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堂吉柯德
作者:random
(1)
第七章关于一个带口罩的男生讲的故事(这是这章的名字,因为太长了,就写在里面)
这些故事全都是峰上网时,旁边那个聊音频的人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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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故事二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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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老家那边有个说法,说深山里住着一种山怪。
它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任何人的声音,简直比变声器还牛。
山怪常常会在某人独自赶路时,叫他(她)的名字。
它可能模仿的是他(她)的朋友的声音。
它可能模仿的是他(她)的父母的声音。
它可能模仿的是他(她)的爱人的声音。
总之它用尽一切办法要让他(她)回头。
他(她)如果回头,它就会一口把他(她)的头咬下来。
我小学那年有一次随父亲去赶场。
在场上,父亲和一个卖布的在杀价,双方都不让步。
时间就一分一秒地拖过去了。
我觉得无聊,就和布摊旁边一个买干货的老头子聊了起来。
从他的话中,我知道了原来我们是一个村的。我们家住东头,他家在村子南边的小河边。
他告诫我千万别晚上去那条河边玩,那河边就有山怪。
我听了差点笑出来,山怪顾名思义应该是住在山里的。河边怎么会有山怪呢?
老人不理会我的嘲笑,他背上背篓准备离开。
突然,他转头对我说了句话:你千万不要以为你能想象出它是什么模样。
我哆嗦了一下,倒不是因为那句话,而是他当时的那个眼神。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就是这种人。
晚上吃罢饭,我就迫不及待地叫上了我一个叫二闰子的小伙伴。
他和我玩得很好,就是不大爱说话。
论相貌,老师说他那样儿有点像课文里的闰土。论胆子,他的胆子比有些村里的大人还大。
胆子大又不爱说话,在我看来不是好事。
我说我们去河边打水漂,就是村子南边那条小河。
他一口就答应了。
一路上他跑得比我还快,好像发出打水漂邀请的是他而不是我。
村子不算小,我们穿过跑汽车的砂石路,跑过田埂,穿过一片片树丛,好一会儿才来到了河边。
夕阳懒懒地躺在地平线上,像个鸭蛋黄。
河面上波光粼粼。河边水声潺潺。
吹了会儿河风,看了会儿夕阳,我们就开始满地找那种又小又扁的碎石,比赛打水漂。
没玩好一会儿,他就要去撒野尿。我说河边没人,你就地解决。
结果他腼腆得像个女孩儿,非要到树丛里去尿。
我说还是算了,那里面蚊子特多,小心咬得你撒不出来。
他不听,还是一边掏一边义无反顾地、风急火燎地钻了进去。
我于是就趁机练习,我打水漂总没他打得远,。
后来练到“鸭蛋黄”都快沉入水里了,还不见二闰子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么长的时间里,和女孩子做爱都够了。
虫鸣声衬托出了河畔死一般的寂静。
我突然想起我爸曾经说过树丛丛里可能会有毒蛇。据说那种蛇叫“哑巴倒”,浑身草绿色,比蚯蚓粗不了多少。人被咬了只有倒地等死,连声疼都叫不出来。
凉爽的河风顿时变成了阴惨惨的冷风。
我想去那树丛中看看,可又不敢,我害怕我会看见二闰子直僵僵地倒在地上,面色青紫,脚上留着黑黢黢的小孔。他的裤子都还没拉上,小鸡鸡耷拉在一边……
正在我双眼发直胡思乱想时,背后就有人叫我:狗顺儿。
二闰子的声音。
我正要回头应他,却一下打了个激灵。
我想起了山怪,想起了赶场时那老头说的话:
你千万不要以为你能想象出那山怪是什么模样!
它会是什么模样?
像猩猩一样浑身是毛?
像狴犴一样张着血盆大口?
(注:狴犴是中国古代镇守牢狱的神兽,面目狰狞。西安好像有支死亡金属乐队就叫这个,^_^。)
像窑姐一样袒胸露乳?
还是像我父亲一样叼着烟斗,眼神乜斜?
抑或是像我自己一样,拿着石头准备再打个水漂……
我想看一眼,到底是不是二闰子叫我。
“山怪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任何人的声音,比变声器还牛。他在等,等你上当回头。他等着一口咬下你脑袋的机会。”
我又不敢看了。
“你干嘛呢,老背着我,装鬼啊?”是二闰子,是他的声音,是他的语气。
我的小伙伴里会叫我狗顺儿的也只有他。
我心里踏实了些。
又犹豫了几秒,我把心一横,转过身去了。
是他,没错。
我长吁了一口气,我看着他向我走过来。
然后我们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继续打水漂。
他仍然打得比我远。
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头,却又说不上来。
怎么说呢,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刚才的二闰子了,他和刚才有点儿不一样,大概有2%左右吧。这2%融入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每一个细胞,我很难说上来。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于是他就说:“喂,你咋的啊?神神叨叨的,不想打了?”
又一阵冷风吹起来,很大,吹得河沙都扬起来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欲盖弥彰,他肯定有问题。
我也盯着他看,我心里慌极了。
我们的四只眼球一直对视着:眼球连着视神经,视神经经过视交叉,传至丘脑的外侧膝状体,中止与大脑枕叶的布鲁德曼17区。
我们的布鲁德曼17区一直对峙着。
过了不知多久,我稳不住了,就叫了他一声:“二闰子?”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我觉得你好像变了,和刚才不一样了。”
他不说话,只是阴笑着用两只手捏住自己的眼角。他用力一拉,眼睛就变成了三角形:“现在呢?”
我下巴脱臼了。张着嘴不说话。
我觉得我好像没有了呼吸。
他又把两根小指伸进嘴里,狠命地往两边勾,嘴一下就变形了。
这哪里是二闰子的脸啊,这哪里是人的脸啊,这分明就是蛇的脸。
他吐出了长得不正常、也红得不正常的舌头,口齿不清地说:“现在呢?”
我吓得把手中的小石子朝他面前胡乱一扬,拔腿就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跑回家的。
我吓得睡不着觉,哆嗦了一个晚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一条的蛇朝我的床爬过来。它浑身草绿,比蚯蚓粗不了多少。它越爬越粗,脑袋越爬越大。然后它像尺蠖一样整个身体都立起来,一边蜕皮一边长出手脚。它吐出长长的舌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走!狗顺儿,我们去打水漂……”
第二天,二闰子的尸体就在河边的一个树丛丛里被找到了。
治安大队的人让医生看了看死尸,医生说,他正是被那种叫“哑巴倒”的毒蛇咬死的。
那蛇的学名叫l’xaunjinnauminendidipeminsch,嘴里有种叫“抗nev4870凝合酶”的神经毒素。小孩子被咬了恐怕活不过两分钟。
两分钟正好就是撒泡尿的时间。
后来我又知道了一件事,发现尸体的人是我在赶场时认识的那个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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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故事笊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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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像你这种在城里长大的女孩儿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用竹子编的一种厨具,有点像手爪子的形状,用途是把正在锅里煮的食物捞上来。
好像是我读初二那年,我们班来了个借读生,名字我记不清了。反正我们都背地里叫他臭狸子。因为他身上总隐隐约约有股什么臭味。
所以他在我们班没有一个朋友,除了我。
有些女生说他那味儿是狐臭,但我知道不是:因为我舅姥爷以前就有这病,后来治好了。那味道我一闻就能辨出来。
怪的是我和他一起玩时,很少闻到他身上有什么味儿。
臭狸子这绰号太难听了,我就叫他小狸子。
小狸子人孤僻,可数学很不错。我就常常问他数学题。我最怕数学题。
有个星期五下午不知为啥不补课,但留了一大堆数学作业。于是小狸子就说:狗顺儿,下午去我家做作业吧。我妈说今天吃“过江吞”。
“过江吞”有点像北方的馄饨,只不过是用野菜作馅儿,粗麦面包皮儿。先在水里煮个半熟,再用笊篱捞起来,放到鸡汤里去烫。最后再加点葱花什么的。
我们那儿的人都挺喜欢吃这玩意儿,尤其是孩子。
放学后我们就一起走,去他家。
他家在邻村,西面第一家,不是太远,所以我才答应去。那时家里管得还是有点严。
路上,我在一个有公用电话的杂货铺里,给我们家所在的那个生产队队长打了个电话,叫他给捎个信,说我今天晚上吃过饭再回家。
那队长家和我家中间只隔了一户人。
小狸子一路上几乎没说话,只是专心走路。
他家很普通,一间正房,一间偏房,中间一个院子。屋背后是他们自家的菜地。
那天阴天,但人感觉挺舒服,我们就在院子里学习。
小狸子搬来了桌椅,倒来了凉开水。我们聊了几句学校里的事儿,就开始学习了。
小狸子学得很认真,我却有些心不在焉。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虑:我从进了他家,就只看见了他一个人。
我自始至终没看见他的爸爸。
我自始至终没看见他的妈妈。
我自始至终没看见他家的其他任何一个家庭成员。
而且,
他家屋子的门洞一直黑乎乎的。
他家屋子的窗子一直黑乎乎的。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那两间房子越看越像两口棺材。
我还发现,我始终没看见他家生火做饭的地方。按我们这儿的民居修建传统,这是不多见的。
做了好一阵作业后,一道几何题把我卡住了。我就问他。
他正在耐心给我讲时,有一男一女进院子了。男的手里提着一袋粗麦面,女的手里抱着几个瓶瓶罐罐,估计是调料。
小狸子没看见他俩进来,他还在给我讲题。
我碰了碰他的胳膊肘,说:你爸爸妈妈回来了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就高高兴兴地叫爸妈。然后介绍起了我。
他爸妈都憨厚地对我笑了笑。
寒暄。
过后她妈妈就说:他们去买面粉和调料去了。鸡汤她早就炖上了,晚上可以吃现成的。
说也怪,他妈妈一说这话,我忽然就闻到鸡汤的香味儿了。之前我可是什么也没闻到。
你不要觉得这话听上去有点突兀,农村里要是谁家炖了鸡,你离他家老远都能闻到味儿。不可能说什么在他家坐了一下午都还没闻到。
他爸爸妈妈绕到屋后去了。我才知道他家的灶在屋子后面,站在院子里看不见。
作业都做完了,我们就在院子里玩弹子。
玩了好一会儿后,小狸子说一起去看看饭好了没。我说好,因为我也饿了。
绕到屋后,看见他妈妈正在用笊篱捞“过江吞”。
我忽然觉得那把笊篱和我家的那把很像,特征就是那手把上有块糊印子。无论位置,还是形状,都和我家那把一模一样。
我甚至怀疑那就是我家的那把笊篱。
我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个巧合。
后来的事不外乎就是吃饭,赞美一下他妈妈的厨技,和他们一家三口聊聊天什么的。
不多说了。
后来回到自己家后,我爸妈居然都还没吃饭。原因是我爸的一个朋友和他一起回村时,突然癫痫病犯了,送他去卫生所耽误了不少时间。
我和老爸就在屋里聊天,妈去做饭,煮面条。突然她冷不丁地在灶房里叫我爸:哎,孩儿他爸,我们家那把笊篱呢?
“不就挂在墙头上嘛。”爸爸觉得我妈有点一惊一乍的,他一边应声一边走进了厨房。
我一下就猛吸了口冷气,我想起了小狸子家的那把笊篱,那把无论怎么看,都和我家那把一模一样的笊篱。
那笊篱终于还是没找到,好在煮面用不着笊篱,爸就说:找不到拉倒,明儿再买一把回来。
我们一家人都觉得这事儿有点怪,尤其是我。
晚上我又温了会儿课,就睡了。
迷迷糊糊地,我被一种什么东西刮醒了。
好像是篾条。一下一下地刮我的手膀子。
我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就着月光,我看到有个好像是竹子作的框架状的东西在“摸”我。之所以用“摸”这个词,是因为这个竹框架看上去像只人手。
是笊篱。我家的那把笊篱,能肯定是因为我看到了它手把上的那个糊印子。
月光更亮了,我定睛细看,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我看见小狸子右手拿着笊篱——不对,不是拿着,那笊篱就是他的右手,它根本就是长在他身上的——刮我的手膀子,左手上握着一把砍骨刀。
他要干什么?用他那竹子做的右手按住我的胳膊,再用他左手上的刀砍?就像乡场上卖肉的屠夫砍猪蹄一样。
还有,他自己的右手呢?还是说他的右手本来就一直是一把硬杵杵的笊篱?
今天下午他就用这支手拿笔,给我讲了题;给我倒了凉开水;给我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过江吞……
我不寒而慄。我压根儿没发现过这一点。
他把脸凑了过来,面无表情,哑哑地说:狗顺儿,你吃没吃出来今天那“过江吞”里包的是什么馅儿?
这什么意思?
我猛然发现我回忆不起来今天那过江吞里包的是什么了。
那里面究竟包了什么?
是纸灰?
是坟头上的野草渣?
是怪模怪样的虫?
是白蠕蠕的蛆?
是人的头发?
是眼珠子?
是心肝?
是剁碎的带骨头渣子的右手……
一股热烘烘的酸水像下水道翻泡一样涌上我的食道。
“嘿嘿,今晚的过江吞是这么做的。我教你……”
说着,他突然扬起那把刀,“碰”地一声把自己的右手齐刷刷地崭了下来。
我把眼睛一闭,怪叫起来,同时耳畔似乎传来了宰肉缲(方言:指把肉一刀一刀切成细碎的肉末渣)的声音。我仿佛看见了四溅的血水,四溅的肉渣,四溅的碎骨……
我妈跑进来,一下就把灯打开了。
屋子里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到了第二天,我上街去,就听见有人说,邻村西面第一家出了桩凶案:他家的孩子失踪了,不知死活。
恐怖的是孩子的卧室里扔着一把血淋淋的砍骨刀,和一截血淋淋的断手臂。
我惊慌失措地过了一天。
后来到了晚上,家里丢的那把笊篱忽然就自己出来了,放在我那本红皮的数学笔记本旁。
我注意到笔记本封面上好像有斑斑的血迹。
我背着父母扔了那把笊篱。
后来我又回想起一个细节,小狸子的右手上有一块胎记。
它的形状好像就和我家那笊篱把手上的糊印子差不多。
(2)
第三个故事剪纸
这个故事是我上新东方时,邻座的女生给我讲的。
她老家在陕西西北方的一个小镇,名字有点怪,我记不住。
她们那儿有个特色,就是几乎人人都会剪纸。不论过年,不论过节,随时都会剪上几剪子。
她都剪得一手好纸,她还剪过一对小狗送我。我属狗。
她们镇上有个剪纸的奇人,人称剪纸大王。他剪出来的作品,就是美术院校里专业学剪纸艺术的人,研究上十天半月,一准儿也摸不透其中的玄妙。
但是,镇上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当然像民政局什么的除外。
他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也没有老伴。
他几乎不会说话,好像是患了什么病。
他家家徒四壁,靠政府的最低生活保障过活。靠邻居的帮助吃饭。
他除了剪刀之外一无所有。
每天,他都坐在自家门口,不停地剪。身边的一张破凳子上放着一摞红纸。
剪刀“嚓嚓嚓”地响,红色的碎纸屑就像下雪一样扬扬洒洒地飘落到地上。
他家有一口很大很大的木箱子,他剪的纸都放在里面。
他从不把他的剪纸贴出来。
考完高考后,她就在老家一直闲着。正好在那年,剪纸大王死了。
那些常年帮助他家打杂活儿的邻居凑钱给他办了丧事。
后来在整理他的遗物时,邻居们惊讶地发现:他那口大大的旧木箱里,没有一张剪纸。
这不可能!给他送饭,给他打扫的邻居曾不止一次看见过,他把他的作品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那口箱子里。按道理说,那里面应该有他一辈子所有的剪纸。
但是现在箱子里只剩下了老人用的那把剪刀。它摆在箱底中间偏左的地方。像件行为艺术品一样,传达着某种怪异的信息。
邻居们无奈,只得把那剪刀和老人葬在了一起。
后来镇上就出了几件怪事。
第一个是宋嘎儿家。有一天宋嘎儿他哥一大早起床,就看见窗户上贴着一张剪纸:雄鸡报晓,那纸彤红彤红,简直就像血染的。
剪纸是从窗户外面贴上的。
宋嘎儿他哥没在意,把那剪纸撕下来扔掉了。他昨天才擦过窗子,现在倒好,窗玻璃上留下了些许浆糊印子。
家人都认为这是哪家小孩的恶作剧。
宋嘎儿却总觉得背后有股寒意:
他仿佛看到剪纸大王的坟包包像地震一样一拱一拱地动着,动着,随后他终于摆脱了泥土的重压,从里面慢慢坐了起来。
他浑身是泥,寿衣上糊满了泥;耳朵里塞满了泥;鼻孔里堵满了泥;指甲缝里抠满了泥;甚至他皱巴巴的皮肤纹路里也嵌着泥,远远看上去,他就活像个刚从泥土里刨出来的何首乌。
他的手在自己身边摸索着,摸索着,摸了好半天,才摸到了他自己的剪刀。
在摸到剪刀的一瞬间,他像突然一下充满了电的终结者一样“倏”地睁开了双眼。
他想剪纸,于是就四处找那种剪纸用的红纸,可是,坟地上除了那种吊丧用的白花花的纸片外,再没有别的纸了。
他失望了,无奈地捡起那一张张的白纸,把它们叠成一摞,垫在手腕下。随后他拿起剪刀,麻利地挑破了手腕。
殷红殷红的血就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它们流啊流,染红了一张张白纸,染红了天边的太阳……
宋嘎儿不敢再想下去了,他甚至怀疑如果把那张剪纸丢进水里,就会浸出丝丝的血迹。
到了中午,他家正在吃午饭时,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一只大公鸡。
那公鸡在他家门口的空地上胡乱地扑腾着,尽管他家的狗对着它狂吠,可它死活都不走。
宋嘎儿他哥捉了那只鸡,兴奋地说晚上炖来吃。
父母不同意,说这鸡肯定是从谁家跑出来的,咱们不能要。
他家把鸡圈着养了起来。
鸡的主人还没来找鸡,镇子上又出了第二件怪事。
和宋嘎儿家差不多,不知谁在那家人的窗子上贴了只猪的剪纸,结果他家的猪卷里就莫名其妙地多了头猪。
这种事情连出了好多起:
有的家被贴上了老鼠,结果晚上屋子里就闹鼠。
有的家被贴上了狗,结果家里居然不知从哪儿窜来了条疯狗,还差点咬着人。
不胜枚举。
镇上迷信的人都说这些鸡啊猪啊狗的,都是剪纸大王的剪纸变的。
她不信迷信,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后来暑假快完的时候,一天傍晚,她父母吃了饭都散步去了。她一个人留在家洗碗。
她一边洗一边琢磨着镇子上的这些怪事,她的脸正对着厨房的窗户。
好像有个人叫周德东,专门写恐怖故事。
他写过本书,叫《天惶惶地惶惶》,那里面就有关于剪纸的恐怖情节。
她怀疑是不是镇上有人学着那本书里的情节在搞鬼。
洗着洗着,她的眼睛无意识地看了一眼窗户。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她就把手里的盘子摔到地上了。
她看见窗户上不知什么时候,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鲜红的剪纸。
那些剪纸全部是人:有拄着拐杖的花甲老人,有扛锄头的男人,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打着灯笼的小孩儿……
她一下就联想到:
有的家被贴上了公鸡,结果院子里就飞来了只鸡。
有的家被贴上了老鼠,结果晚上屋子里就闹鼠。
有的家被贴上了狗,结果家里就不知从哪儿窜来了条疯狗。
……
正在她不知所措时,有人敲门。
她飞也似地跑去开门,父母的及时回来,给她带来了一丝安全感。
门一开,她才发现自己刚才太大意了。
因为门外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有拄着拐杖的花甲老人,有扛锄头的男人,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打着灯笼的小孩儿……
他们都穿着和窗户上的剪纸一样红的红衣服。
他们都穿着和窗户上的剪纸一样红的红裤子。
他们的脸上都贴着和窗户上的剪纸一样红的红剪纸:老人的脸上贴着老人;孩子的脸上贴着孩子……看上去像清朝那种额头上贴着黄表纸的僵尸。
他们全部直挺挺地站着,像军队一样整齐划一。
她一声尖叫,乓地一声就把门摔上了。
她惊魂未定地跑进了屋子。
她喘着气,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她站的地方,正好能够看见厨房的窗户。这时她发现,那满窗户的剪纸全部无影无踪了!
后面的事,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了,不外乎就是什么烧香拜佛,驱邪送鬼之类的。
后来还有人提议去给剪纸大王烧点纸。
出过怪事的那些家人都同意。
可诡异的是,上坟那天,一大群人在那块埋人的乱坟岗上转来转去,却怎么都找不到剪纸大王的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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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在“子网掩码”里查资料时,那男生就一直在和qq那边的女生瞎咧咧。
他听着这些故事,越听心里越犯毛。
他觉得这些故事简直就是故意在讲给他听。
比如说:
第一个关于山怪的故事里说,有人叫你名字你别随便回头。萧雨丽在星期五就被一个灰衣女孩叫了名字。她回了头,结果被吓了个半死。
第二个故事关于笊篱,程绮轩在女生宿舍后面的树林里看见的木架子,看上去就像笊篱。
第三个故事关于剪纸,恰恰星期五晚上,萧雨丽的窗户上就被人贴上了红纸。
他心里特别虚。
他隐隐约约觉得故事里的二闰子跑到学校里来了,他变成了个女孩,叫萧雨丽的名字。
他隐隐约约觉得故事里的小狸子跑到学校里来了,他剁下了自己的右手,那右手变成了像只笊篱的木架子,被他挂在了林子里的树上。
他隐隐约约觉得故事里的剪纸大王跑到学校里来了,他拿着剪刀和一沓红纸,像蜘蛛一样爬上了萧雨丽住的3楼的窗户外……
其实还有第四个故事,关于精神病人。
刘滔在木原康复中心里遇到的事就与这个有关。
他受不了了,他跑到了网吧前台买饮料,他需要缓口气。
网吧的老板看他脸色有点泛白,就打趣他:是不是攻城失败被帮助开了。
峰狂灌了几口冰红茶,然后说起了他旁边那个男生讲的鬼故事。
老板听了后瞳孔都大了,接着他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峰问他笑什么,他说:你旁边那个人才坐上去没5分钟。
峰回头一看,果然,根本就不是刚才那个男生了。
现在坐着的那个男生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篮球衣,湖人队的,而且也没带口罩。
他虽然不能肯定讲故事的男生到底穿什么衣服,但他可以绝对肯定讲故事的男生聊视频时穿的绝不是湖人队服。
峰彻底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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