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无时
作者:我笑如刀
天亮映云的眼睛仍很精神地睁着,雷行吟见了痛心,想这孩子的求生欲望特强,痛乎我不能以身相替,他以手抚额闭上浑浊的眼睛。
午餐还是如虎带人送来的。他右手吊在胳膊上。叫两名兵将食物搬进去。顺将映雪带出来就走了。锁狱门时狱卒说你俩啊,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于队长也是念旧情的了,择了黄道吉日,要不然,雷家大院你们都走不出,说罢,玩转着手中的钥匙去了。映云撕下一片肉,张嘴一咬笑说想不到这里也是有好厨子的,我看这狗肉,就不比海鲜酒楼压轴厨师沈云做得差。
雷行吟浅尝一小片,说果然哩!该不会是他们特地将沈云抓了来侍候我们吧!两人相视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映云偷偷拭了,说,爹。即有得吃就不可错过的。
雷行吟强笑道:“是!不然就暴殄天物了!”
映雪在如虎的办公室坐定,她的心很平静,如虎一进门她就站起,说,“如虎你该休手了,”如虎喝退了随从,关上门。他摘下军帽说:“休手?你叫我如何休手?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知道我已宽松到最大限度,我费了多大劲才让你从这深渊之中脱身!月圆时杀我市市长白信之和美国富商布耶!雷映云是帮凶!再者雷映云加入共产党通敌叛国!虽无确凿证据!但上面早将她列入黑名单,预备刺杀的,我只奉命行事,食禄忠事,如此而已。”
映雪冷笑道,有心还是无意,好个食禄忠事,你我心中都有底,我不想知道。映雪眼圈一红“只是儿时的亲情欢嘻,谁也不曾想有今天相煎之局,不是吗?”她哭了。
如虎神情一黯,良久说:“映雪我不管你怎么想我,这事已成定局,我纵有心也是无力!”
映雪察觉到了,她惊问:“你们今天要害我爹和映云!”
如虎背着她点了一下头,他的心也很痛苦,想到父亲的死,他想死了好。都死了一切就过去了。
映雪没有大哭大闹,她问如虎。“你要我怎样才能放过我爹和映云!”
如虎摇头。
映雪吼道:“你要我怎样才放过我爹和映云!”
如虎看到她眼里绝望的神情,心一沉。
映雪继续喊:“我知道你叫我来一定有目地的,你要我吗?我答应你!只要你放过我爹和映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说话呀!”她撕下自己的衣服陈在地上,“如虎你上来呀!我求你!我求求你……”
如虎心血翻涌,他转过身,走出去,说,“映雪你要好好清醒一下。”他在外面将门锁好还用手试了几下。
映雪整好衣衫,眼睛死鱼般,爹各映云要被人杀死!她却还在这里安然高坐呢!映雪说,我一定要救他们!不惜一切!她拉门不开,就扯,扯不开,她端一张凳子去砸,凳子烂了门没有烂,她发疯般翻箱倒柜找利器。她曾说她不拿利器。
她在一个装满旧报纸废物的抽屉里找到一把锈了的厚背长刀,上面还有黑色的血迹,她双紧抓这刀去撬门,仍是撬不开,她双目望着窗外。这里是二楼,底下是平平的一路走廊,用大理石铺成。她先把刀扔下。然后人抓住窗帘一跃而下。落地时她觉得心脏好像碎了,一时动弹不得。但她很快适应过来。勉力站起,捡了厚背刀就走。一员兵寻声而来,看见她边追边问什么人。
映雪知道跑不了的,心里焦急,她把厚背刀藏在身前,握刀的手一次比一次紧捏。她的心要破腔而出,头上冷汗潸潸,兵扭住她的肩将她扳过来,映雪狠了心。闭着眼一刀劈下。热热的液体喷她一脸一身,她睁开眼,那兵已软做一摊,指地的刀尖滴着浓血,她的嘴角扭动了好几次,最后浮出一丝残忍地笑。她杀人了。她懵了半晌。现清了思路。
她扔下刀。扯来兵肩上的枪。闪闪躲躲地往前走。她记得监狱的路!
监狱的门前,有三个人团了一桌喝酒,映雪在暗处躲一会。他们一点也没有要散的意思,映雪急昏了头,走廊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察觉,她别无选择,她闭上眼,连开三枪,一枪也没有打中,三个人乱成一团抱头就跑。映雪睁开眼。她的手被震得拿不稳枪。她只向前走出两步身后一声枪响!
她就像一副定格在画框里的仕女画,手束立着,眼中似有不尽的悲戚,张了几次口也没有喊出一点声音。她软了下去。像一片飘零的花打着旋儿被风吹入流水,被水转得不见,一个平和而美丽的女子。一个造物主的尤物。就在秋声浓时消逝。草陡然换成灰白色。像一片人迹罕至的荒漠。
映雪倒下,她身后的人露了出来。是如虎。如虎收好枪。叫人收拾映雪的尸体。他说:“你们弄一叶舟,下面桂花为垫,上面菊花为被,再推入江中,由她去吧!”言毕以手掩面,看着地下一摊血,几滴泪落在上面。
雷行吟和映云听到不远处的枪声心下都是一紧,雷老爷说,映雪不会有事的,她是如虎的救命恩人呢!映云也这么想!她很心灰,不是映雪必然是月圆时,她偷偷撒了一些泪,国民党即已下手他们的终日也就不远了!想到这里忍不住大哭起来:“爹女儿不孝,还没来得及报你的送育之恩啊!……”
雷行吟老泪纵横,抚慰映云说:“别伤心了!下去能见到你娘呢!你娘必是很想念我们了!……”
映云点头忍住哭声却忍不住泪。
监狱门开了,雷行吟,雷映云,被带出来,前面一辆吉普车,后面加装了一个全密封的笼子,他们将被带到山上枪毙后就地坑埋。下台阶时映云看到了那摊血。就像魔鬼噬人后留下的。映云多看一眼。血中有一枚别针,尖端带着一黑血,那是姐买衣服时店里加送的。“姐”映云就要喊出声来,枯竭的眼里马上涌出两行泪。她看着爹,步子踉跄。雷老爷回看她,叹着气这孩子正青春年盛啊!
一众人走近车子,他们才要将雷行吟推进车子,突然一声枪响,有人在隐密处向他们开火!登时七人只剩下了四人,另外四人不再理雷行吟和映云。以车子为掩护与对方开火。李行军梁珍书四人勇猛地冲上来。四名兵吓得抱头鼠窜,被他们一一解决!
李行军梁珍书四人围上来惊喜地说:“映云你没事吧……!”
映云很累,她说:“谢谢你们,我没事!”李生军说那事不宜迟我们上车。
借囚车而逃不失为好办法。
映云说:“好!”她扶爹上车,自己下来,说,“行军,给支枪给我好么?”李行军迟疑一下将手中的枪给了她,她猛然将车门锁了!雷行吟在里面喊,“映云你干什么!”
映云说“行军,梁珍书,林虎,家栋,谢谢你们”三个大汉抹着汗说:“映云小姐我们得赶紧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珍重了!”映云说完这三个字,猛然向着监狱发足狂奔。
“映云!”雷老爷凄厉地叫。
就是此时一个半月型包围圈很快地向他们拉近。远远的一排排枪弹,四人连忙跳上车,李行军按了几次引擎,车始终发动不了。他蓦然觉察出什么不对。大叫“跳车”他第一个跳出去,就地滚开。身后轰的一声响。车子爆得片片飞散。火吞噬一切。
李行军还不曾站起,一排弹雨落在他身上,他的身子登时百孔千疮,他喷出一口鲜血倒下了。
映云扑入这一栋大楼像一只饿极的狼,红着眼去寻觅。她找不到姐的尸体,转去找月圆时。她飞快地闯入一间间病房,双目扫过一堆堆的病人,连厕所也不放过。很快找到最后一间。往前就没有了,白墙上有个剪头,提示通往太平间。
映云不及细想冲了进去。
那种尸臭味腐死味是任何香味也掩饰不了的。一排排的大抽屉上面编着号,贴着死人的基本资料。映云一个个找。其实她是多么希望找不到啊!可她还是找!她要确定!死心!
编号:二三,姓名:月圆时,死犯,企图反抗逃跑时被枪击而死。
映云抽噎着颤抖着拉开大抽屉。抽屉的四面都是白的。前方有血写的大字“岁岁朝朝,长亭离恨。年年暮暮,月圆无时。”
月圆时身体半躺,手还那样按在前壁上,映云的泪滴落他脸上,溅得一朵朵泪花。映云用手摸摸他的脸。手一碰脸皮应手而脱。她马上缩回手。慢慢地将抽屉拉上嘴皮都咬出血来。
外面一队队的兵到处梳理。到处都有人把守。映云收拾心情把太平间大门恢复原状,找一间空抽屉睡进去,又将一块白布蒙住自己。她不能死!
外面吵翻了天,映云在里面气闷得难受,许久后她感觉到她被拉出来了!她屏声静气,她的枪就放在胸前,只要白布一掀,她就开枪,如虎说“拉开白布”有人应道:“于队长,这蒙上白布的都是传染死了的!”映云听了几句脏话,被一脚踢进去了。
映云凄凄惨惨地逃出来,她觉得日子好难受。她关心爱护的人和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全死了!她觉得理想很茫远~!她给组织上挂了电话但被李信骂了一顿,说她是叛徒,蛇蝎,害人精。映云来不及解释,对方自顾自骂完就挂了。那一刻映云就死了。她觉得自己不再是活人。只是为信念而活的幽灵。这信念就是复仇。
整个市内通缉她的海报数以万计。如虎要拨掉她!
她躲在葬玉山,在欧阳姐的身边,用树叶搭成个棚子,她太困了,一觉睡了两天,并且差点被狼吃掉。手臂被咬得血肉模糊。她打跑那只狼她落个伤痕累累。这山上什么鬼什么狼他都不再惊怕。她一门心思伤心,一门心思放在复仇上,因此失神落魄。
父亲,姐,月圆时,李行军,一个个音容笑貌宛然如昨,每一觉醒来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揪住头发问自己这是真的么?在疼得麻木时松掉!这世上就她一个人了!她就是那离世的鲁滨逊!
她在平地上竖起一个个牌位,将自己包围。在中间也为自己立一个。她每天走出去猎食。晚上就睡灵位中间。沉沉如水的月夜,她的脸如月光的白芒,眼就是白芒之中的黑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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