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堂吉柯德
作者:random
1
有个细节谁都没注意到,唯独刘滔注意到了。
进仓库时,一行人都打着手电。
他被一个在泥里的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
他蹲下去,发现那是颗牙齿。
法医看了一眼,说那是人的门牙。
他突然想起了在大太森的死亡现场,峰说的那句话:这凶手少颗门牙吧?
这让他觉得有点吓人:一个人咬另一个人,居然能把自个儿门牙都崴掉了!
现场勘察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我不想把这故事整成破案的,细节就都略了。反正一句话:现场发现的各种痕迹--橡皮管,注射器,脚印子--就是一个爱看柯南的小学生,也能毫不犹豫地说,凶手就是东方云峰。
收队了,他看见萧雨丽还在外面等他。
“这么晚了,你不怕回不了寝室吗?”
“刘叔叔,我心里现在特别怕。”
“你怕什么?”
“我怕阿峰会被活活地弄进去。”
刘滔不说话了。
以他对峰的了解,你就是再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说破大天,他也不会信峰是杀人犯。
但是,现在的青树川已经不是往常的青树川了。
这里似乎已经不是一个靠警察就能保护人民的地方了。
水玲的失踪。
木原的精神病人逃脱事件。
大太森的死。
峰的班主任的失踪
小太森的死。
还有那么多这所学校里暂时可以定性成恐吓事件的事儿。
还有这座城市86年发生的几件事儿,好像都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但是他不能这么想,因为他是个人民警察,他接受的是马克思主义的无神论唯物主义教育。
如果信了世界上有鬼啊怪的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那他的这身警服就可以不用穿了。
但如果不信,这些案子又怎么解释?
他开始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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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刘滔去了趟总局的证物科,去问问昨天那颗牙齿的事。
法医给他来了个后现代式的结论:这谁的牙齿都不是。
刘滔一下子就懵了。
法医又说,至少这颗牙齿不属于目前有案底的人。
不怕有案底的人犯事儿,就怕没案底的人犯事儿。
这种人犯了事儿,指纹、血迹、dna统统都派不上用场,大海捞针,上哪儿查去?
他沮丧极了。
出来后,走廊上有几个像见习的年轻女警聚在一起,有些吵吵嚷嚷的。
他搭着耳朵只听了一句,就站着不走了。
那些女警在说什么以前86年留在证物科的头发自己会长长。(我在前面《怪谈2》那章写过一个叫《嫌疑》的故事,提过这事,你不记得了就倒回去看看。)
又是一件出在86年的怪事!
他再也按捺不住了,一头扎进那个女孩儿堆里。
很快他就得到了一大堆信息。
他又跑回证物科,找当年经手了那案子的老法医。
老法医开始给他讲故事:
86年青树川科技大学里失踪了一个女生,情况就和你现在查的这个案子差不多。
后来发现这女生的尸体被抛在一辆废弃的汽车里。
汽车是青树川科技大学后面废钢铁处理厂里的待处理垃圾,厂与那大学只隔一条河。
我们很快就摸到了一个叫桃妹的嫌疑人。
理由是:现场留下了她的指纹,和头发。
这可是铁证,于是我们就把她逮了。
后来能证明桃妹根本就不认识那死者的人起码上百:
死者是个大学生,而桃妹是个馄饨摊请的女工。
那馄饨摊隔学校十万八千里。她甚至压根儿就不知道那学校大门朝哪边开。
再说那死者是因头部受重击而死,要说桃妹这种连看了杀鸡都吓得睡不着觉的女孩去砸死个人,的确太牵强。
不过我们一直死抓着指纹和头发两项证据不放。
结果,在公诉前,细心的律师发现个问题:
那些头发长度才十几厘米,桃妹的头发却长至腰际,且有n多个人证明从她进城打工开始就从没剪过。
后来折腾了半天,她就因为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了。
一气之下她离开了青树川市,好像再也没回来过。
“那这些十几厘米长的头发现在有多长了?”
“快有三十厘米了。”
“你帮我把它们再验一次。”
“还验啊,86年就验好几次了,屁结果没有。”
“再来一次,拜托了。回头我给你提供几个嫌疑人。”
刘滔心里一下就乱了,不知怎的,他想到了黄岭秀。
毫无根据地,他觉得凶手是那个86年他和黄岭秀看到的浑身湿透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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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了总局的大门,手机就响了。
小叶的电话。
“喂,我刘滔。”
“刘队,你快来看啊!”
“看什么?你们看到什么了,那么惊慌失措的?”
“我们在那个失踪了的葛小芹的教师公寓里,”电话那边变成了王澍的声音,“今天我们进去……”
“今天!昨天就有人报案了,你们怎么今天才去查她住所?”
“这个……这个……”
“别吞吞吐吐地,说。”
“我们昨天去她的那幢公寓,找4021房,却发现根本就没有4021房!4020和4022间,只有空荡荡的墙壁。”
刘滔差点儿把手机拿掉了。
“结果今天我们又去了,邻居反映4021房里传出股什么味儿……”
“发现了什么?”
“头发。”
刘滔心里咯噔一下。他马上就想到了老法医讲的那个故事。
真是说什么招什么。
“谁的,检验了吗?”
“问题不是这头发是谁的,而是……这些头发的数量。”
“数量?”
“那些头发长得像布置庆祝会场的彩带,墙上地上吊灯上,哪儿都是。我敢说把十个白毛女剔秃了恐怕也弄不出那么多头发来。”
“那些是人发吗?会不会是假的。”
“点火烧过了,初步判定是真正的人头发。而且从发质啊什么的来看,还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的”
这下刘滔彻底傻了。
他仿佛看见86年的那个浑身湿淋淋的女孩,伪装成了个收荒匠,敲响了葛小芹的门。
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对着葛小芹说:我来收废纸。
葛小芹:我这里没有废纸收。
她转身要走,却又突然回过头来,说:我还收头发,你这儿有吗?
葛小芹:头发都长在我头上呢,你怎么收?
女孩:拔啊!
说着,她开始拔自己的头发。
头发就从她头皮上的毛孔里被源源不断地拉出来,像在抽蚕丝。
葛小芹当场就吓木了。
头发继续长,很快就像结茧子一样把葛小芹包进去了。
头发继续长,屋子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头发团子。
不知过了多久,起风了,风从屋子里穿堂而过。
巨大的头发团子被风一吹,散开了。
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但就是没有那两个女人……
2萧雨丽去了个她平时几乎不去的地方:a区食堂。这边是区域经济学院的地盘。
她只想走路,脚与地面的摩擦和挤压,似乎是一种宣泄。
她独自要了两份素菜,慢吞吞地吃。
这时,一个穿得很土的男生坐到了她对面。
这男生宽框子脸,嘴唇有点肥。
颅相学里说:嘴唇肥厚是好色的标志。
她看了她一眼,不自觉地把伸着的双腿收了回来。
今天天气有些闷热,紧身的背心裹着她的身子,草绿色的etam热裤像包粽子一样包着她的屁股。
桌面是钢化玻璃的,那个男生好像在看她的腿。
她觉得很不自在。
那男生把脸凑过去,笑笑地问:你是萧雨丽?
他的牙很黄,一看就是杆老烟枪。
她心里厌恶到了极点,她根本就不想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怎么会认识自己。她只想端起盘子马上闪人。
她刚站起来,那男生双眼就色咪咪地盯住了她两截雪白的大腿。
她快崩溃了。
突然,他盯着她的腿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知道水玲在哪儿。
她手中的餐盘猛地斜了一下,一些油汤水滴到了地板上。
还没等她开口,他又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多大个事儿啊,照着86年那回一样依葫芦画瓢不就完了吗?
厌恶变成了满腹狐疑,她再也忍不住了:你究竟是谁?
那男生转身就走了,速度极快。剩下她愣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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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请找一下刘滔。”
“我就是。”
“刘叔叔,我是萧雨丽。”
“你好,是不是有峰的消息了。”
“不是,我今天遇到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事,快说。”
丽把今天中午食堂里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一下子就没声儿了。
“喂,刘叔叔,你在听吗?”
“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正路过区域经济学院的大楼。”
“好,你就在楼门口等我,我马上来。”
“啊,这个……喂……喂……”
那边已经挂了。
她挂了手机,心又提到嗓子眼儿了。
出了什么事?
刘滔认识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是谁?
是从木原里逃出来的那个精神病人?
是个他们一直在追缉的逃犯?
她这么一想,觉得很后怕。
更恐怖的是,这个素未谋面的男生知道水玲在哪里。
这个素未谋面的男生认识自己。
这个素未谋面的男生一口东北腔,显然不是本地人,却知道这座城市86年发生了什么事。
想想他的样子,太普通了,普通得像是他生下来就刻意那么长似的。
想想他的目光,好像不是好色,而是一种对其他素未谋面的人内心最深处的窥视。
她怀疑这个男生认识她,是因为他在和自己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像黑客软件截获内存地址一样从她的脑子里截出了她的名字。
她怀疑这个男生知道水玲的事,是因为他在和某个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就已经截获了那个人脑子里关于水玲的事。
她就这样一直不能抑制地胡思乱想:
也许这个人现在已经知道了她的qq密码。
也许这个人现在已经知道了她的银行账号。
也许这个人现在已经知道了她喜欢东方云峰。
也许这个人现在已经知道了她内心一切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
她走向区域经济学院大楼外草坪的长椅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越想越碜。
只过了不到20分钟,刘滔的车就来了。
可她觉得自己像在这里坐了十几年。
她一直没有换过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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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萧雨丽,上车。”车还没停稳,刘滔就从窗子里探出脑袋叫她。
“干嘛这么急急忙忙地?”萧雨丽边问变跑。
“你上来就知道了。”
上车后,丽发现,除了刘滔外,车上的其余警察都穿着警服。
有事情了。
“刘叔叔,咱们去哪儿啊?”
“去看看是不是和86年一样。”
丽莫名其妙,她想再问,可看见刘滔的表情,又开不了口。
车开出了学校侧门,上了外面的小路。
然后顺着小路一直开上了国道,拐上了国道旁的一条小土道。
路不好,颠颠簸簸的,车速就慢下来了。
“这什么地儿啊?”萧雨丽忍不住发问了。
“去你们学校后边那条河的对岸。”
“啊?”
“你还记得吗?我讲过86年我在学校见过一个全身湿透的样子吓人的女孩。”
“记得。”
“那,你还记得我说过:86年你们学校里也失踪了一个女生,后来在那条河的对岸被发现的事儿吧。”
她想起了中午那个男生莫名其妙的话:这多大个事儿啊,照着86年那回一样依葫芦画瓢不就完了吗?
要不是刘滔的提醒,她自己都联想不起这茬儿来。
可那个男生却知道。
萧雨丽脑袋一下就大了。
“可是,刘叔叔,这跟那个全身湿透的女孩有关系吗?”
“有,这事儿就是从她嘴里,间接说出来的。”
“可她到底是谁呢,跟我今儿中午遇到的那个男生一样,神秘得吓人。”
“不知道,她在荒地上说完那些话后,像被鬼拍了一把似的,撒腿就跑。那速度……我从来没有见过人跑步能达到那种速度。”
丽的脑海里似乎出现了那片荒草地,夕阳的余晖像蒙克的颜料一样胡乱涂满了天和地。
〔爱德华•;蒙克(edvardmunch,1863-1944年),挪威艺术家,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有《呐喊(scream)》、《圣母像(madonna)》、《蓝色裙子(larobebleue)》等作品。代表作《吶喊》被视为后工业现代化的极度痛苦之象征。他的画以“真实地,深入地表现人的内心世界”的态度闻名,擅长表达內在的情感,他要表现的不是眼睛的印象,而是灵魂的印象,用色彩、线条与形式呈现自己某种瞬间的情绪,其作品色彩鲜亮,如同火焰一般燃烧和扭曲着观画者的视网膜--作者注〕
〔众读者:爬!严禁伪装扫盲办的……〕
〔作者:55555555555555555~~〕
一个女孩浑身水淋淋的,嘴一张一翕地,她说话不知用哪里的方言。
她说话快极了,就像录音机在快进。
她没一会儿就把话说完了。
但是,他们听不懂。尽管他们都知道,她在吐露一个重大的恐怖的秘密。
突然间,她的眼神里一下子就射出了两道惊恐的光,她转身就跑。
她的脚下一片肉色的白晃晃的光,看上去好像有很多只脚。
丽甚至怀疑她本身就有很多只脚。刚才她站在他们面前时,那些脚像仪仗队士兵一样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行,他们没看出来。
也许她跑着跑着,身子已经趴下去了,她的很多只脚一起动着,就像一条巨大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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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顺着国道旁的小土道开了好大一截,才到了厂门口。
这是青树川市的废旧钢铁压缩厂。诸如报废汽车之类的大件废旧金属,都会送到这儿。用压缩机压缩成块,然后被炼钢厂等回收再利用。
86年青树川科技大学失踪的那个女生,就是被人杀害后弃尸至此,扔在一辆报废汽车的后车箱里。
凶手的意图很明显:报废汽车会随着压缩机的挤压,变成紧巴巴的方铁块儿,然后被丢进哪个炼钢厂的熔炉里。
那时你能找到尸体吗?
刘滔担心的就是这个,他害怕会故计重演。
他的根据是以下3点:
1。86年在那片荒地上,那个全身湿透的吓人女孩说:她在烂汽车里睡觉。这是黄岭秀听懂的。
2。那年那具失踪女生的尸体就是在废旧钢铁压缩厂里被发现的,之所以搜那里,就是因为那句话:她在烂汽车里睡觉。
3。今天中午,那个神秘的男生说:应该照着86年那回一样依葫芦画瓢……
尽管这三点几乎都违反唯物主义的刑侦学原理。
门卫看见是警车,拦都没拦,直接就作了个“开进去”的手势。
车一直开到了废金属堆放场。
堆放场傍河而建,主要堆着各种待压缩的报废汽车,密密麻麻有上万辆。
停车后,刘滔第一个跳下来。
这是不知从哪儿又钻出来了一拨穿警服的,其中几个还套着白衣服。
刘滔打开嗓门,开始分配任务。
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了,很快就消失在堆放场的各处。
“那她呢?这个小姑娘是谁?”最后离开的4个人中,那个套着白衣服的女警问。
“她是来指认死者的。”
白衣女警把刘滔拉到一边,说:“这尸体若是找着了,恐怕也是高度腐烂的状态了。小姑娘看了怕受不了啊。”
“你带着那些照片吗?”
“什么照片?”
“前些天点将山碎尸案的现场勘察照。”
“带了。”白衣女警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
“你把它给她看看,”刘滔努努嘴,示意萧雨丽,“让她先适应适应。”
“这……不能吧。这可是弄响了省城的大案,这么做……违反纪律的。”
“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要不你去和她说说?”
“我……好吧。”白衣女警拿着照片向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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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紧不慢地,一分一秒地过着。
警察在一辆辆破烂的废汽车中间穿来穿去,像工蜂一样。
萧雨丽已经在刘滔的车子里睡醒了,那些警察还在忙活着。
她觉得自己的肌肉好像在痉挛,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觉得喉咙里总有一种哽着的感觉。
她既希望找到水玲,又不希望找到水玲。
找到了,是一具腐烂的尸体;找不到,就还是一个迷,它继续散发恐慌,继续让他们寝食难安。
太阳开始落下去了,阳光刺杀着这片堆放场。
她的眼睛开始湿了。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吓得她抖了一下。
陌生的号码,她接了起来。
“请找一下萧雨丽。”
这声音瓮声瓮气的,但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就是。”
“是我。”那声音突然就不瓮了。
“阿峰……”
“嘘,小点儿声。”
“阿峰,你在哪儿?”
“你别管我在哪儿。我要告诉你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什么事儿?”
“我发现了一张照片,上面有苏唯和程绮轩。”
“啊!”
“诡异的是,照片上,两个人看上去都很小,十几岁的样子。而且……”
“什么?”
“而且苏唯的头发留得长长的,胸脯鼓鼓的,怎么看都像女孩。”
萧雨丽莫名其妙地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
“你怕是在做梦吧?”
“你听我说,我一直觉得苏唯的眼神很不对头。苏唯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这话怎么说?”
“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种对人心的透视,他的人生中似乎经历过什么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变化……”
“……”
“我不知道那是种什么东西,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它给人的是一种极其邪恶和黑暗的感觉。”
“听着好玄啊。”
“反正我托人把她带给你,你和程绮轩都看看。记住,绝对保密。”
“哎,那……”
话还没说完,车窗子上就冷不丁地传出了“咚咚”的敲击声。
“你等等……”丽压低嗓门儿说着,同时打开了车窗。
“呵,和谁打电话呢?”敲窗子的是刘滔。
“一……一个同学,我想问问他下午的课点名了没。”话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的盲音。
丽趁机把电话断了,问:“怎么了?”
刘滔的脸色一下就阴了,他只说了4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去认认吧。”
丽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3程绮轩有个室友叫贾榛榛,我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
榛榛来到轩的训练场,看见轩和飞碟正在“激烈交战”。
她叫住一个从她身边走过的同学,让他把轩叫过来。
轩过来了,她一把拉住她,慌慌张张地说:“刚才有人来找你。”
“谁啊?那么慌慌张张地,至于吗?”
榛榛就说:
刚才她回寝室去拿东西,刚走到寝室门口,就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门口。
她皮肤白白的,穿着衬衫和一条素色的裤子。
她开口就问,声音幽幽的:“我姐姐住这个寝室吗?”
“姐姐?你姐姐是谁?”
“程绮轩啊,我是她妹妹。”
轩听到这里浑身一抖,她一下子就想起了5岁时的那个噩梦。
她现在越回忆,越觉得她妈妈生下来的不是一对双胞胎,而是一个人和一个怪物。
它的身份是她的孪生妹妹。
就这样,这个人形的怪物噩梦般地成为了程家的一员。
它一直像潜伏的病毒一样安安静静地生长着。
她还想起了那次捉迷藏,越想越觉着蹊跷:
那天黄昏,吃罢晚饭,她和它,还有大院里的小孩一起捉迷藏。
其实她不愿意和它一起玩,但没办法,她妈妈叫她玩时带上妹妹。
玩到其中某一轮时,它当鬼。于是它面壁而站,开始数数。
一大群孩子顿时就鸟兽散,很快就藏好了。
大家都趴低身子,屏住呼吸,像潜入作战专家一样努力隐藏自己的踪迹。
她藏在了一户一楼人家的阳台里,这阳台是由近半人高的墙壁围出来的,里面黑咕隆咚,人藏在里面很难发现。
她坚信自己不会是第一个被找到的。
一般来说,如果谁被逮了,肯定会有说话的声音。
可过了半晌,大院里一直安安静静的。
她忍不住了,就从阳台里探了半个脑袋出来。
她刚准备看个究竟,就听见她妹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原来你躲在这儿啊。
她心里纳闷儿极了:这小妮子什么时候绕到我后面的?
可她回头一看,整个阳台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心里一下就毛了,哆嗦着从那阳台里翻了出来。
要知道,当时那家根本没有人。
“呵,姐姐,找到你了。”
又是那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惊得她落地时差点把脚崴了。
她看见她妹妹蹲在地上,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她,正在朝她鬼笑着。
“你怎么能找到我藏在这儿?”
“她告诉我的。”它指指自己身边。
可程绮轩怎么看,她妹妹身边都只有空气。
她正想问问它这话什么意思,它却转身跑了……
后来玩下一个回合时,她和其他小伙伴藏在了一起。
那个当鬼的孩子比较笨,老半天都没把他们找出来。
“哎,轩轩,我觉得你妹妹好鬼啊。”
“你什么意思?”
“她找人都是先躲在哪儿装神弄鬼地叫别人名字,把别人冷不丁地吓出声,然后再逮他。”
这跟她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更怪的是,其他几个小朋友遇到的情况跟这个如出一辙。
这一说,大家心里都不是味儿了。
后来那个“笨鬼”实在找不到轩他们几个,只有喊“大解放”认输。
可是,轩的妹妹还没出来。“笨鬼”说他叫了老半天它也不出来。
大家慌了,他们担心的是:它是不是躲到了假山后面。
轩住的那个院子很大,里面还套了一个什么局的老干部活动所。
活动所的院子和这边家属区的院子是连通的,院里有个人工水塘,不大,却很深,因为里面养着鱼。
水塘边有几块很大的山石,背后可以藏人,但这样很不安全。据说发生过小孩在这里落水后,因为被山石卡住了脚,浮不起来而被活活淹死的事儿。
轩尽管不喜欢她妹妹,但这时还是急了,她拜托小伙伴们都分头去找。
大家散开了。
捉迷藏本来是一个人找一群人,谁也没想到现在竟然变成了一群人找一个人。
院子里能藏人的地方都找完了--包括那假山后面--还是不见它的踪影。
这时其中一个穿着一条像游泳裤一样的短裤的小男孩,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副游泳镜。
“游泳裤”跟着他爸爸学游泳,好像他身上随时都带着游泳镜,不知是不是一种炫耀。
他带上游泳镜,一下就把头扎进了水塘里。
只看了一眼,他“哗”地一下就把头拔出来了。
他支支吾吾地说:他看见它正蹲在水里,捏着鼻子给他做鬼脸。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珠子是那种煮熟的鱼眼珠色。
一群人听得汗毛倒竖,他们都信“游泳裤”的话,没谁敢把脑袋扎进水里去看第二眼。
轩拔腿就往家跑,她要找妈妈。
小孩往往因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事而恐惧,而大人的出现能有效地消除这种恐惧。
回到家一看,好家伙!它居然早就回家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
一问它,它说因为从它藏的地方出来后,就没看见人,加上院里蚊子多,所以它回家了。
轩将信将疑地把这件事憋在了心里。
后来过了没几天,她妹妹就害上了肺炎。
再后面的事儿你们也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
可有一件事儿是轩自己都不知道的。
那就是,当时的主治医生说:这小闺女的肺炎很奇怪,怎么看都像吸入性肺炎,就是溺水的人得的那种……
×××××××××××××××××××××××××××××××××××××
飞碟走出男子更衣室,看见轩正在等他。
于是他们去食堂,边走边聊。
轩说:她现在越来越觉得那个女孩不对头了。
她不仅是出现在自己小时候的噩梦里,还出现在了这所学校里。
飞碟也说:他也觉得86年他的“幼儿园姐姐”的死越想越不对头。
自从上个星期天接到那个再现了86年“幼儿园姐姐”死亡现场的灵异电话后,他就总是接一些怪怪的电话。
第一次电话里说找凌俪,他说没有这个人,打错了,那个人就挂了。
第二次电话里说找安浙栩,他说没有这个人,打错了,那个人就挂了。
第三次电话里说找红亓,他说没有这个人,打错了,那个人就挂了。
……
打错电话很正常,可后面的问题恐怕不拿出个解释就不太正常了。
凌俪是他死了的那个“幼儿园姐姐”的名字。
安浙栩是他死去的大伯父的名字。
红亓是他高中时语文老师的名字,听以前同学说在今年开年时也去世了。
……
总之这些打错的电话中,平均10个被呼叫名字里就有两三个是他听说过的,都是他认识的死人。
并且这些名字不像“李明、王红”那么常见。
并且找凌俪的错电话还不只一个。
打电话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口音各异,怎么都不像是恶意串通的。
这问题想到了这个地步,就有些瘆人了,不信你仔细琢磨琢磨?
首先,我来问问你,电话的原理是什么?
呼叫方说话,声波引起话筒膜片的震动,震动被话筒内的复杂结构转换成电讯号,通过电缆传输到接听方,再通过一个相反的过程,还原成声音,并从接听方的听筒里放出来。
这样,问题就来了。
你听到的声音实质上是呼叫方膜片的机械振动。
鬼知道这个机械振动是不是人的说话声引起的。
鬼知道这个声音是不是来自于一张红唇白牙的嘴。
鬼知道这张红唇白牙的嘴是不是长在一颗两耳两眼一鼻子的头上。
鬼知道这颗头是不是长在一个俩手俩脚光滑没毛能站立行走的身子上。
美国有个专门的灵异现象研究协会(你可以在google上查到它的网址),那里面曾发表过一些报导,大概是关于:一些因事故或疾病失去了亲人的人,接到奇怪的电话,他们死去的亲人打电话回家,坚持说自己在一个什么地方还活着。
有一个典型案例是:一个叫荣克•;卡桑德雷克斯的美籍德国人,因涉嫌谋杀其前妻而入狱,后在狱中因突发心脏病死亡。他死亡约3个月后,其子希贝克•;卡桑德雷克斯在某日深夜接到了一个电话。尽管话筒中有很大的杂音,可是希贝克还是分辨出了父亲的声音。其父说他现在已经提前出狱,住在一个叫安布雷多斯的小镇,情况还不错,只是有一个叫佐依•;特雷森的女人老和他疙疙瘩瘩地过不去。
这使希贝克大惊失色,他的第一反映是:有人在搞居心不良的恶作剧。于是他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警方。由于这起谋杀前妻案还存在诸多疑点,因此卡桑德雷克斯家的电话一直处于警方的监听状态。警方通过仪器分析了电话录音,并将其结果与先前荣克的口供录音进行了细致的对比,确定了打电话的人就是荣克本人。
后来警方开始排查(至于去查的原因就省略了)是否真有一个叫佐依•;特雷森女人认识其前妻。果不其然,调查结果显示:佐依•;特雷森与荣克的前妻都和该前妻的外遇对象有暧昧的关系!
再后来,你们用脚趾都能想得出来了,佐依•;特雷森就是杀害荣克前妻的真凶。明尼苏达多项人格调查表测试结果显示,这个女人本身就有较严重的人格障碍和较高的攻击倾向,加上争风吃醋一类的动机,就将荣克的前妻谋杀了。
了结了佐依的问题的同时,也解决了荣克被当作嫌疑人期间的所有疑点。
这说明什么?
电话是发明给人用的,但谁说过只有人能用电话?
科技在给迷信执行死刑,而电作为科技的一种具体形式,却又承载着迷信。
不管你信不信。
××××××××××××××××××××××××××××××××××××
吃罢晚饭,又在校园里散了会儿步,飞碟就把轩送回到宿舍楼门前,然后折回去了。
轩上到3楼楼梯口,看见萧雨丽倚靠在栏杆上,脸上刻着雕塑一般的悲恸。
丽把轩带到了自个儿的寝室里。
她寝室的三个人:小杏、冰冰和大佳又不知上哪儿得瑟去了。
有人管这叫“顶风受活”。
她让轩坐下,自己刚要开口说话,发出的却又是“嘤嘤”的哭声。好一会儿才打住。
然后,她告诉轩:水玲的尸体找到了。
接着萧雨丽脸上的悲恸就原封不动地刻到了程琦轩脸上。
沉默和眼泪把房间里的空气都挤出去了,她俩都听不见对方的哭泣。
老半天了,丽提了个问题:水玲为什么会死,她的死会不会和学校里,和木原康复中心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有关。
这个问题太有难度了,和人民币该不该升值一样难回答。
她们的谈话慢慢转到了这一点上:水玲在失踪前是不是也遇到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天越聊越黑,气氛越聊越诡。
突然,有人敲门,她俩都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萧雨丽去开门,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腿在发软。
她害怕一开门就会看见中午在食堂里遇到的那个男生,他像鬼一样飘悠悠地说:我知道你住这儿……
门口是个不认识的男生,穿着一身黑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信封。
“请问你找谁?”
“我找你。”
萧雨丽哆嗦了一下。这口气哪里是陌生访客,分明就是厉鬼。
男生把信封拿到她眼前,说:“你说说这些字是谁写的?”
信封上写着:青树川科技大学医药化学系教务处。
那是东方云峰的字。她太熟悉了。
“啊,峰……”
男生像听到了主人咒语的阿拉丁灯神一样,立刻就把信封塞到了她手里。他的动作机械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萧雨丽拿着信在那里发愣,直到轩把她叫进屋。
轩看着丽慢慢撕开信封,仿佛那是恐怖组织的炸弹邮件。
首先抽出来的是一张旧照片,萧雨丽只看了一眼,就傻了;轩也凑过脑袋来看,也石化了。
照片是在鸽子滩的海滩照的,两个女孩站在一起,背景是大海。
她们的衣服一模一样。她们的发型一模一样。
两个女孩一个是程琦轩,一个是和程琦轩长得极像的女孩。
程琦轩觉得她怎么看都像那个童年噩梦中叫自己姐姐的女孩。
萧雨丽觉得她怎么看都像苏唯——至少她的眼神和现在的苏唯一模一样。
轩说,这张照片是她初中时来鸽子滩玩儿时,同学给照的,当时的一行人里只有她自己一个女生,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女孩与她合影——何况是一个衣服和她一模一样、长相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
丽说,这个神秘女孩和她像,和苏唯也像,她怀疑这个女孩就是苏唯。
但是她们都知道这个猜想是多么的荒谬:照片上这个是女孩;苏唯是个大老爷们儿。
轩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颤颤巍巍地说:她就觉得苏唯和她似乎越看越像,仿佛他是她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
丽的手上开始冒冷汗了。她又伸手去信封里,这次她抽出来了一封信。
信是峰写的,上面的字极其潦草,一看就是在慌慌张张的情况下写出来的。
轩和丽的脑袋凑到了一块儿,她们开始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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