙口打转,听得他毛骨悚然。
“烂汽车……睡觉……”黄岭秀没头没脑地开始念叨起来。
“你在说啥?”刘滔觉得有千万的细管子在往他的每一个毛孔里灌冷风,他快受不了了。
“她说她在烂汽车里睡觉……”黄岭秀居然能听懂一部分。
同时这也是她看上去比刘滔更恐惧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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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叔叔咋说?”峰刚一挂断电话,丽就迫不及待地问。
“果然如我想的一样。”峰把手机还给了丽。
“如你想的什么一样啊?”丽把手机塞到挂在胸前的手机套里,“你干嘛一和刘叔叔讲电话就神神秘秘地,连说啥都不让我听见?”
“走,我们去水玲的寝室。”峰没回答她的问题。
“你搞什么飞机啊,我刚刚才从楼上下来唉!”
峰已经朝她那幢楼的门口跑去了。
萧雨丽边叫他的名字边追上去。
他们一口气爬上4楼。
快走到水玲寝室门口时,看见门开着,一把拖把忽然从门口横了出来,跟着是一个女生的身影。
看样子她们寝室在做清洁。
“做扫除呢,柳左岸。”a班的女生丽几乎全认识,她开口就能叫上名儿。
做清洁的这个女孩本来叫左岸柳,可有一次丽跟着水玲她一个寝室的人进城去逛,在步行街里发现了一个叫“willow&leftshore(中文叫“柳。左岸”)”的咖啡屋,于是大家就开玩笑地把她叫“柳左岸”了。
丽开始和她聊起来,峰像个检查寝室违规电器的保安一样,什么话都不说就径直往别人寝室里走。
“哎,那个,东方……”柳左岸想叫住他,可话音未落,寝室里就传出了一声尖叫。
柳左岸的室友姜江正坐在床上换衣服,刚脱光就被他撞见了。
峰满脸通红,边说对不起边手足无措地往门外逃。
接着一个枕头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头上。
丽和柳左岸笑得刹不住车。
“犯不着吧,我又不是故意的。”峰面对着走廊上的墙壁,委屈得不行,脸上的红晕还没散。
姜江套上一条橙色的雪纺裙,“咚”地一声跳到地上:“行了,你今儿够走运了,”她走到寝室门口:“要是你看到的是程又的裸体,你今儿非被她砸晕不可。”
又是一阵笑声。
峰不停地搔着头,很不好意思地问柳左岸:“我想看看水玲的床位,可以吧?”
“看呗,”姜江埋头整理着裙子上的流苏,“反正那些死条子也来把她的位子翻了个底儿朝天,啥名堂也没看出来。”
“死条子?你那么讨厌警察?”丽问她。
“哎呀,别提那次有多气人了。”姜江快速地套上一双短靴子,“我在超市里瞧中一支睫毛膏,后来边逛边和朋友聊,不知怎么的就顺手把它放进了兜儿里。结果结账的时候被发现了,保安二话不说就把我塞进了派出所。在里面整整折腾了1个小时。”
她扣好靴子上的铝扣带,又在地上跳了两跳,“得,我走了,啊。”
她快速地向楼梯口跑去,没影儿了。
“哎呀,帅哥,”柳左岸上去拍了拍峰的肩膀,“你没见过女人的裸体啊?还在这儿不好意思。”
峰神经兮兮地应了一声,进寝室里去了。
他开始对水玲的床位进行地毯式搜查,他必须找到刘叔叔在电话里给他说的那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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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刘滔挂掉电话,重新对前台的护士说话。刚才他正想问问今天冯自刚医生是否当班,电话就突然响了,吓了他好大一跳。
这要怪他自己一路上都在走神。
令他吃惊不小的是,东方云峰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问他水玲的寝室里是不是有她的图书证,和不少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说老实话他几乎都快不记得这么个细节了,在给他肯定的回答之前,他回忆了好半天。
而东方云峰,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凭自己的逻辑推理,竞能想到这样的细节!
“对不起,先生,”护士的回话打破了他今天的又一次沉思,“冯医生今天不上班。”
“您能帮我联系一下他吗?”一丝失望从他脸上掠过,“我有要紧事儿找他。”
“对不起,我是新来的,不太熟悉他们的联系方式。”护士微笑着摇头。
“麻烦您帮帮忙,”刘滔掏出警官证,“我真有急事儿找冯自刚医生……”
“请问您是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听上去显得有些虚。
刘滔回过头,看见了一个瘦瘦的,一点儿都不像医生的人:他穿着黑色的衬衫和深烟灰色西裤,外套搭在左手上。暗酒红色的领带衬托出一张几乎没有表情且略显憔悴的脸。
“您是冯自刚?”
“请问您是谁。”他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
“我是刘滔,”他凑上去,给他看自己的警官证,“市刑侦队的。”后面几个字他刻意说得比较小声。
他的脸上开始慢慢出现了表情。
他伸出右手和刘滔握了握。
寒暄。
然后他们向电梯走去。
3飞碟从轩的床上慢慢坐起来,看见床下有两个女生正望着他。
他飞速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爽吗?”枫儿边梳头边问。
“哪有啊。”飞碟的目光瞥过寝室里的那几个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热,“别乱说好不好。”
“噢,雪中送炭般的,男生的温暖,”室友韩瑞用双手紧抱自己,火上浇油地说,“我光是看着也觉得爽啊!”
“那,飞碟,你也抱抱她吧。”枫儿用梳子指着韩瑞。
“去你的吧。”韩瑞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巧克力派扔向枫儿(她桌子上放了很多零食)。
然后她们俩就闹作了一团。
飞碟笑着,趁她们不注意飞速套上裤子。
他顺着梯子慢慢从床上下来。
轩还没有醒,她翻过身,朝飞碟刚才睡的地方做了个抱的动作,却扑了个空。
飞碟忍俊不禁。
突然电话响了。
“别闹了,接电话。”韩瑞摆脱枫儿,接起了电话。
“您好,请问找哪位?”
“程绮轩。”电话那边的声音不带任何语气,简单得过分。
“对不起,她还在睡呢。”
“那叫一下安非明。”
我前面好像忘了告诉大家,飞碟的大名叫安非明。
“安……非……”韩瑞不知道飞碟的大名儿,那人说话声音模模糊糊,她没听清。
“啊!我来接吧。”飞碟强作镇静,去接电话。
谁会知道他在轩的寝室过夜?
谁会打这样的电话?仿佛他是轩寝室里的常客。
他昨晚去买酒,路上遇到轩和枫儿,轩好像被什么事儿吓坏了。
他才临时决定去轩的寝室陪她,顺便一起喝点酒,。
在昨晚之前,他绝对不认识轩寝室的任何人,除了轩本人。
他一点也想不明白。
“喂,你好,”飞碟接过电话。
他的心里还在猜,要知道在这学校里,会叫他大名的人几乎没有(点名之类的正规场合除外),有些老乡什么的,认识了他一年,还不知道他大名儿叫啥。
电话那头只有哗哗的水声。
下雨吗?不对,今儿是大晴天。
就算电话那头在下雨,水的声音也不会这样清晰。
那水声清晰得像是电话听筒直接对着洗淋浴的莲蓬头。
“喂,我是安非明,请说话。”他看见她们俩正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声嘶力竭的尖叫。
还有一种声音,一种在那种血淋淋的恐怖片里常能听到的,啃生肉的声音。
这些声音仿佛变成了科幻里的次声波武器,它飞速旋转着,穿过时空隧道般地穿过他的耳道,射穿他的鼓膜,在耳蜗里打上几个旋儿,再击穿他86年那噩梦一般的记忆……
他砰地一声把电话摔了。
他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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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在楼梯口差点儿被吓得叫出声来。
她正回过头和峰说话,头一回过来,就看见一个面色苍白的男生站在离自己刚一尺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你是,萧雨丽?”苍白的男生先开口。
“你认识我?”
“不,我猜的。”
“怎么猜?”
“我看见东方云峰跟在你后面,所以猜你是萧雨丽。”
“什么意思啊?”
“你有个外号叫selina吧?”
“有这回事。”
“那他不是selina的男朋友吗?”
“那都是小轩没事儿瞎掰的,你也信啊?”
“信什么?”峰走到了丽旁边,看见她的脸一直红到脖子跟儿,“你干嘛呢,脸这么红?”峰歪着脑袋,看丽的侧脸,手上还拿着一大摞书——刚从水玲寝室拿出来的。
丽干脆把脸转过去了。
“你是程绮轩的那个搭档吧?”峰看着苍白男生,试着问,“散打社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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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又回来了啊。”韩瑞正要关寝室门,看见了打道回府的飞碟,还有后面的两个人。
“轩起来了吗?”飞碟问。
“起来了,”韩瑞把寝室门重新推开,“这两位是……”她指着飞碟背后的峰和丽。
“噢,他们是小轩的朋友,我们找她有急事。”
“那快进去吧。”韩瑞和摆摆手,算是打招呼。
韩瑞走了。
进去后,看见轩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飞碟和丽一阵问寒问暖。
峰经得枫儿的允许后,把书放在了一把空椅子上。
他翻到其中一本书的最后一页,问:“小轩,你看见的奇怪手印就是这个吧。”
书的最后一页有一个大大的手印,少一个手指头,像是用油墨印上去的。
轩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然后他们开始聊这两天他们遇到的那些恐怖事件。轩逐渐开始说起她收到的象牙哨子,小时候的那个噩梦,梦中断了指头的女人……
大家几乎一动不动地听她竹筒倒豆子般不停地说。
那场面像一个女孩对着三尊雕塑念经。
峰听傻了,他的脑子又像昨晚吃烤肉时那样运转起来,思绪开始在一个扭曲混乱的空间里飞行。
死于轩五岁那年的孪生妹妹,噩梦中变成断指的哨子,枫儿说迷信的说法里大人代表小孩……
自己和丽看见的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女孩,和轩梦中的一模一样。
飞碟刚才接到的怪电话,重现了他五岁那年自己的“姐姐”被变态狂杀死的情景。
这些都和1986年有关。
峰还不知道86年发生过这些事:
刘滔和黄岭秀在学校见过一个全身湿透的样子吓人的女孩。
葛香芹有个哥哥也死在那一年。
那年青树川科大里也失踪了一个女生……
不知道这些也不影响我们小侦探聪明才智的发挥:86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他冲向电话,拨通了刘滔的手机。
4
苏唯觉得这两个问题相当严重:
一、他星期三不知何时买来的那包东西又不知在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塑料洗衣板、铁丝、绳子、钢丝钳、锥子、蜡烛、打火机……通通不见了。
二、他手臂上的针眼儿又多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机发呆——他正给同学回短信。
他的目光又停留在了手臂的那些针眼儿上。
他开始努力回忆这几天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星期三下午,我记得自己去买抗过敏药。
可回到寝室室友看见的却是塑料洗衣板、铁丝、绳子、钢丝钳什么的。
自己看见的也是这些。
那些药呢?
他左手拉开小抽屉——专门放药和其它小玩意儿的地方。
里面赫然放着两瓶新崭崭的过敏药,还有一张发票:学校侧门边的药铺,星期三的日期。
我买过药了?
但我也买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分身了?
抑或是同一段时间我经历了两次:一次买药,一次买那些东西?
他自己吓自己,连右手上的手机都拿不稳了。
正要关上抽屉时,他突然看见抽屉的最里面有陌生的物体:一些白的像塑料封套一样的东西。
他一把把它们抓出来,7只没开袋的一次性注射器。
同时目光又一次不经意地掠过手臂上的针眼儿。
我分身了,我自己的另一半在吸毒?
抑或是同一段时间我经历了两次:其中一段用来吸毒?
他想到这里,浑身筛糠一样地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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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滔和冯医生在谈论他星期五下午遇到的恐怖事件。
“冯医生,你说的那个高大且浑身没有五官的怪物,是你的幻觉吧?”刘滔猛吸了一口烟。
“当时在场的医生和护士都这么说,我也努力说服自己那是幻觉。但很遗憾,它不是。”
“此话怎讲?”
“因为我现在手上有证据。”
刘滔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是指能证明那怪物存在的证据吗?”
“算是一种间接的证据吧。”冯医生拉开抽屉,抓出一把注射器。
刘滔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仔细端详。
“我记得当时我吓坏了,拔腿就朝最近的一个护士站跑,没从地上捡过这些玩意儿。可没想到,它们竟会自己跑到我的抽屉里。”
“可是,这怎么能肯定是当时的那些注射器呢?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
“不可能,”冯医生打断他,“按医院的管理规定,注射器只可能出现在三种地方:注射室,器械消毒室和正在给病人打针的护士手上。何况这是用过的脏注射器。”
“你们化验过这些血污吗?”刘滔伸手另外拿了一支,他注意到这支注射器好像用来抽过血,针筒里残留着少许血污。
冯医生点了点头:“不太礼貌地问一句,你对血型与血细胞形状的关系还算了解吧。”
“懂一些。”
“那里面的血污我们已化验过,但却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血型。”
刘滔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
“血细胞表面只有一种怪异的树状突起,那样子与其说是血细胞,还不如说它像脊髓柱干上的神经元来得形象。”
刘滔像在听天方夜谭。
突然,刘滔的手机响了。
东方云峰的电话,说有无比紧急的事要找他面谈。
挂了电话后,他问:“冯医生,这些注射器能借给我们吗?”
“你拿去吧。”冯医生那样子看上去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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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朴素淡雅的图书馆,草坪,和煦的阳光,坐在草坪上的少男少女……
看书,聊天,玩牌,抑或亲昵的情侣。
刘滔在脑子最乱的时候,看见了这幅充满大学生活气息的画面。
哪份报纸的非典专栏上写的:非典的阴影遮不住阳光。南方周末?他想不起来了。
他在草坪上三三两两的一拨又一拨学生中,看见萧雨丽在朝他挥手。
他走过去,和峰,还有飞碟打招呼,然后席地而坐。
“刘叔叔,我问你,”峰发问时萧雨丽刚递给刘滔一罐汽水,“你能不能告诉我,86年在这学校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刘滔的脸上闪过一丝带有顾虑的表情。
这逃不过东方的眼睛。
“怎么,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峰的问题咄咄逼人。
丽拉了一下峰的袖子:“你太不礼貌了。”
刘滔拿着汽水,朝着飞碟的手边晃了晃,示意他不喝汽水,想换他手上的绿茶。
飞碟慷慨地和她换了。
“快说吧,”峰把已经空了的可乐罐放下,他刚才一直在不停地喝可乐,“吞吞吐吐不是您的风格。”
“好吧。”刘滔点上烟,开始给他们一五一十地讲他所知道的事:
讲他和黄岭秀的关系。
讲86年他们在学校见过一个全身湿透的样子吓人的女孩,地点是相当于现在女生新宿舍的一片荒地。
讲他们班主任葛香芹有个哥哥也死在那一年,死在木原康复中心的413病房。
讲星期五木原逃脱了一个精神病人,那人老家在陕西,他84年考入了青树川科技大学,人口资料上显示他在86年就已经死了,他死于心肌梗塞,他也死在木原康复中心的413病房……总之那人(其实根本不知道他是人是鬼)活脱脱地就是个幽灵一样的葛香芹哥哥的翻版……
一群人听得汗毛倒竖。
他还讲那年青树川科大里也失踪了一个女生,后来在学校后面那条河的对岸被发现,尸体躺在废旧钢铁压缩厂中一辆报废汽车的后车箱里……
他说到半截,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
他感觉到这片还不算吵闹的草坪上,有显然不是学生的人在喧哗,里面还夹杂着他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他看见两三个不像学生的人,脸色严肃,一边激烈地谈论着一边赶路。
他们走在草坪中间的小径上。
刘滔认出了其中一个,叫王澍,和彭湃是一个组的(彭湃是刘滔那分队的一个警察,我在第三章开头提到的闯进刘滔办公室的高个子警察就是他)。
他叫住他,问他咋回事儿。
他说这学校里死了个学生,叫秦讳淮。
飞碟一听,惊成了木头人,星期三还活蹦乱跳的大泰森,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竟会变成了尸体……
5大泰森说小泰森有事儿不能陪他练拳,就叫轩来顶替。
他在电话里不停地拜托她。
轩深知自己与大泰森实力的悬殊,但在一番推诿后还是答应了他。
他们在7号楼后面的树林里练习,大泰森说他讨厌训练馆里的那种气氛。
几个回合下来,轩累得筋疲力尽。
过招时,大泰森的拳头根本不是拳头,简直就是暴雨。
不要说进攻或反击,光防守就搞得她手忙脚乱。好几次因为大泰森用力过猛而中断练习。
最后一个回合,大泰森说要练习反击对手的跳跃攻击,叫轩攻击时都用跳的。
轩跳起来一个转身踢,大泰森居然一个摆拳把她从空中打了下来。
腿磕在了一块石头上,她一下子爬不起来了。
大泰森不断地道歉,还说要去找冰块什么的给她做冷敷。
轩连忙摆手说不用,可大泰森还是跑了。
她试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一棵树下铺的塑料布——那是大泰森铺来休息的时候坐的。
她坐着等他。
后来她等得都差点睡着了,一看表,他已经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女生5号楼下就有小卖部,从这儿打来回最多5分钟。
直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她站起来,慢慢朝林子外面走。
到了依稀能见到通向女生7号楼的那条路时,她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大泰森!她看衣服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跑过去——其实那速度比走快不了多少,但她的确是用了当时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跑过去的。
他一动不动地仰躺着,双手停在裤腰的位置,脸扭曲成了一种活人绝不可能作得出来的痛苦表情。
他的裤裆已经被血浸透。
他死了。
她脸上的肌肉微微地抽动着,人像随时都会垮架。
一对搂搂抱抱的情侣朝正这边走过来,她的嘴经历了几次像水中的鱼那样无声地一张一翕后,终于发出了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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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围观的人群,和黄色的警戒线,以某样东西为中心围了起来。
东方云峰跑在最前面,刚才过来的路上,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通了电,几天来的一幕一幕不断在他脑子里重映。
所有的事情,已经不知道是以水玲的失踪为中心,还是以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女孩为中心。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邪恶而无比强大的力量,它轻轻一动手指,全世界就会天翻地覆,它可以像空气一样流淌到任何一个地方。
就像防不胜防的非典病菌一样。
简直就像活在史蒂芬。金的小说中。
那小说叫什么来着?thestand?
他想得到答案,否则他一定会疯掉,然后被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抬进木原康复中心。
他撩开警戒线就要往里冲,一个带胸牌的便衣警察拦住了他。
峰和他解释了半天,也不让进。
这时赶来的刘滔用正儿八经的语气对那便衣说:“他是我叫来帮忙看现场的,让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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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滔让东方云峰进现场,不是因为他老爸和自己关系好,让他进去凑热闹看稀奇,而是他觉得这孩子的确有破案的天分。
东方云峰在6岁时就帮他破过案:
那时市展览中心展出了几枚文革时期的绝版邮票,价值连城。
有一天邮票被盗。
整个警察局像只被石头打中的马蜂窝,警察倾巢出动,封死了所有能让邮票出手的道儿,和让邮票出城的道儿。
邮票在青树川市插翅难飞,市里差点连“寄信用邮票“这种事都禁了。
警方像沙子里筛金子一样筛盗贼。
经过周密的排查,锁定了一个嫌疑人,叫花李子,在某商贸大厦看地下室。
在警方完全排除邮票被卖出和转移的可能性后,对她的住处和工作地进行地毯式搜查。
连张寄信用的普通邮票也没找着。
案子就悬着了。
刘滔一次就在东方云峰家做客,和他爸爸聊这事儿。
在一旁看连环画的峰听得很认真。
屋里很安静。窗外蝉在叫,屋里风扇呼呼转,凉风席席。
峰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下,他突然问刘滔:“刘叔叔你说,风扇转的时候,为啥数不清它有几片扇叶子?”
刘滔的脑袋像被童话里的智慧手杖敲了一下。
他马上叫人再查花李子的地下室,查她地下室的排气扇。
警察停掉那排气扇,果然,邮票贴在扇叶子上。
于是嫌疑犯顺利归案。
经查,她居然还背着几条命案,都是在外地犯的。
于是她被判了无期。
现在的刘滔一百二十个相信:东方云峰能看出什么常人看不出的名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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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挡东方云峰的便衣又挡住了后面的人:飞碟和萧雨丽。
刘滔挥挥手,示意放他们进去。
飞碟看到尸体后,像个发了病的间歇性精神病人一样,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一模一样,和当时简直一模一样。
“和什么一模一样?”刘滔听不明白。
飞碟把他五岁那年自己的“姐姐”被变态狂杀死的情景像刘滔说了一遍。
一模一样是指大泰森的死状和那年飞碟幼儿园同学的死状一模一样。
刘滔摸下巴的手开始变成了揪下巴,好像是要搞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此间峰蹲在尸体旁不停地左看右看,没说话。
听了飞碟的话后,他站起来对刘滔说:“这凶手少颗门牙吧?”
“你怎么知道?”刘滔看见刚刚赶到的法医正在从警戒线下面钻进来。
“上下两拍牙齿的牙印不对称,一看就知道。”
“你马上看看,是这么回事儿吗?”刘滔对那个刚赶到的法医说。
法医蹲下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得出了和峰一样的结论。
刘滔突然把脚在地上狠狠地跺了一下。
大家很奇怪,都问他怎么了。
他说:他们在学校调查的时候,有两个人说周三下午快六点时他们看见一个女生急急忙忙地向树林里的小河边奔去。
这两个人都是散打社团的。
大家都猛地惊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极不情愿地朝尸体看了一眼。
然后刘滔说,其中一个就是地上的这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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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行人匆匆赶去秦小桀的寝室。
秦小桀就是小泰森。
东方云峰已经感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在笼罩这个学校。
水玲失踪了,莫名其妙地就来了个人间蒸发。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这事情肯定是人为的,有一个制造了水玲失踪的凶手像病毒一样安静地潜伏在校园里。
现在他在静静地观察,要把看见了蛛丝马迹的人全部杀光。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奔向小河的女生是谁,可峰在冥冥之中几乎开始肯定那就是水玲。
大泰森见过她,结果大泰森死了。
苏唯说见过她,结果苏唯开始变得越来越不正常,就像隐藏了什么巨大的秘密。
现在还有一个人见过她。秦小桀。
他肯定也知道些什么。
他很有可能会死,或者会疯。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飞碟听说秦小桀今天下午应该去了图书馆,刚才就去把图书馆搜了个遍,没找着。
现在他们去他的寝室碰运气。
峰察觉到了阴谋的存在,但看不见阴谋的样子。它的脸黑糊糊的,就像隐藏在黑夜的雾中一样。
他开始在路上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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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一个人在一片树林里走。
天空像块黑布,抹上了一弯稀薄的鹅黄色。
小路向前,看不到尽头;向后,看不到尽头。
树木密密匝匝,四周像阴曹地府一样的黑。
他手上握着纸条:“帅哥,下课后到小树林来嘛,人家想和你单独聊聊。崇拜你的xxx。”
xxx表示这几个字看不清。
他向前走,越走越心虚。他怕这条路越走越黑,直到黑得分不了前后,分不了左右,分不了上下。
他怕自己会一直走到盘古开天辟地之前那一团黑糊糊的混沌中去。
好在天上的黑云在慢慢散去,路越走越亮了。
猛然间,他看见地上像落雪片一样落满了纸片。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穿白裙的女人在哭丧:她像飘一样在这条路上走,一路走一路哭,不时地从手中的引魂幡上扯下白花花的纸片,边走边撒……
凑近了,他才看见这些纸片都是鲜红色的蜡光纸。
他突然记起来,星期五晚上萧雨丽之所以被吓得魂不附体,就是因为她的窗子上莫名其妙地被贴满了这种纸。
他吊着胆子继续走。
后面的路开始开阔起来。到了一块空地上,他看见铺满了红纸的地上躺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一个女人,脸朝下,她穿着——不,是盖着一条裙子。
他壮着胆子,凑近去看:那条裙子是纸做的,他怀疑这就是一个星期前那个女孩给他的蓝色连衣裙变的那条纸裙子。
他正要起身时,那女人突然动了一下。
他惊得摔了个屁股墩儿。
她睁开了眼睛,眼珠是煮熟的鱼眼睛的眼色——原来她不是趴着的,是平躺着的,她的头发太多了,多得前看后看都一个样。
她发出像程绮轩梦中那个女人一样不男不女的声音:“你想不想知道我是什么做的?”
“东方!”,女人突然叫他了。那声音突然就变成了他熟悉的声音。
他猛地一惊,看见萧雨丽在叫他。
原来他一路上自顾地胡思乱想,掉队了。
6
程绮轩觉得今天天黑得特别快。
女生通常遇到吓人的事情后,都应该因为后怕而觉得时间过得慢。
她却偏偏没有这种感觉。
她觉得从大泰森出事儿到现在只过了5分钟。
她愣愣的坐在寝室里,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
她的瞳孔好像没有聚焦。
室友枫儿觉得她挺可怜,但又帮不上什么忙。
她没想到昨晚说的那些话起了反作用,事情越来越糟了。
“我们那儿有一种迷信的说法,说小孩子如果作噩梦的话,那么梦中的小孩就代表大人,而大人代表小孩……”
再想想这句话,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为了缓解轩的恐惧,她笑笑地走到轩的面前,说:“哎呀呀,又叫你的飞碟来陪你啊。”
“你坏。”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枫儿觉得她其实根本就笑不出来。
她摇摇头,拿上浴巾去洗澡了。
可能要下雨,寝室里很闷热。
她们身上都粘了一层薄薄的汗。
轩看着卫生间口一次次伸出一只白嫩的手臂,一件件的衣服放在了卫生间门口的凳子上。
门关了,里面传出了“哗哗”的水声。很温馨的声音。
她又一次看着手机,犹豫着。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他给飞碟发了短信。
在她按“发送”的同时,有人敲门。
她慢吞吞地去打开了门。
门口没人。
就在她正要关门时,她无意地往地上瞥了一眼。
她的头一下就大了:地上放着一个大号的保鲜袋,里面装满了冰块。袋子上似乎有班班的血迹。
她似乎又看到了寝室背后的那片小树林:大泰森不知从哪儿搞来袋冰块,风风火火地朝回赶。
他跑了没几步,就被树丛中窜出的一个猎狗似的人影扑倒了。
它力大无穷,压在他身上,开始像狮子一样在他身上啃起来……
他在剧痛带来的半昏迷中,看见它穿着蓝白条子相间的病号服。
它的双手毛烘烘的。
它的双脚毛烘烘的。
它的脸也是毛烘烘的。
它全身都是毛,像荒地上的野草一样茂盛。
他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鲜血在他的身下积成了水洼。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再接着,他的身体也试着动了下。
接着,他就慢慢站起来了。
他似乎和刚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裤裆下有一大块粘糊糊的血。他的衣服脏兮兮的,脸色白惨惨的。
他还拿着拿袋冰块,那袋快化了的冰块。
他迈着直僵僵的脚步继续赶他的路,去找程绮轩。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挺严重的问题:刚才毛烘烘的蓝白条子把他的生殖器咬掉了。
他又折回去,在草丛中摸索了一阵,找回了那块软沓沓的生殖器。
他像个玩胶泥的幼儿园小孩儿一样,把它用手捏着捏着安了回去,又试着走了几步,还算满意。
他像一只夜行的猫一样,嗖嗖地赶路,速度奇快无比,一会儿就走到了程绮轩的寝室门口。
他敲响她的门,等她出来。
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了。
他也许还在纳闷儿:我冒着生命危险拿来的冰块,你怎么不用啊……
轩愣在门口,她想着想着,脚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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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吃过饭后,峰正为今天下午的事儿烦的时候,他寝室里来了个人——一个传奇什么帮会的老大,拖他寝室里的两个老网虫去上网。
他突然眼睛一亮:他把互联网这个巨大的信息库忘得一干二净。
互联网不会感染sars,它任何时候都是人们忠实的奴隶。
于是他就和老网虫他们去上网了。
他们去了上个月学校里新开的一家网吧。
今天好像有个什么攻城战,网吧里几乎爆满,90%都是些吞云吐雾的男生,吵翻了天。
帮会老大好像是帮老网虫他们定好了位置的,他们几个径直走到一排空机子前,杀了起来。
老板的服务还挺周到,都事先帮他们把号挂上了。
峰是不速之客,只有自己找机子。
他环顾四周,发现了角落里的唯一一台空机子。
他坐上去,开机,然后在搜索引擎上找他想要的情报。
峰一边找着与这几天的事情有关的资料,一边与外地的同学聊qq。
聊天的内容围绕着郁闷二字:四处封校,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同学们的牢骚像空气里的sars病毒一样多。
他注意到邻座的男生带着口罩,上面用毛笔歪歪斜斜地写着: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这个角落里,只有一台机子与他相邻。
他看不到他的脸。
他带着耳机,在聊音频,看头像对方应该是个女的。
他不停地说话,满嘴酒气。
也许是为了排遣对方的烦闷,他在给她讲鬼故事。
峰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挂个耳朵听着。
那人讲了一晚上的鬼故事,听得峰的心里越来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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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雨丽望着写字台上的那一摞书:莎士比亚全集,4本一套。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少了根指头的手印子。
峰说这摞书是无比重要的线索。
她望着书封面上的烫金大字,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水玲失踪了,大泰森死了,苏唯这两天看上去也有点不正常。
峰擅长推理,推理是用来对付人的,对付犯罪的人的。
可是推理可能没办法对付鬼怪。
可她宁愿相信这些怕人的事是人在搞鬼。
她不愿意去想那个叫她名字的灰衣女孩。
她不愿意去回想窗户上的那些红纸。
她不愿意去回想轩的那个怪梦。
她不愿意去回想轩收到的象牙哨子。
……
警察。犯人。推理。逮捕……这样的世界才是合乎逻辑的。
灰衣女孩。红纸。象牙哨子。没完没了的噩梦……这样的世界是颠倒的。
她想着想着,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手有点抖。她一下想起了今天安非明接到的灵异电话。
是峰的声音,她松了一口气。
峰在电话里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苏唯在撒谎。
他的声音低得不得了,就好像他在苏唯的旁边打电话一样。
他叫她马上到网吧来,有要事。
萧雨丽放下电话就出去了。
峰上网的那家网吧叫“子网掩码”。
丽一路小跑。不光是因为她觉得峰要给她说什么非同小可的事情。还因为自从星期五在去bluespace的路上遇见了那个灰衣女孩后,她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了。
子网掩码建在一个小丘上,从寝室去那里会穿过一片小树林。
她正在穿过小树林,耳朵里除了虫鸣,听不到第二种声音。
有点怪。子网掩码对面有个不错的烧烤摊。在这条路上常有边吃烧烤边说说笑笑的情侣。
但现在石板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有点虚,害怕听到有人突然叫她。
走着走着,她突然听到有人吹了声口哨。声音是从树林子里传出来的。
她马上又觉得那不像是口哨,倒像是……哨子。
没错,就是哨子,轩收到的那种哨子。她小时候在游乐场里听到过这种声音。
她往路边看了一眼,脑袋“轰”地一下就大了。
她看见树林子里面,密密匝匝地站满了人。
她们的脸全部一模一样,黑洞洞的。
她们的衣服全部一模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式衬衫,和素色的裤子。
她们的性别全部一模一样,标致的女性身材散发着森森的鬼气。
丽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吓得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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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飞碟正试图溜进轩的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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