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梧桐树
作者：冰中火
2005年2月13日，学校提前开学了，这一次，张扬倒是没有抱怨什么。
“庆哥，你不要怪我……”汪伦飞一脸的歉意。
“查电话号码的事？”
“寒假的时候，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怕影响你心情，让你过不好年……”
“好了，没事了。年呢，我已经过了，过年好又能好到哪儿去呢？过年的喜庆意义是人们自作多情，强加的，其实春节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天罢了，能有什么意思呢……现在开学了，可以告诉我了吧？”
“那个……章郴让我告诉你，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
“好的，我知道了。”许庆微笑着点了点头。
“庆哥，真不好意思，你别怪我……”
“怪你做什么？这件事，就这样吧，寒假的时候麻烦你了。”
这天晚上，回到家后，许庆从抽屉里拿出了写给章郴的一叠信，在最后一封信的最后一页，许庆提笔写了一段祝福章郴的话，然后把所有的信统统塞进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当中。
许庆把鼓鼓的信封放回抽屉，锁了起来。
凌晨3点，天忽然下起了雪，因为没有风，所以雪下得悄无声息。
窗外，死一般的寂静。
窗内，许庆迟迟没有入睡，他望着窗外的雪，回想着前一阵子做过的两个梦……
第一个梦是在1月26日夜里做的，梦的开始，像往常一样，许庆又梦见了苏菲，他和苏菲在校园里并肩而行，彼此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过了好久，两个人一起来到了高二年级所在的教学楼前，苏菲忽然伸出手来拍了拍许庆的后背，许庆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她，就在这时，身边的苏菲忽然变成了章郴，章郴微笑着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跑进了教学楼……许庆被这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他不知道为什么苏菲会在一瞬间变成了章郴，他惊慌失措，他被吓醒了。
醒来的时候，刚好是27日早晨6点整，该起床了。
在这天，许庆给章郴写了一封情书……
第二个梦是在寒假的第八天夜里做的，在梦的一开始，许庆就和章郴在一起，他们在一座迷雾森林中迷了路，慌乱之中，一大群毒蛇出现了，五颜六色的蛇，又细又长，个头都不是很大。章郴显得很害怕，尖叫着，许庆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抓蛇，可是蛇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抓不过来，他只好把抓到的蛇远远地抛出去，再抓，再抛，不让毒蛇靠近章郴……没过多久，许庆就已经筋疲力尽了，刚刚抓在手中的一条眼镜蛇蠢蠢欲动，挣脱开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毒牙，朝许庆咬去……许庆从梦中惊醒了，一身的冷汗。
窗外，雪还在下。
不知不觉，许庆睡着了，他又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许庆回到了以前就读的小学，他被一群持枪的黑衣人追杀，许庆手里也有一把枪，但是枪里没有一颗子弹，所以许庆根本无力抵抗，只有逃亡。最终，许庆再也跑不动了，被那群黑衣人围逼在一个墙角，他倚着墙角坐了下来，把手里那把没有丝毫用处的枪丢在了地上。这时，章郴出现了，她站在许庆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孤独无助地坐在地上的许庆，然后她又捡起了地上的枪，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周围的黑衣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许庆愣愣地瘫坐在地上，他觉得很窝囊……这时，闹钟急促的铃声惊醒了睡梦中的许庆，情人节，到了……
2005年2月14日，情人节。
傍晚，天空飘着雪，整座城市银装素裹，这是一个非常浪漫的情人节。
“许庆，我们出去逛逛吧？”张扬满脸堆笑。
“白痴啊你？！也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两个大男人在街上肩并肩地走来走去，恶心不恶心？有损市容市貌啊！”
“可是……”
“好啦，去陪你的水月吧！我只想一个人走走，说不定还会有艳遇什么的呢！啊哈哈！”许庆笑得很勉强。
“许庆，你不用这样……”张扬在许庆胸口锤了一拳。
“我没事，你快走吧！这可是你和水月共渡的第一个情人节，也是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情人节，要好好珍惜啊！我先走了。”许庆推开了张扬。
“许庆……”张扬追了过去。
许庆回转过身来，用力地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忧郁的目光中写着一个字——
独。
张扬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他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只好作罢。
雪一直下，街道上，手牵手的情侣随处可见，许庆还是一身黑衣黑裤，脖子上围着苏菲亲手织给他的白色围巾，漫无目的地走着……
……
“许庆，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在路灯下看雪了！在路灯下，仰着头，看着雪花缓缓飘～落～雪花被路灯一照，亮晶晶的，让人感觉这不是在下雪而是在下星星！”苏菲站在路灯下，看着漫天飞雪，兴奋的又蹦又跳。
“下星星？”许庆有些哭笑不得。
“对！下～星～星～啦啦啦～犹如观白雪，缓缓落天涯。朵朵频飞落，不知是何花？”苏菲踱起了方步。
“白梅？”
“呀？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过《万叶集》吗？”
“没有……”
“那你怎么会知道骏河采女的这首和歌呢？”
“我在川端康成写的一篇文章中看到过。”
“许庆啊～你知道哪里有白梅花吗？马上就要放寒假啦！寒假的时候你带我去看白梅花好不好？”
“可是我并不知道哪里有白梅花啊！”
“哎呀～你可以找嘛！你一定能找到的！等你找到了就带我去看，好不好？好不好嘛？！”苏菲摇晃着许庆的胳膊，那样子看上去，仿佛许庆若是不答应她，她就会把许庆的胳膊摇断似的。
“好～”
……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蓝色围巾的女孩儿，正倚着街角的一盏路灯，仰着头看雪。
“菲？！苏菲！！！”
这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有时，是认错人，有时，则根本就是幻觉。然而许庆还是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疯了一样。
“苏菲！是你吗？”许庆抓住那女孩儿的胳膊问道。
“啊？”那女孩儿愣了一下。
许庆也愣了一下，那女孩儿并不是苏菲，但是又和苏菲有一种说不清缘由的相似。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许庆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一个白眼还是一记耳光。
“你……是许庆？”那女孩儿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字一顿地问道。
“呃，是啊……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哦，我叫苏莹，是苏菲的姐姐。”苏莹歪了下脑袋，笑了笑。
“呃，您好……”
“以前，苏菲常常提起你，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难怪你会认出我来……刚才，真的是失礼了。”
“没关系的，我能感受到，你依旧爱着苏菲，而且爱得很深很沉。不过，你好像还没有从苏菲离开的阴影当中走出来，你的内心还是不肯承认苏菲已经离去的事实，仍然抱着某种幻想，是吗？”
“……”许庆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白色围巾，冰凉冰凉的。
“要学会坚强！况且，苏菲不是捐出了她的眼角膜吗？她身体的一部分，还活在这世上啊！”苏莹也抬起双手，正了正许庆脖子上的围巾。
“嗯……”许庆点了点头，“这衣服……”
“很眼熟是吧？我和苏菲一人一套的！”苏莹张开双臂，上下左右地摇晃了几下。
“是这样……呃，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许庆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哦，我出来……随便逛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呵呵……”苏莹苦笑了笑。
“是吗……”许庆迟疑了一下，没敢再多问。
路边的一家发廊忽然打开了音响，播放着梁静茹的《分手快乐》，声音很大很大。
“啊哈，怎么会放这首歌呢？”许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开始没话找话。
“也许，那家发廊的老板也失恋了吧？”苏莹低下了头，地上覆盖着白雪，还有几行并行的脚印，深浅不一。
那并行的脚印，还频繁的出现交叉点，望着那交叉点，苏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许庆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呀！”苏莹抬起了头。
“我觉得，情人节只是一个符号，是用来提醒那些经常忽略爱情的人在这一天，善待自己的爱人。其实，就像《分手快乐》这首歌中唱得一样，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每天都是情人节。”
“难怪苏菲会那么喜欢你，你的确很特别……”苏莹歪着头笑了笑，眼睛弯成了一双漂亮的月牙儿。
“是吗？”许庆一下子腼腆起来。
“哇～这么大的小伙子还会害羞呀？呵呵，我看你现在也是一个人，不如我们去喝咖啡吧！”
“呃……”
“哦，我忘了，你还要上晚自习，时间也不早了，就不打搅你了。好啦，我走了，你也快回学校去吧，再见！”苏莹微笑着转身离去，渐行渐远。
在情人节繁华喧闹的夜色中，苏莹那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蓝色围巾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无助。
许庆仰起了头，雪还没有停，天空晦暗的很，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不知道，苏菲在上面过得好不好？会不会觉得孤单呢？
2005年3月初。
“许庆呀～你还真是神闲气定啊！高二那边可把你宣传得够呛啊～其实不止高二，连高三的同胞们已经被惊动了，高一和初中部的小弟小妹们也略知一二……说实话，现在说你什么的都有，我看你是彻底地身败名裂了！你有没有发现你一出门就有人对你指指点点的？”张扬很气愤的在许庆面前抱不平。
“指指点点？呵呵，又不是第一次了，习惯了……”许庆伸了一个懒腰。
“呃，那个，那个……”张扬察觉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勾起了让许庆心寒的往事。
“……”许庆面无表情。
“那个，现在好多美眉都不怎么理你了！”张扬开始转移话题。
“没人理我好呀，多清静啊～”许庆笑了笑。
“你脑子进水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庆的嘴角抖动了一下。
教室里，许庆和张扬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开始变得不稳定……
“庆哥哥！庆哥哥！”伊薇冷不丁地闯进了教室。
“喂，你的伊薇妹妹来找你啦！嘿嘿，没人理你？你想得倒美！”张扬在这尴尬的气氛中总算抓住了伊薇这根救命稻草，赶紧把许庆推给了伊薇。
“庆哥哥！庆哥哥！你教我打架好不好哇？”伊薇跑到许庆跟前恳求道。
“好好的学什么打架呀？是不是有人惹你了？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欺负你呀？”许庆笑了笑，在脸上很勉强的换上俏皮的表情，伸出手捏了一下伊薇的小鼻子。
“不是啦～～没有人欺负我……”伊薇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是为什么？”
“嗯，你不教我，我就不告诉你！”伊薇抿起了小嘴儿，盯着许庆那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那我就不教你了。”许庆耸了耸肩。
“不教就不教，我这就去打架！”伊薇瞪了许庆一眼，气乎乎地走了。
“你去哪儿？！”许庆担心伊薇真的会去打架，连忙追过去，抓住了伊薇的手。
“你管不着！”
“你真的不想学啊？”许庆不得不用缓兵之计了。
“想学！”伊薇一下子来了精神。
“那……你先攥个拳头给我看看。”许庆松开了伊薇的手。
“嗯～”伊薇很用力地把自己的小拳头攥了起来，在许庆眼前晃了晃。
“错啦，你这样攥拳头，打出去以后会很容易伤到手指的！嗯，你有纸巾吗？”
“有，在这里……”伊薇掏出一包纸巾。
“拿出两块儿来，对折一下，放在手心。拇指先不要动，其余四指攥起来，对，把纸巾也攥起来，指尖儿要紧贴手心，然后把拇指压在中指上，压在这里……”许庆手把手地教起伊薇来。
“是这样吗？”
“对，你做的很好，出拳的时候前臂要快速内旋，拳面要平，而且要和腕面垂直，不然很容易挫伤手腕的。”许庆抓着伊薇的胳膊，开始教她出拳。
“哦……”伊薇很认真的比划了几下。
“注意身体的侧转，要把下肢蹬拧的力量传递到上肢，好好体会一下！另外，你的拳头不要攥的这么紧，保持松而不弛的状态，当拳头接触到对手的时候呢，再用力攥紧。啊，还有……”
“这么复杂啊～～能不能简单一点儿？有没有适合我的？”伊薇有些晕了。
“嗯……还是像刚才那样攥拳，然后把中指凸出来，夹紧！出拳的时候用凸出的中指指关节去击打对手的肋骨，你的个子也不高，很适合你。如果对手个子和你差不多，你还可以攥半拳，像这样，把手心空出来，然后用打摆拳的方法去打对手的耳朵！”许庆给伊薇做了一下示范。
“哦……”
“记住了吗？”
“记住啦！”伊薇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吧？”
“嗯……高二有好几个坏蛋说你的坏话，我要去揍他们！！”伊薇张牙舞爪。
“开玩笑！你一个初中生去找高二的学生打架？”
“为什么不行？谁让他们说你坏话啦！再说了，我可以多找几个人去嘛！”
“你听好了，我不许你去，更不允许你找人去！你要是敢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了。再过几个月就要中考了，你还是安安心心地学习吧！别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上瞎掺和，添乱，知道吗？”许庆轻轻地拎起了伊薇的两只耳朵。
“我哪儿瞎掺和了？我哪儿添乱了？我是想帮你出气嘛！”伊薇眨了几下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别，别哭呀！”许庆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你去死！去死～～”伊薇把刚刚学到的东西全都用在了许庆的身上，一拳接着一拳。
“……”许庆默然地站在原地。
伊薇打的并不是很疼，但是每一拳都打在了许庆那颗易碎的心上。
“以后我不许你再去找章郴！！不许你去！！”伊薇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是每一个字都像炸雷一样钻进了许庆的耳朵。
丢下这句话后，伊薇胡乱擦了几下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默默地离开了。
“哈哈哈～～”张扬倚着门框笑个不停。
“笑什么笑？”许庆显得很疲惫。
“这个小丫头，还真够你操心的……”
“别理我，烦着呢！”许庆趴在了桌子上。
“许庆，其实伊薇这小丫头挺不错的，时时想着你，处处向着你！你说，这么好的妹妹上哪儿找去呀？你就没事儿偷着乐吧！”
“……”
“也真难为她了，我看，伊薇她现在的ph值都已经变成负数了！你就不能好好疼疼她，把她的酸性中和一下吗？”
“……”
“你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不敢接受她呢？”
“……”
“许庆，你对咱们班的萧洁感觉如何啊？”
“不错啊，她很有气质。”
“哦～这么说你是很欣赏她啰？”
“是很欣赏……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现在班里可就剩下她这一朵鲜花还没人摘没人采啦！她可是弟兄们投票选出来的美女呀，为什么没有人追呢？”
“你这么拐弯抹角的到底想说什么啊？”
“你能给张婧郴写情书，为什么不能给她写？”
“你想当红娘啊？”
“红娘也是很有前途的职业呀！况且，我现在和水月出双入对的，你呢，形只影单的，我心里别扭！我觉得你和萧洁挺般配的，你要是和萧洁好了，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我和苏菲出双入对的时候，你不也是形只影单吗？那时候我心里一点儿也不觉得别扭……”
“你是你，我是我！”
“对，你是你，我是我，所以我的事不用劳您大驾。”
“你！你这个鸟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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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见到你 都因你而着迷
每次见到你 都因你而满心欢喜
多想和你在一起 渡过一个又一个飘雪的冬季
只有在梦里 我才能依偎在你怀里
多想和你在一起 渡过一个又一个火热的夏季
只有在梦里 我才能和你形影不离
为何你总是对我爱搭不理 难道你不懂我的心意
只要你愿意 就没有什么不可以
一切都不是难题
你是我的唯一 请不要把我抛弃
我是真的真的爱你
你是我的真理 请不要把我抛弃
我想和你一生一世不分离
薇 2005年3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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