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堂吉柯德
作者:random
上一章:PART 1 JAOLE 第十一章 桑丘(1)
被囚禁的堂吉柯德
    part1jaole第十一章桑丘(2)

    2东方云峰抱着一种非常庆幸的心理,溜进了那座废钢铁压缩厂。

    要不是他逃出木原康复中心时,顺手从那个冯医生的办公室里给顺出来两件雨衣——一件自己穿,一件拿来裹包包——现在他和他的包早就给浇透了。

    溜进厂不难,他选择的方法是翻墙。

    水玲的尸体已经被发现,这是他在学校里的眼线告诉他的,这个眼线就是前天晚上给萧雨丽她们送信的人。

    他现在要作的事情就是,他要再去一次现场,看个究竟。

    漫天的雨给他的侦查带来了难度。

    据眼线说:水玲的尸体是在一辆报废的轿车后车箱里被发现的。因此现在他的任务就是找出这辆车。

    他一边找,一边回想着在木原康复中心里的事,越想觉得越怪。

    当时他溜进那个开门需要密码的档案室,查了86年转院来的那个精神病人的记录。

    按刘滔从冯自刚那里了解来的情况,86年应该有两个人转进木原,一男一女。

    可记录显示:86年只转进来了一个人。

    他不断担心着的事终于开始有事实支撑了。

    这些支持越来越多了:

    出逃的第二天早上,在旅馆房间门口,他一开门,就遇见了过去的自己。而这次相遇来自于过去某时刻的“记忆真空”。

    现在的事极有可能也是这样:过去的某些事,将在这个2003年的未来发生;抑或2003年未来的某些事,在86年就已经发生过了。

    它们像化石一样在青树川的历史上留下了诡异而混乱的痕迹。

    一切将因此变得防不胜防。

    比如,那些失踪的人,他们的失踪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出现之前的历史重叠在了现在。

    也就是说,失踪的水玲去那里了?很有可能去86年了……

    86年的那个女精神病人为什么没有记录?她的入院很可能发生在今天的未来,但是“她已经入院”这件事却在历史上,给所有相关的人留下了记忆……

    峰汗流浃背地打了个冷战。

    整个厂空旷异常,像是一个早已废弃的旧厂。

    除了门口的门卫,峰再也没在这个厂子里看到第二个人。

    雨越来越大,它们打在地上,屋顶上,树叶上……变成了噼噼啪啪的安魂曲。

    他已经来到了废金属堆放场。

    这里的废汽车什么的,三三两两堆成一堆,然后一堆堆废铁像一根根柱子一样排列在平坦的堆放场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峰的视线被割得支离破碎。

    发现水玲尸体的车应该就在这里,它的旁边或许还有警察留下的隔离现场的护栏什么的……

    他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

    这里是一个迷幻的宫殿,他在里面寻找死亡的痕迹。

    走着走着,突然前面某根“柱子”后面闪出一个人影来。

    它穿着一件灰雨衣,扣着大沿雨帽,背上背着一个黑怂怂的包袱。

    它走得快极了,就像一只猫。

    只一晃眼,它就消失在了另一根“柱子”后面。

    峰提着心眼子跟了上去。

    它熟练地在林立的“柱子”间拐来拐去,一刻也不停步。仿佛这里是它的家一样。

    他和它的距离始终是30米左右,仿佛它早就知道他在跟着,并且故意让他跟似的。

    他跟着它,又发现了诡异的一点。

    那么大个包袱,一般人背,不仅走不了他那么快(何况是在下大雨),而且还会不时地换换手什么的。

    可它,根本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活像是一尊在某条看不见的轨道上移动的雕塑。

    他甚至怀疑它连左右脚交替迈步的动作都没有。

    走着,忽然的,雨兮兮的灰蒙蒙的天地间,就出现了一带不协调的黄。

    那是警察拉的警戒线,它们包围着一辆废汽车。

    这辆废汽车太普通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仿佛它的用途就压根儿不是供人驾驶,而是供人弃尸的。

    它走到那车的后备箱的位置,突然就停下了,包袱被它砰地一声扔在了泥泞的地上。

    他利索地顺势躲在了一根“柱子”后面,准备进一步观察。

    可它偏偏就不再动了。它的包袱也不再动了。

    它和它的包都石化了。

    峰也不动了,不敢动了。

    这场面太不正常了。

    这个人250%跟谋杀水玲有关系:

    首先,这个人肯定不是警察,警察是决不用这样鬼鬼祟祟的。

    其次,这个人也肯定不是厂里的工人,厂里的工人不会穿这种灰乎乎的雨衣,他们的雨衣应该是安全色的,比如黄色。

    再次,这个人也绝不是个一般般的闲人,下大雨,谁他妈乐意上这种又脏又乱又偏僻的地方来?

    但是这样的想法也是有矛盾的:警察在这儿已经勘察过了,尸体都取走了,还有他什么事儿?

    亡羊补牢,对什么事儿都有用,唯独对犯罪没用。

    峰彻彻底底虚了。

    一般出案子,都是好人在明处坏人在暗处。

    可今儿偏僻是反过来的。

    他们继续对峙着。

    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小了。

    一个飘忽忽的声音冷猛儿就钻进了他的耳朵:你想不想知道,这个大包袱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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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唯躺在校医务室的钢架子床上。

    一切都白得晃眼,一切都白得像噩梦。

    他的灵魂飘荡在一个白惨惨的地方。

    这个地方,白色的天,白色的地,下着白色的雨,还林立着许多白色的柱子……

    这里活像maya里一个没有渲染过的巨大的3d模型。

    他背着一个大包袱,漫无目的的四处走。

    他穿着白色的雨衣,背着白色的包袱。

    他越走,心里就越碜,总觉得某根柱子后面,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监视着他。

    他不知道这双眼睛是不是也是白惨惨的,就像两颗剥了壳的鹌鹑蛋。

    绕来绕去,眼前出现了一辆报废汽车,他的周围围着警戒线。

    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这一缕黄。

    他一看到这根黄黄的警戒线,眼珠突然就定住了。

    一万架飞机起飞的轰响又在脑子里响起来了。

    天地间的一切,就在这轰鸣声中,开始着上了颜色了:

    天,就被染上了铅灰铅灰的颜色了。

    地,就被染上了大酱一般的棕色了。

    雨,就被染上了像洗过抹布后的水一样的颜色了……

    那双眼睛,也就染上了黑眼仁儿和带着血丝的眼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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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久前曾被狗咬了一回。

    当时我在我大姨爹家上网。

    狗就卧在电脑桌下面打盹儿,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像死了一样。

    它蜷着身子,毛乎乎的,圆滚滚的,煞是可爱。

    我就伸手去摸它。

    我手刚摸到它毛的末稍,就觉得手上过电般地传来一阵疼。

    我看见它仇恨地盯着我的瞳孔……

    狗这玩意儿,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嘴上说不出来。

    ……灰衣人转头的速度绝对比那狗还敏捷。

    本来,峰见他站在废车前,一动不动,就决定慢慢接近它,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谁知道一个飘忽忽的声音冷猛儿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你想不想知道,这个大包袱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峰看见他还一动不动地站着——除了他的头部似乎微微地动了动——就认定他或许已经发现他了。

    峰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解释:

    明明隔着三十来米远,可那声音就像是从他耳朵边的头发上发出来的。

    他怀疑它说话根本就不用嘴。而像科幻片里的外星人那样,用心灵感应。

    他甚至开始怀疑,它根本就没有嘴。

    躲总不是个事儿,他就干脆硬着头皮出来了。

    他一步步地朝前走。

    雨一滴滴地继续飘。

    风一阵阵地继续刮……

    它始终不动弹。

    两个人相隔只差十来步远了。

    它突然转头了。

    峰脚下一个蹶趔,差点儿摔倒在泥乎乎的地上。

    这个人居然是苏唯!

    “苏唯,你……”峰结结巴巴地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它一句话不说,转身去解开它那个黑怂怂的包袱。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一大把注射器?

    像蛇一样一大团缠缠绕绕的橡皮管?

    水玲的断肢残体、肝脑肚肠?

    ……

    这次他无论如何也推理不出来了。

    应该说,他的客观、冷静和睿智,都在这淅淅沥沥的雨中,被恐惧分解了。

    它开始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地都掏出来。

    它们分别是:晾衣棍、塑料搓衣板、铁丝、打火机、蜡烛、钢丝钳

    它把钢丝钳拿在手上,转来转去地说:还有些东西我给落在对岸了,你看着办吧。

    东方云峰看着那些东西,他现在已经不怕了。他只感到天地间飘洒着诡异,飘洒着液态的悲剧。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些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决定性的证物,会以这种近乎灵异的方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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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活儿与往自己亲生孩子背上捅刀子没什么两样。

    刘滔是1200个不愿意干,可局长就偏偏让他干。

    “你不想干的事,偏偏外界的情况要逼着你干”,这符合墨菲定律中的一条。

    上面经过严谨而周密的分析,一致认为:东方云峰在秦小桀(就是小太森)被害一案中有重大嫌疑。

    证据就是现场遗留的橡皮管。

    证据就是现场遗留的注射器。

    证据就是现场遗留的指纹。

    证据就是现场遗留的毛发……

    故计重演,这是让别人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屈打成招。

    水玲失踪一个多两个星期,上面愣没有一点反应。

    东方云峰这种子虚乌有的嫌疑,上面回应得比那啥都快。

    人民警察从不拈轻怕重,知难而退,谁说的?

    现在,他坐在小会议室里。一会儿有个会,专门商讨将东方云峰逮捕归案的方案。

    抓他吧,可自己心里太明白了,峰有嫌疑的概率是0%。凭什么抓?

    不抓他吧,自己又是在渎职,也不行。他自己首先就不允许自己这样。

    他枯坐着,狠命地抽烟。

    他的脑子里又开始回放着那个86年:

    那年出事的学校,是青树川科技大学。

    现在出事的,不偏不倚也正好就是这个青树川科技大学。

    那年有一个女生失踪了。

    现在水玲失踪了。

    后来过了十几天,她的尸体就被发现了。

    离峰他们报案后十几天,水玲的尸体也被发现了。

    尸体被丢弃在学校后面那条小河对岸的废旧钢铁压缩厂里,一辆废汽车的后车箱里。

    水玲的尸体在一辆废汽车的后车箱里,废汽车在废旧钢铁压缩厂里。

    她穿着水蓝色的连衣裙,全身长满了毛烘烘的绿霉,头发乱七八糟,后脑勺上凝着一团血迹。

    水玲的尸体也穿着水蓝色的连衣裙,全身也长满了毛烘烘的绿霉,头发也乱七八糟,后脑勺上也凝着一团血迹。

    ……

    这两个案子太tmd相似了。

    凶手是同一个人吗?

    胡扯,动机是什么。

    86年,不论出于什么动机(包括没有动机的情况)杀人;在若干年后,把这个案子再重复一次,是什么意思?

    还有,为什么凶手要找这么个地方弃尸?

    钢铁压缩厂和学校虽然只有一河之隔,但从学校到厂里是没有桥相通的。

    绕到河对岸必须开车:先上学校侧门外的小路,从那儿上国道,再拐上国道旁的一条小土道,顺着开出去一大截才能到厂门口。

    不管开多快,也要一刻钟左右。

    问题就来了,这学校外面就是现成的野地:

    树林子,弃尸不好吗?

    一人高的荒草地,弃尸不好吗?

    ……

    偏要把尸体扔到别人厂里去,不仅花时间,还容易被发现。

    而且,那厂门口24小时都有人看门。

    从86年开始,他就想不通里面的玄妙。

    现在,他还是不明白。

    一道题,86年的时候作错了。

    现在,他还是无法改错。

    他熄掉了手里的烟,呆呆地看着烟缸里灰白凌乱的荒漠。

    突然,他啪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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