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堂吉柯德
作者:random
3会开完了,刘滔的脑子就乱得像第一次学织毛线的小孩子手里的线团了。
小叶的脸蛋儿也就白得像那珠穆朗玛峰顶上的皑皑白雪了。
刘滔脑子乱,是因为四面八方都是矛盾,像打群架时,从四面八方戳来的铁签子。
小叶脸煞白,是因为这个会开完了,她心里就一直毛抓抓的。
因为刚才,她和刘滔,就几个局领导说的“东方云峰在秦小桀被害一案中有重大嫌疑”的问题,和他们争来争去,闹僵了。
当时副局长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和昨晚那个黑影的眼神一模一样。
阴凉的走廊似乎变成了通向冷库的甬道,寒气逼人,阴风惨惨……
十八世纪的年轻人生活在乌托邦里。
廿一世纪的年轻人生活在依托帮里。
〔乌托邦=utopia;依托帮=e-topia。既然大家都知道乌托邦是一种理想的完美境界;是空想的社会改良计划。那按这个构词法,依托帮是什么就不用解释了吧^_^〕
〔众读者:板砖……〕
qq、msn、tm……都是年轻人必不可少的东西。
小叶就有两个qq号。
两个qq号对应两个qq邮箱:一个大号,一个小号。
说这个有什么用?你听我慢慢说来,昨天晚上,小叶遇到了这样一件事:
昨晚她就突然心血来潮,打开了小号邮箱:littlefoliage@qq。com。
里面堆满了邮件。
广告什么的是保留节目,有个三五封。
剩下的邮件,几乎全是一个叫timetortuosity@hotmail。com。cn的地址寄来的,都快把邮箱都塞满了。
所有的信都没有题目,就01、02、03、04……地排下去。
她把鼠标移到01上,出现了黄色的提示框:我从来不打胡乱说,这就是证据。
她很想把这封邮件删了——对于来历不明的邮件一律删除,大家多半都有这个习惯。
可她鬼使神差地把它点开了。
信的题目是:我从来不打胡乱说,这就是证据
信的正文是:空
信的附件是一大堆图片:色谱分析图,波型图,数据表……
全是关于基因检验的。
她又马上点开了02,这次是一份分析报告书。
……
一直到16,全部都是各种各样关于基因检验的东西。
小叶虽不太懂这个,可她也就大致弄明白了:有人把某个未知人物的dna和程绮轩的作了对比分析。
这个未知人物的dna和程绮轩一模一样。
她想到这里,眼睛一下就一抹黑了。
1。这个邮箱是完全私用的,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2。她从不用这个邮箱收发和工作有关的任何邮件——比如像这种dna检测报告。
3。她不搞检验工作,从来没有谁把dna检测报告发给她的先例。
4。和工作有关的任何邮件应该都在内网里传输。
现在,我们不妨就假设有个比黑客还黑的客,推翻以上4个条件,给她寄来了这个信。
问题是,“有个人物的dna和程绮轩一模一样”,这个结论,是她忙活了一天,刚刚查出来的,而且是通过非生物检验途径查出来的。
可这些邮件的抵达时间是2天前。
谁会干这种事?
这肯定不是一个和她同职业或相关职业的人;否则这么大的情况为何不向局里回报,却偏偏往她一个实习刑警的小号邮箱里寄?
最恐怖的是,这个神秘人物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在查这个?
要知道,局里这三个大案子——水玲失踪的案子、点将山的碎尸案、还有一个在绿川区用过期流感疫苗冒充非典疫苗的特大诈骗案——侦查方案和计划都是完全保密的,就是查a案的和查b案的,相互都通不了气。
这是无论多么精湛的黑客技术也办不到的。
除非他入侵的是人的脑子。
还剩一封信,17。
小叶战战兢兢地把它点开了。
〔看下面之前你先作个准备,这东东与其说是封信,倒不如说是精神病人的涂鸦。别说你看着费力,偶写书时照着抄都费力……〕
俺们那疙瘩穷得吃不上饱饭,生个娃就像下个蛋。
俺们那疙瘩的人啊,3个疯来3个傻。
俺没病也给说成有病了。
俺的娃差点就进了精神病院了。
凭啥你们就该富,你们就不疯,你们就不傻。
咱们来换换嘞!你来养养俺的娃,俺来把你的孩儿拉扯大……
村里有黄土啊城里开鲜花。
咱们就当当那大夫手心上的玩把儿。
青山秀水哟一间间房。
素衣裳的妹妹看得哥儿心头亮堂堂。
手拉着妹妹进洞房。
明儿早哥哥就要翻窗到那外面闯一闯。
魂儿回棺材哟血上墙。
用不完的针筒筒我就扔地上。
文字到这儿就没有了,剩下的就是些“>?_%#……*×”什么的符号,三个两个的就占一行,刷屏。
小叶怀疑这些符号可能原来都是文字,是某种她的qq邮箱不支持的编码格式的文字。
她拖着鼠标,框选着这些符号,小心翼翼地向下。
她用记事本把这些符号原样粘了下来。
拖到底了,信里还写着一句话:你别想找到你的亲爹妈。
小叶的脸都白了。
晚上回了宿舍,她倒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做了个满街找厕所的梦。
到了半夜,尿把她憋醒了。
她睡意未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准备下床去。
她忽然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就坐在她的床沿上。
它一直在静静地看着她的睡相。
她反射性地想喊,嘴却出不了声。
她反射性地想坐起来,身子却重得一丝一毫都挪不动。
总之当时那情形有点像俗话说的“鬼压床”。
她只有任其摆布的份儿了。
它也一直什么都没干,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它的眼睛在层峦叠嶂的黑暗中,像两只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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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非常时期,好多网吧都不营业了。
在营业的网吧多数都是黑网吧。
峰坐在一间黑网吧里,看电影,聊以放松。
他逃出来的几天里,凭着自己的力量,像流窜犯案的贼一样,四处查找线索。
他把qq挂着,他和丽他们都说好了,有事就用qq联系。
为了防止有人给警察撂出他的qq号,他在一个网虫的指导下,用黑客软件把机子的ip屏蔽了。这样即便知道他在线上,也一时查不出他的位置。
他看着他平时从不看的港台喜剧片,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笑。
看着看着,qq滴滴滴地响了。
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了他的好友名单里,给他发信息。
这个人的网名叫70cx3e。
他从来没有加过这么一个人。
信息窗口里写着:70cx3e发送给你文件“aaaaa。rar”,您是要打开、另存为,还是谢绝接收该文件。
他对着这行字发了几秒钟的愣。
他点了另存为。
这个号的等级才5级,显然是刚刚申请的。他认为这个号的主人应该是个熟人,想匿名传给他什么东西。
开始接收数据了,他关掉了realplayer,摘掉耳机,坐着干等。
数据很快就传完了。
他打开了这个压缩包,里面是一堆图片。
全是尸体的照片。
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腐烂的女孩躺在一个锈迹斑斑的后车箱里……
这是水玲的尸体。
他猛地就愣住了,他心里像乞丐一样难受——一个被人施舍了一块生蛆的腐肉的乞丐。
不隐瞒地说,他今天就在盘算着怎么去弄这些案发现场的照片。
本来他今天进厂,想再去勘察一次现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留的蛛丝马迹。
可一场大雨把全世界都冲刷干净了。
而且还遇到了疯疯癫癫的苏唯。
他神神叨叨地从一个大包袱里掏出一堆东西:晾衣棍、塑料搓衣板、铁丝、打火机、蜡烛、钢丝钳……
那天在bluespace里他们和苏唯谈话时,中途苏唯去上厕所,兜里掉出来了一张发票。
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这一点。
那发票上写的东西,有一部分就正好是他从包袱里掏出来的那些东西。
谋杀水玲的证物就这样鬼鬼祟祟地出现了。
现在,连照片也鬼鬼祟祟地出现了。
这些物体在一个接一个地证实他的推理。
可这些事情却在一个接一个地在驳斥他的推理。
杀人犯杀了人,这样那样的倒腾,目的都是要躲过侦察。
他一直怀疑苏唯是杀死水玲的凶手,可苏唯今天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他本想一把把他扭进派出所,可是想了想又忍了。
因为现在还有凶手要抓:
杀大太森的凶手、
杀小太森的凶手、
把葛小芹弄失踪的凶手。
他的不白之冤也没用洗脱。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苏唯决不是他们平时认识的那个吊儿郎当的苏唯,他身上肯定有大名堂。
现在,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他把照片看完了,心也就里有谱了。
水玲的案子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借用金田一的台词,就是:所有的谜底,都解开了。
他重新戴上耳机,准备继续看电影。
“检查的来了”,不知谁在外面大喊了一声。
外面一间屋一下就闹腾起来了。
所有在里面一间屋的人,都反射性地开始冲向后门。
峰也丢了耳机跟着跑。
整个网吧一下子就全乱了。
后门外是一条黑糊糊的小巷子,飘荡着一股子水腥味。
还有稀稀拉拉的雨星子混在空气里。
峰一头扎进了湿漉漉的惊慌失措的黑暗里。
小巷子里四处是岔道,四处是障碍,四处都有藏身的地方。
除了路灯,这儿什么都是齐全的。
逃出来的人顿作鸟兽散,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峰也一路跑着,刚拐上两个弯儿,就听见背后忽然开始有脚步声了,还越来越大。
仿佛这些人是从阴曹地府里忽然冒出来的一样。
他只有躲,藏在几个垃圾筒后面。
“二组去那边,你们几个跟着我,重点注意那个叫东方云峰的嫌犯。”这个声音峰似乎听到过一两次。
接着是几声“是!”,轻而有力,有男有女。
这些声音就在他头顶上。
他丝毫不惊慌,他知道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幕出现,只不过它来得比他想像中的快了些。
脚步声又渐渐远去了。
他从一个垃圾筒背后慢慢把脑袋探了出来。
他马上就听到自己的脑袋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一头栽下去了。
鲜血从他的后脑勺汩汩地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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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雨丽坐在寝室里,她的桌子上铺满了照片,她花大价钱把所有的数码相片都打印出来了。
她照着东方云峰信里的问题,把树林子里很多地方(尤其是沿着小河的很多地方)都拍了照。
东方云峰80%的问题都是有答案的。
可她想不明白,这些和水玲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那些鬼怪陆离的照片,突然心里就开始慌起来了。
她总觉得今天晚上要出什么事。
“喂,萧雨丽,你怎么把手机落我们寝室了?”是她斜对门寝室的一个女孩进来了。
今晚她寝室里的冰冰和大佳一直进进出出的,所以没锁门。
“哦,谢谢你了。”她伸手接过来。
她把手机接过来,放回桌子上,继续发呆,不安地发呆。
那个女生出去了。
寝室的日光灯突然熄灭了,只剩下3盏台灯继续亮着。
光和影开始变得一触即发。
她的头淹没在台灯的光芒中,她的身体浸泡在静如死水的幽暗中。
她还是发呆。
突然,桌子上的手机开始随着铃声跳起舞来。
她惊了一下,接着她把手机拿了起来。
陌生的号码。座机的号码。
她接了,电话那边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是楚楚的呜咽。
挂了电话,她抓起包包就冲出了寝室,连伞都忘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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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吸烟室里烟雾袅袅,有两个人在喋喋不休地争吵着。
“看吧看吧,我开会时说什么来着?现在整出事了吧。”刘滔点上第二支烟,狠狠地吸着。
“老刘,你不要激动,现在情况那么复杂,还不能肯定事情就一定是你说的那样。”这个说话的好像是他们副局长。
“什么那么复杂?要他真是杀人犯,他敢去网吧上网?”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东方云峰的脑子多好用你不是不知道吧。86年那个偷邮票的花李子……”
“就因为他脑子好使,所以我们才不能掉以轻心!”
“请您听我说完,我们问出了他的qq号,我们也在网上部了控的吧?”
“嗯。”
“对了啊,这种事,凭他的脑子,不会想不到吧。而且那家网吧离片区局子才几百米远,要来个突击检查什么的,跑得掉的话那就是运气好了。”
“可他今天不就跑掉了吗?小刘啊,现在的问题是,要让他尽快醒过来……”
“醒!你当这是小日本的动画片啊,人被敲了一棒子,泼盆冷水就行了。”
“好、好,算我乌鸦嘴,行不行?那你说,接下来咋整?”
“我觉得这事儿,从一个侧面证明了凶手另有其人。”
“什么人?我知道,你想说:东方云峰肯定是被嫁祸的,现在真凶看见他要被搂进去了,怕他来个‘戴罪立功’,把自己撂出来,就先下手为强……”
“既然你知道了,还这么不依不饶的!”刘滔把烟屁股按进了烟灰筒里,“这些话,今儿开会时,小叶不也都说过了嘛。”
“问题是证据,怎么证明这个幕后黑手的存在?”
“难道这不该是我们调查的新重点吗?老在东方云峰身上做文章,能有什么好?”刘滔边说边往外面走,副局长跟着也往外走。
“老刘啊,平常大会小会上,我反复强调,办案子,要以客观事实为重,要注意推理和实证相结合,不能主观臆断……”
“你们谁是东方云峰的亲属?”一个嗓音低沉而略有些沙哑的中年医生走了过来,边说边摘口罩。
“我,我是”,刘滔急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副局长也急着问。
“深度昏迷,伴有蛛网膜下腔出血,很危险。”
刘滔的脸仿佛被人蓦地抹上了一把铅灰。
“目前病人有脑血管痉挛,我们也只能做些像脑室引流一类的准备工作。”
“为什么不立即手术?”
“先生,当病人有脑血管痉挛时是不能动手术的,必须等血管痉挛期过了才行。而且……”
“而且什么。”
“我们做ct增强扫描时发现,这个孩子有轻度的血管畸形。由于患处位置特殊,手术难度大,我们必须经过家长同意。”
一阵沉默。
“医生,”刘滔的声音开始失重了,“你说什么蛛网什么膜啊痉挛啊什么的,我们不懂医学,也听不懂。您就一句话:孩子有多大的希望?”
“很不乐观。”医生双手插在兜里,没用任何动作,“动脉瘤或血管畸形所致的蛛网膜下腔出血,约1/3的病人在出血后48小时内会死亡,死亡率是比较高的。另外,病人病愈后还有再次发生出血的可能,到那时死亡率可以超过50%。”
“看吧,局长,这就是客观事实了。”刘滔突然吼起来,“下一步的侦察方向是什么?请局长指示!”
“哎呀,小刘,你……”
“周医生,交班的毕医生来了,他说病人心率有点失常,问你开药的情况。”一个年轻的护士小跑过来。
“咱们这样,”那个姓周的医生对护士说,“病人左手用异丙肾上腺素0。7毫克加5%的葡萄糖500毫升内静滴,15滴/分;右手用2克利多卡因,也加5%的葡萄糖500毫升中静滴,20滴/分。”
护士就一路小跑着去了。
“二位把心放在肚子里,”周医生对他们说:“现在情况还没有到你们想像的那种程度。只是颅内伤这病情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我说那些话,只是希望你们对事情有个全方位的了解。”
接着又寒暄了一阵子,周医生被另一个护士叫走了。
刘滔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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