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无时
作者:我笑如刀
雷老爷自历月圆时那劫心绪有些不循常规了,这在映雪身上明显地反应出来,雷老爷外出谈生意或刚自外而回,比寻常时刻健谈得多,心绪也很开朗,每当静静一个人时就望上什么东西发呆,一发就是几个小时,脸色铁青,神情郁虑,此时谁要和他说话,他们置若无闻的时候居多,另一个反应是光火,似总想找个人来喧传自己的情绪。
映雪努力不让爹有静下来的时候,可正是因为这种努力,让爹情绪波折更大。映雪温声细语,小心翼翼说的话,并没有像春风拂过雷老爷的耳,相反地令他感到烦躁,映雪觉得自己每天都犯一大串错误,可错在哪里她么复地想过:不知所以。爹的眼神对她特别挑剔,甚至可说不得为蔑视,说出的话跟在社交场合判若两人。映雪性子弱,也出奇的敏感,她感到很委屈,可找不到一个倾吐心事的人,这些委屈积压在心里,让她觉得这世界阴暗起来,家的温馨不复存在,她睡前会想许多事,想以前,想以后,常不期然落泪。
她去找过几次映云,可巧她不在,来去勿勿的,这城市的景色和她的心一样萧瑟。
映雪一大早煲了一锅加盐的八宝粥,雷老爷点头含笑:“映雪,手艺不错!”映雪给他再盛、一碗,见爹定定地凝视自己,若有所思,映雪把粥放到爹面前。良久,雷老爷似是自言自语“映雪,我越看越觉得你不像我,不像,横看竖看都不像……”
“爹……”映云轻唤雷老爷一怔:“喝粥,喝粥!”他呻一两口,又说“还是映云像我些……”映雪埋头喝着粥,眼泪噼叭噼叭往粥里掉。
末了,雷老爷拄上手杖,戴上宽沿帽,说:“爹今个儿事不多,下午就回来,你也闲着,去把映云找回来咱们一家人好久不得一聚了。”映雪待爹出门后也出门人,如虎问要不要相陪着,映雪摇头,见如意自外而回,唤了她跟上“你跟那些个打铁店里的学徒怎么样了呀!”
如意红着脸说:“没什么,还是老样儿,他要我成亲,我得再看看……”
“是啊!”映雪说:“女人终生大事,可千万马虎不得,最重要的是诚实务实,靠得住一辈子的,特别是这年代,日子……人像飘在空中活……”
劝如意的是她打心里的话,这是她非常信奉的,从爹性情变后,她就觉得自己是可怜虫,在一潭死水的玻璃缸中兜圈子,她愿生如烟花之一瞬光华,如流沙之飞扬激越,死随落花流水!但这只是潜意识里的一种被迫出来的渴望,另种惯性思维,仍然是长长久久平平淡淡。
跟下正是百花闹春时刻,人家门前,远远喷着一堆大火,湖畔杨柳依依,就像美人以水为镜,自舞自怜,没有风的时候,水面就像一块大玻璃,人砸在上面也不见得会动一动的,这番景致,自家大院里还要精致些,只是被关住的,平空少了一种韵味——一种致命的韵味!背阳的角落,有一株瘦桃,别的桃树还在吐苞笑春风时,它已然花谢花飞了。
书店挂着一把大铜锁。
映雪叫如意寻路回去,自己在书店来回走了几回,漫无目的她预备好多话要和妹说呢,她甚至想只要见到了妹,抑闷的心绪就释怀了,父亲看见映云,心情肯定会好了,一家人好久不聚了,这个晚上她想父亲一定比她期待的更甚……然而映云不在。
映云怎么会不在呢?她做什么去了?她一方面为映云担心,一方面觉得映云总比自己强,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行为。她低着头过马路,和一个牵巴儿狗的矮东瓜撞个正着。映雪被撞倒在地。矮东瓜倒先叫起来:“哟,没长眼睛啊!”映雪爬起来,自认晦气,矮东瓜竟还不欲罢休的姿态。
她看着映雪的脖子,映雪脖子上挂有写着“紫云烟”的金锁。
映雪看她短粗的脖子上也挂一把写有“紫支烟”的金锁。
“喂,你脖子上这金锁……?”
“大姐,你脖子上这金锁……”
“我这金锁,你管得着么?”矮东瓜趾高气扬地说:“是我花一千块买的!”她说话时腰会大幅度地扭。
“买的?”
金锁可以有千个万个相同的,但那三个字,圆润的楷体,对了,天底下绝没有这样的巧合。可是……她没有细察映云脖子上的金锁在不在,但她决不能错过这把金锁,错过母亲的爱,虽然忆不起母亲的容貌。即使现在,分隔二十年,母亲在另一个世界也快乐地活着,但她知道母亲对她们的爱始终如挂在脖子上的这把金锁,沉甸甸的!
“大姐,你那把金锁……卖我怎样?”
“你说卖我就卖呀,岂非很没有面子!”“大姐,这把金锁对我非常重要!”映雪忙说。
“这金锁对我也重要哇!”矮东瓜嘴角挂着冷笑:“得,你出我多少钱?”
“一千五?”
“哪有这般低的这玩艺在我脖子上挂了好几年呢,故旧之物,难已割舍!二千吧!”
“可以,可以”映雪搜索全身,只找了几百块,一脸窘态地说:“大姐,你看我身上产没有那么多钱,请移步到我家里去取,可以不?”矮东瓜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个透“你当我是谁呀?”一撇嘴:“跟去你家,得了吧!好,我在这里等你十分钟,十分钟内不回,恕不相候!”她扯回欲走的巴儿狗,抱在怀里。
映雪叫辆黄包车,飞奔回去,路上催得急了,那车夫停下不走了,映雪苦苦央求不成,付了费跑回去。红花绿叶间映雪的身姿就像蹁跹的散花仙女,衣袂飘飘,阳光下,汗珠在脸上闪烁跳动。她到家时快透不过气了。
如虎上前来问。映雪一把拨开他,迳奔上楼,在父亲的书房里找了二千元钱,蹬蹬蹬下楼,冲出门,来不及叫人力车,就跑。
如虎叫了几句“大小姐怎么了”都被远远地抛在后面。
车夫有点良心,半路上候着她,映雪跳上车,车子立即飞奔起来,映雪才透过一口气,发觉不对劲了,车夫一个拐弯,把车拉进一条小巷,映雪忙叫路错了!车夫不理,拉到小巷深处陡然停下,跟着四面冒出三大五粗的车夫,围堵过来,有人嚷嚷道貌岸然:“妞,带了多少钱,老子先借些花花?”
“虎哥说话这么客气,哪里用借,连人带钱拖回去,大伙好好乐一乐!”
“言之成理”
映雪吓得半死,抱住头颤声道貌岸然:“你们别乱来,我……我是雷行吟的女儿,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不要!”一人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她马上尖叫起来,同时下意识一脚踹中那从小腹,翻下黄包车,拨腿就跑!可是四面都给堵住了,她无处可逃。
“你跑呀,跑呀,怎么不跑了!”被踹了小腹的马脸步步进逼,抡起胳膊就林给映雪耳光,但他手还停在并空中就给扣住了。他甩了几下不得动,这才看清来者一袭黑衣,月圆时的眼睛扫过他的脸,他觉得自己一张脸都冰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环顾一望,不由更惊,封住四路的伙伴毫发无伤,眼睛瞪得和他样大:这人自天而降?,月圆时当然不是从天而降,只不过从屋檐上跳下来而已,但他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还要借势一蹲或者就地一滚化去重力。他脚一沾地,人已窜到映雪面前。
月圆时的手就像铁钳般有劲,马脸忍了痛,横扫一拳击在月圆时的肋骨上。才知道这人是打不得的,他的手骨节咔嚓咔嚓爆响一大串,骨也立即软了。
那人忙叫“朋侠饶命,小的头大没脑,,眼大无,得罪了大侠,大侠在人大量……”月圆时微一发力,他的声音就变成了哭腔,月圆时对他说:“把那四个叫过来。”
马脸挤了一会脸,四人并成一排,双手抱在胸前跟月圆时对峙着。月圆时骤然出掌,等到四个人扬起拳头时,已正正反反每人讨了两个耳光。映雪躲在后面,望着月圆时的背,心中很感激,很倾慕,就像个倍感孤独的孩子,突然找到一个可供依赖有安全感的臂膀。
四个人撩上衣袖就要上,那人一个劲做手势,四人懵然不懂突然看到老大给人家下跪了,只是叫:“大侠饶命!”四人面面相觑。
月圆时松了手,说:“你们该知道月圆时何许人也,不要再被我碰到!”说毕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映雪一眼,大踏步去了映雪想叫住他,不知怎么说不出口,几个地痞仍在身边,她身子一激凌,返身就跑。
跑到那条街,那个路口,那只巴儿狗,那个扮得很鲜的矮东瓜不在了,来来回回都是行色匆匆的过客,她掏出怀表一看:很明显的,她迟到了。她还心怀侥幸地在人流中搜寻,目光扫过每个小摊面最后确定她走了,心里万分失落,缓缓走回。
“这里呢!”映雪双目一亮,忙说:“钱我拿来了,大姐,累你久等了!”
“不累,不累。”矮乐瓜笑时整张脸舒展开来,将眼睛挤成一条缝“这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这金锁,我要卖两千五百块!”脚下的巴儿狗,呜呜地吠着。
“大姐,你这,你这不是……。”映雪皱起了眉头。
“买不买,不买拉倒!”
“可……我身上并没有那么多钱呀!”
“得,你有多少?”矮东瓜双目一转“或许有得商量!”
映雪口袋里里外外翻了三四遍,凑足二千二百六十二块半。红着脸说:“大姐,你看,全在这里了!”
矮东瓜一把夺过,怨道:“算了,算了,我倒霉,给了你了!”把捆得紧紧的金锁从脖子上取下,交到映雪手中,抱起巴儿狗,一路走,一路笑着加头瞧。映雪也笑,两个人对笑了好几次才罢。
映雪紧捏金锁回到家中已是下午了,爹并没回。如虎问她,她原原本本说了“二小姐也太不像话了”如虎愤愤不平地说。映雪道,只猜测而已,兴许没那回事呢“大小姐,你不知道”如虎说:“上次奉老爷之命去找二小姐,书店门也关闭着,我叫了几声二小姐,门开了,出来两个人,一个是二小姐,另人是个瘦不拉几的青年,二小姐说才和他品茗述旧,可桌上茶壶茶杯一个也无,二小姐这人,真叫人纳闷,也不知留学怎么……。”
“如虎,”映雪打断他道:“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映云为人怎样,你还不知道吗!”
他们的确是一起长大的,姐妹两个也确曾视之为兄弟,不知什么时候他知道了自己出身卑下,以下人自居起来,父亲对此言语模糊,姐妹两个很反对的,如虎渐渐疏远了她们,只管叫大小姐二小姐,日月一长,映雪映云也就不再坚持。然后是受教育程度,和所接触的人不同,导致思想上认识上的异别,终成今日之局,如虎将他们看成素居月宫的仙子。映雪觉得如虎的心藏在一座山的背阴处,望不见,不可捉摸;而映云,跟本看不起他:一个人可以平常,平凡,平淡,平庸,可千万不要充满心机地平常,平淡,平庸着。最近爹回避着他,如虎整日郁郁,闷不发言,埋头做事,她隐隐觉得如虎和爹之间有了什么矛盾,突出的矛盾并不可忧,是怕是潜在的,由内心深处冒出来的。家和万事兴,她始终愿意相信这句话。“虎可”深巷里冒出这么个称谓,映雪叫声如虎,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
雷老爷后谓的事,是去码头接管家老于,老于在年青的时候就显得老了,这几年身子骨不好,又适值胞弟仙逝,便收拾心思,落叶归根了。临行时雷老爷硬塞给他一笔钱,两人主仆关系二十年,感情自然深,雷老爷不便留,只说珍重。这次听说雷老爷家有难,他一路换车换船,救火似的赶回,雷老爷非常感动,一大早去接他。
雷老爷和老于回来时,映雪正在把玩那只金锁“爹,于伯伯!”映雪叫。“啊呀,大小姐呀!”老于笑得有些勉强,满脸风尘之色。故人重逢,三杯烧酒下肚,心中的话,哪里忍得住,雷老爷说自己的事说了四个多小时,老于一旁随喜随悲,他当然知道了映雪真实身份,他说老爷太难了,太苦了,便同仇敌忾起来,仇无处可寻,很自然地就移到了映雪身上。
彼此都有那么多心事,聊天时大家觉得牵强,难熬。
老于问东家情况,一说到哪店哪厂折价抛了,就扼腕叹息不已。老于很小说自个事,小山羊须全白了,只说家门不幸,世道艰辛。老于问:“最近当铺生意不怎么好吧?我沿路看见几家都关门了!”雷老爷哼一声:“人都死了,能不关门!”
“映云不回来么?”父亲问。
“我没见着妹,北京时间锁着哩!”映雪答。父亲嗯了声,去泡茶。映雪问:“于伯伯,现时的乡下,好大一派春光吧!”
“是呵。”老于盯着她看,半晌自言说:“像夫人多些,这脸,这笑……”
晚饭摆上桌可巧映云回来了,映雪当先迎住,叫声映云泪水就天始在眼眶里打转,她说眼里进了沙儿,揉得双眼通红,笑着说:“映云,你可回来了,就等你呢!”
一一打过招呼,四个人围了一桌,映云发现父亲看她的眼神,那种慈爱那种关切,好似几十年不见她也似,她心中一阵愧疚,父亲老了,是该陪陪父亲了……
姐坐上桌只是埋头吃东西,就像要将某种难以下咽难以消化的东西强行咽下去。
父亲和老于碰杯客气。父亲喝到脸红到耳根,吐一口酒气,说:“老于,我还道上次一别,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呢……我们二十年交情……但今天又聚在一起了,我很开心,开心得不得了,人生难得几回醉,今日你我痛快淋漓地醉上一醉……”老于掬一把泪,说的话已含糊不清,举杯映云跟长辈们碰了几杯,人已曛曛然,姐在映云身边,看他们喝得差不多了,就劝。这劝的话,倒成了助兴的喝声,二人越喝越起劲,最终大醉。
姐妹两个将二老扶到床上,给他们泡了脚,盖好被子,才叫如意来收拾。
映云眼皮很沉,打着哈欠,这几天她太累了,除非别闲下,一闲下眼皮就会瞌上,现在精神一松驰,倦意特浓,见姐似有话对自己讲,她想反正有的是时间,什么话说不完,说:“姐,累了吧,我回方睡了!”
“映云,去我房间!”姐妹说话总是去姐房间,姐房间和父亲房间隔得最远,自小到大,已成定理。映云想赖,抬头看见姐的眼神。这不是命令,但必须服从。姐用很端庄的眼神望着她。映云不点纳闷,强打精神来到姐房间。
姐坐在床沿,看着映云的脖子,紧紧地看,映云心虚,扣皮衣领说“姐,有茶么,去去酒气的好。”映雪泡好茶斟两杯,坐映云对面,眼睛仍是看她的脖子。
“姐!”映云轻唤。
姐问:“映云,你脖子上的那把金锁呢?”
“这,姐,我……”映云万不曾想她突然问起这事,一时不知应付。
“映云,你实话说了吧”
“好,我说,”映云不敢抬头看姐,轻声说:“你知道我开的那店只赔不钻,没法维持下去,不再好意思向家里拿钱,于是卖了金锁……”她隐去了小王他们的事。
“映云,你过来!”
映云走过去,头深深低着,她偷看姐一眼,姐深情的双目让她无地自容。
映雪从怀里掏出金锁,给映云戴上,映云鼻子酸酸的,她感觉姐的手很颤,又那么灼热,还有一颗泪水,无声地砸在她脸上,映云痛感犹深。姐喃喃地道:“这是妈的爱,妈好爱我们的,不可失却了,千万不可失却了……”映云扑入姐怀里,忍住泪水不出来,吐气说:“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映雪眼窝浅些,想到自己受的莫明其妙的委屈,内心的孤独抑闷,精神的压力与匮乏,深巷里的际遇,她咬白了嘴唇,轻轻地啜泣。映云想到路途的坎坷,人世的艰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境地,在昏昏的烛火下,落下一串串复杂的泪水。
“鸡叫一声噘一噘,鸡叫两声噘两噘。三声唤出扶桑日,扫退残星与晓月。”据说此诗为明太祖朱元璋所做。雷老爷和老于就因此诗结交。他们那是都是穷酸秀才,又年青气盛。雷老爷对这打油诗不以为然;老于却很以为然。两人争几天也没个结果,却钦佩彼此的口才。后来老于落难,雷老爷就收留了他,现在老于不可能再跟雷老爷针尖对针尖了。雷老爷偶尔一念时,大家相视一笑。
“想当年……”
雷老爷蓄足了势说出这三个字,想到好汉不提当年勇,住了口。
“钱庄赌坊一开业,老爷,你想想,这三转二转,蓄足昔日的锐头指日可待!”老于在他身后说,二十年的磨历,加上四书五经,足以让他拥有顶尖极生意人的精明,他双目灼灼,昨日醉酒,他还头痛,虽然如此,他还能随时调整状态应付任何事。
早餐是蛋花米线,两姐妹起迟了,当桌被雷老爷数落了一顿。老于和雷老爷前后出门,父亲精神多了,两姐妹同时这样想。映雪敏锐地发现,你亲爱的天平偏向了妹妹,她很深受着父亲!
映云好久没有一整天时间呆在家了,是该歇歇了,映云对自己说,前天火烧火燎地连夜搬搬搬,熬到三更时分,映云筷子都提不动了,跟着是新居摆整,虽没多少东西,可件件都是笨重家伙,昨天一天,映云忙着清理,整理,许多文件,用过早该付之一炬,可是上头不许,说留着将来兴许有得用,又是新地方,映云一时半刻不怎么适应,又想也该回家瞅瞅了,别让父亲登寻人启事。映云问姐怎么找到了金锁,映雪把矮东瓜的事说了,映云狠狠地说“要是我,一定揍那八婆满地找牙,映雪隐去了深巷事件,只冒出一句:”那天我看见那个一身黑衣服,高高挑挑冷冷的月圆时了。“映雪言语之中有一些失落。
映云有些心伤,摔一下头发“他么,他怎样,还到处找人杀么?”
“妹,我觉得满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不像坏人,倒像……”
“你说像什么?”映云哼一声“难首倒像大善人?”
“他是个大英雄!”映雪眼里满是光亮。
映云疑惑地看着她:“是么!是这样么?”
本作品系网友上传,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book.haokan.com立场无关。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book.haokan.com均不负任何责任。
如有版权疑问、作品内容有违相关法律(如涉及政治、色情及宣传不健康内容)等情况,请发信至bt800_master@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