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无时 11 小说

    　　映云跑到映雪后说的那个巷口，前前后后细心看了，才知自己发了傻。人不像丢了的东西，没有捡它它就躺在那里不动。这可——咋办？映云急得上窜下跳，父亲姐姐还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了又能如何，映云没有经过枪法专业训练，要拿枪反击只会死得更惨，可除此一途，别无他法，难道就范？那不知道如虎会对我们怎么样？

    　　映云胡思乱想的时候，巷子的两头，围来了几个地痞，他们向映云吹口哨“小姐，迷路了？”

    　　“哎呀你看这脸蛋，真他妈的比水葱还嫩！”

    　　映云从提包里拿出枪，声色俱厉地吼：“都给姑奶奶滚远点，听见没有？”

    　　那些地痞举起双手，灰溜溜地去了。

    　　映云心情颓丧，她忍不住对天呼喊：“上帝啊，赐给我力量吧！”走路仍是小步小步，挥挥手臂也并不能将一个男人打败。她更颓丧了。她预感如虎会在今晚动手，也不说这预感对或错，只要她晚一分钟回去，如虎就会晚一分钟行动，她讨厌他了正是因为太了解他了，如虎做一件事如果没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他会前瞻后顾，畏畏缩缩，而他一发起行动，通常是一击必中，一中必决，绝不拖泥带水的。

    　　不知不觉走到书店门前，她想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孤独着的，因为痛苦而孤独，因为爱情而孤独，因为理想而孤独，这一列列房屋映云视而不见，她眼中只有这书店就像荒漠之中的一间茅屋两扇合紧的漆掉得差不多的门上一把大叉贴着两张封条，就想封住这城区另类的思想，无疑骇人听闻。

    　　但她眼下的确很为难，很为难。

    　　初升的圆月透出淡淡的光辉，映云的视线只能大概地看清脚下的路，冷冷的晚风吹得她额头一片冰凉，她不自己觉地缩起肩膀，手叉入口袋。

    　　对，葬玉山，肯定在葬玉山，她发足狂奔起来，月圆时，欧阳梦，葬玉山，她耳边呼呼做响的风，似也在重复着这三个字，她步履如飞，她并不知道自己原来这般有劲的，跑许久不累。这座山在城的边沿，站在山巅上，一半是城，一半是连绵的山，山间盆地散住许多人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村庄，就是权贵主导的（但是他已做古）在这般的夜里能看到几点星火。

    　　当空的月光从树上筛下来，在地上形成各种古怪的狰狞之像，虫声风呜，映云在山中终于泄了气，她觉得喉咙似燃着一把火，脚似灌了铅，这时突然一声狼呜，映云全身汗毛倒竖，狼。幽绿的眼睛。白森森寻人而噬的獠牙，坟墓。映云是不信神鬼的，但是如此诡异的夜，山上冷彻骨的阴风吹来吹去，她视力又不好，一地的怪影让他如履薄冰，风一吹还一动一动的，刚才脑袋一热跑了来，现在她心里很怕很怕。

    　　有，有什么，映云此时感官特别灵敏毋宁说草木皆兵，她猛一回头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扑入路旁的草科，她疑是幻觉，走几步上回首，仍然如此。并且还有两点绿绿的光。映云一怔，一阵风般窜上山，但她且脑仿佛长了眼睛，看见黑影一直人追，像在草上飘也似。映云不敢回首，跑一阵路，蓦然听到几声凄厉的鬼叫，随之一切都静下来。映云回首一看，什么也没有，只有静静的树影，她心愈来愈怕，只得跑，只有跑，才能暂时忘一切。

    　　后幸她并没有失望，月圆时没有让他失望，他在一堆火旁烤什么食物，背对着映云，火光将影子投到她脚下。如果月圆时不在，她真不知道自己今晚会怎样。她不没勇气在山上呆一晚，也没勇气跑下山，而这两样她必须要选一样，现在可好，有月圆时，但她看到月圆时，惊喜当然不只这一层上：她家人平安了！

    　　她叫月圆时，月圆时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片落叶，他说“你”只一个字。

    　　“你可好？”映云说完了这三个字，人蹲在火堆房，她说月圆时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月圆时神情复杂地看她一眼“我答应你！”

    　　“你不先问我什么事？”

    　　“你要我去做的，我非做不可的，我欠你的。”月圆时说毕拍拍她的肩。映云真的想大喊不是这样，她对天发誓绝不是因为曾经付出过现时来索取，她是真心实意的，她当时什么也没想，只凭着感觉走，感觉爱着月圆时，于是跟他睡了，醒时感觉他走了，于是自己也走了，现在她只有月圆时可以信赖可以依靠，她从未想过要月圆时为她做什么就是自己临死前刻，她也不希望看到月圆时为救她流血或怎么样，但这次只有月圆时能救她，而她必须来求他，她有好多话要说的，却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映云一旁看他将火扑灭，他从墓碑上拿起放得端正的刀，黑暗中只能看到他一张脸孔一双手，他的手抓住映云说“走”映云挣脱了，并且抢在他前面，就着淡淡的冷辉辗转下山，月圆时满以为她会说许多话，而事实是她一个字也没有说，这让他很迷惑，这让他简直想说话了。

    　　半山腰上映云被绊了一跤，跌得一脸粘粘乎乎，月圆时划火柴一照：一个死人，一身黑衣短打被撕成碎布，一起扬撒的还有血，身子除了脑袋安整点基本上被吃得差不多了。原来映云所见的并非鬼，只是跟踪他的人，所幸狼帮她断了后。映云差点再跌一跤，月圆时专注地帮她拭去污物，前面带路。这时映云想说话了，却似乎无活可说。月圆时说：“我找过我能找的地方，云娘没有找到！”映云嗯一声。

    　　入夜雷老爷老于回了，他有雨没雨拿把雨伞，权当手杖用。这回他脸色很不好，这从大门挂的两盏气死风灯的萤光中也可以看出。老于很委屈，雷老爷一入门两眼一瞪，拿手杖指着两个护院说：“如虎呢？”“老爷”一人答“大小姐一人在楼上害怕护院长陪她去了”

    　　“映云呢映云不在家么？”

    　　“二小姐下午出门现在还没回。”

    　　雷老爷一惊，如意也是下午出门的……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儿，不是说好过几天回书店的么？

    　　二小姐临时没说？你去书店找过了么？”

    　　“书店被警卫员给封了，那里的房东都被捉去训话呢！”

    　　“什么？映云她一个女娃儿爱书，开个书店也犯了他国民党的法了？”雷老爷血气正涌，胡子气得一抖一抖。老于碰一下他，他省起不该对下人喝这个。干咳一声说没事儿了，柱杖走进去，老于吩咐了护院儿句，随雷老爷上了楼。

    　　雷老爷听见如虎和映雪在聊天，似乎好热乎的。他在门外嗯一声推门进去。屋里的人因雷老爷的到来吃了一吓。映雪中声爹，如虎束手低头。雷老爷坐了，心中很不痛快半晌不发话，老于说：“如虎你去找二小姐回来。”雷老爷见如虎走了，颜色稍霁。

    　　“映雪，你怎么不拉映云一起在家里呆着，映云上哪去了？”

    　　映雪和如虎适才正说这事儿，她也万分担心，自月圆时来后她都活得小心翼翼的。她吞吐着说，映云呀映云她有事儿去了，会会晚些回。

    　　“什么事？”

    　　“这个，爹”映雪脸色绯红：“映云她没说，我也不知道。”

    　　“你是她姐你怎么会不知，这姐姐是怎么做的？”

    　　雷老爷说到这里顿住，他着映雪小惊胆战的模样心里纠了一下。叹口气说老于你有事忙你的，站起身，轻声说映雪你去叫厨房把饭菜都热着，等映云回来再吃说罢，踱了出去。他心烦意燥。今天的生意砸了损失的不在少数。说好不对她发火的了，苦了这孩子了他叹气。映云还不回来可别出什么事儿。

    　　他扯一张宣纸却找不到笔，拉开抽屉，咦！好像被人动过，他细翻翻少了两千块钱。这时候围栏不住的火气终于爆发了。他推窗对下面大喊：“雷府的人天井里集合！”

    　　他下楼时大伙已经站好了，前面是老于映雪如虎。中间是婢女老妈子。再后面是十余众的护院。雷老爷背着手板了脸，院里没有风灯。今晚的月儿很圆。月圆夜。风把月光吹得一波一波的。大家都看着自己的影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雷行吟待你们也算不薄，大家这们久了也许不觉得，但是大家可以去问问看，哪一家的工佣有我雷家松闲的？哪一家的工佣有雷府工薪高的？诸位只要找出一家，我立即将你们荐入。说句真心话我对你们真得很好了！我希望你们珍惜自己的工作，不要做出越轨的事……。”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问：“老爷，我们都是安分守已的，出了什么事了？”

    　　“书房里丢了两千块钱，我不知道是哪天丢的，就是近期不错，两千块钱是小事，可这关乎一个人的品格。我们雷家绝对容不下品行不正思想出格的人……”

    　　映雪说爹钱是我拿的。

    　　“你，你好，映雪，真的是你拿的了？”

    　　映雪紧咬下唇说爹是我。

    　　人群沸沸扬扬，听得人耳朵像万千只蚊在闹。

    　　雷老爷喘着粗气，太阳穴上青筋暴跳，他走来映雪面前一巴掌摔过去。啪——地清响。映雪的脸就像在伤口上撒了把辣椒粉，滚烫的泪水刷地落下。

    　　众人见此情景，自行散去。雷老爷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太令我失望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你就像你那死去的……“爹”映雪平静地说：“你可以骂我，打我，但不能侮辱我娘。反正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你问心无愧！”雷老爷吼道：“你问心无愧那是我问心有愧了？”

    　　老于说老爷当心身子骨。

    　　“你别当我什么不知道，你和如虎很聊得来，有什么好聊的？就整天在一起，你是不是把钱偷给他了。两个人打理着私奔是不是？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休想得逞！”

    　　映雪掩面而去。

    　　老于说老爷我想这大约不关如虎的事。

    　　如虎走过来，目光凌厉：“老爷如虎是下人，你怎么骂都没事儿，但是大小姐和我之间实在没什么，别错怪了她。”

    　　雷老爷双目一瞪：“有你说话的当儿？”

    　　如虎实在忍无可忍，不顾老于的眼色，从腰间拨出枪吼着说：“雷行吟我忍你很久了，对空虚放一枪，十多个护院在滴水檐下一字列开，人人荷枪实弹地指着雷行吟。”

    　　老于笑着离形开了雷老爷，他右手搭在如虎肩上，左手指着雷老爷说：“雷行吟你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如虎是我的儿子罢。”

    　　雷老爷猛忆起二十年前的一次和老于郊游。见路一弃婴的情景。没想清怎么回事。怒气冲冲地吼：“你们都反了么？”

    　　如虎把玩着枪，不紧不慢地说：“雷行吟你二女儿雷映云跟共匪往来密切，军政外怀疑她有勾结共匪图谋叛国。令我今日封锁雷府。所有人等一概收押。如有反抗格杀勿论。”说着枪一撇，“绑起来”雷老爷喃喃地说：“原来，原来如意是给你害的。”如虎皱眉。雷行吟沉痛地叫：“那么映云呢？你将她……”

    　　如虎冷色一笑：“这个你放心，她暂时不在我手上。不过快了！”

    　　雷老爷被绑在滴水檐下的柱子上，他挣着看着老于说：“老于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于深陷的眼睛放出了光：“一开始你文采就不如我，可是你一切都比我好。比我有钱，有漂亮老婆。我恨，我告诉你我恨。雷家发达一点我的恨就多一点。还记得郊外的那个弃婴么？是我特意安排的，是我的儿子，我要他来继承你的全部的。但是你看他出身卑微看不上他，可你二女儿不争气，与共匪缠到一起，被我们抓住把柄。我告诉你，雷行吟，我要扳倒雷家的。我要让你万劫不复，并且我儿子还会娶你女儿你说好不好？”老于干笑时皱巴巴的唇一口红牙肉分外让人厌恶。

    　　雷老爷点头说原来如此他笑着说原来如此。

    　　所有的人全部被赶到院落，四面生了火堆。映雪跑出来喝问如虎你干什么？她眼都哭肿了，帮雷老爷解绳子“爹”“雷映雪”如虎走过来：“雷映雪你给我站住，你们都是代罪之身不许乱动。”

    　　“我们犯了什么罪了，要你如虎来擒拿。”

    　　“雷映云勾结共菲图谋叛变。”如虎绑她爹的惊并不及如虎带给她这个消息这么惊，她惊叫：“如虎你胡说，枉我家二十年来待你也算不薄。没想到你竟恩将仇报，如虎我错看你了！”

    　　如虎一顿，说：“大小姐你不必如此说，我是奉公办理。”雷老爷子吼道：“映雪你别信他，如意就是是他害的。”

    　　映雪着着如虎，询问：“真的？”

    　　如虎目光闪烁，映雪一巴摔过去，“畜生！~”如虎红着脸退后，叫一人看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