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火者
作者:湖林
上一章:第四章 拨开迷雾 第二节 含苞欲放
玩火者
    第三节偷鸡不成

    燕子胡同是北京少有的几个还未改造的片区之一,低矮的平房在高楼林立的大厦之间,愈发显得矮小与破旧。王桂碧的家就在燕子胡同深处的一个大杂院里,那是两间厢房,她的丈夫——一位含着旱烟袋,弓腰驼背的小老头儿,他正坐在厢房的门边,耷拉着脑袋,一边吸着旱烟一边回着向东林的问话。他叫曾元庆,大约五十岁,原是某国有企业职工,因企业效益不好,几年前便病退回家,靠摆烟摊过活。布满褶皱的脸,露出惊恐与无奈。老婆的死,与其说他很悲痛,倒不如说他很恐惧更为贴切。

    他对东林说:“我早知道这个钱不好拿,没想到这么快报应就上身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会拿这个钱?”东林问。

    “前天夜里吧,”他指着马克扬,“我老婆说,只要将他去旅社的时间向公安说早一小时,就可以拿两万块钱,说几句话就是两万块呀!而且人家已经给了一万,这样的好事哪儿去找?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想要她退掉,可是我小女儿刚考上大学,正愁钱呢……”

    马克扬插话:“这不是害人吗?”

    “哎呀,我说大兄弟,”暴烟老头竟然振振有辞,“这年头害个把人算啥?你看咱们厂,当官的有车有房,连别墅都住上了。再看看我们这帮老兄弟,为企业献青春献身体,到头来,连这两间破厢房还要倒不倒,厂里还有众多职工,辛辛苦苦干一月,连工资都拿不上,这才害一个人?几千职工啊,上有老下有小……”

    “扯远了,”东林打断他:“你就说这钱,是谁给她的?”

    “是她社里的王经理。”老头吸吧着旱烟,“前晚,我两合计了一晚,这钱要不要拿,不拿,她多半又要失去工作,现在的经理辞退个人不比打发个要饭的还简单?可我们的生活咋办?不为自己作想还不为女儿作想?我们可不愿她再像我们……”

    马克扬:“于是你们就害人?”

    “我们害得了你吗?”老头眯缝着一双老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不是好好地站在我的面前吗?”

    马克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不仅是砸脚,”东林道,“这根本就是拿自个的生命开玩笑,不把法律当回事。”

    “什么法律?法律是什么东西?我可不知道。”老头将烟竿在地上磕,磕出烟蒂。“我就知道,我们要生活,要吃饭,要供孩子上大学……”

    秀才遇上了兵。

    为了防止对方再度实施杀人灭口,东林布置刑警对曾元庆实行监视和保护。然后就与马克扬回了西城分局。走的时候,他们听到这暴烟子老头还在自言自语地嘟囔:“我们害一个人,这么快就得到了报应,可人家害了成千上万的人,为什么就可以逍遥自在呢?”

    严格来说,他还是害人未绪呢。

    在西城分局的案情分析室,东林听取了各路刑侦人员的报告。

    首先是小陈和小张的报告。小陈说:“从作晚到今天,我和小张对红豆旅社进行了全面的调查。我们从工商局了解到,红豆旅社原是豆腐胡同的街办企业,法定代表人是街道办事处办公室副主任小胡,我们去了豆腐胡同街道办事处,找到了这个小胡,他告诉我们,因豆腐胡同在撤迁计划之中,街道办想利用这段时间将红豆旅社承包出去,尽快地回收一点现金,一个月前,经西城分局的周刚介绍,承包给了王友贵。经介绍,这个王友贵三十多岁,边西省边城人,从他的谈吐和外表看,确实给人以精明强干的感觉,人也很爽快,他当时就一次性交完了一年的承包费用。

    “我们又回到红豆旅社,了解到,老板确实叫王友贵,但在案发后,此人已神秘失踪,再未露面。还有,在该社打工的多半都是边城人,住店的也多半是边城人,我找了几个住店的边城人了解情况,他们告诉我,来之前或在火车上就听朋友介绍,在这里住店便宜,而且上上下下都是边城人,亲切,方便,特别是打工仔,还相互介绍工作。我查了住宿登记,该旅社对边城人六折优惠。所以,不难想象,为什么罗惠娟一到北京就住进红豆旅社。

    “另外,我们还从在该社打工的服务员口中知道,有一神秘男子陪同罗惠娟住店,但至奸杀案发生后,此神秘男子便已神秘蒸发。我们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谁,从住宿登记薄上查到,住宿者二人,但只有罗惠娟的名字和她的身份证号。不过,我们从登记的服务员及三楼的其他服务员口中知道,此人也是边城人,尽管他一口南腔北调的普通话,但也是边城普通话,根据该社服务员们的描述,我们描出了他的画像……”

    事实证明,前天晚上却有一位男子与罗惠娟同床共枕。

    马克扬接过画像,这是一个俊美的男孩,大约二十多岁,披肩的长发染成金黄色,而且微微卷曲,一字眉,双眼皮,不大的眼睛黑又亮,机灵而俏皮,宽阔的嘴唇约微上翘,阳光而性感。难怪罗惠娟要被他迷惑,他见过罗惠娟,与画上的男子比,确实是灰姑娘见着了白马王子。他唯一的缺点,是鼻梁稍许有点塌,鼻头稍许有点大。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他将画像递给东林。

    “我记得,”东林接过画像,看了看,问侯队长:“案发后你们查过该社的住宿登记薄,没有该男子的报告。”

    “是的,”侯队长答,“这个我承认,是我的疏忽。当初,我们受到来自两个方面的迷惑,一个是来自当时的目击证人王桂碧武国伟的指控,他们将矛头直指马记者,转移了我们警方的视线,另一个来自我们警局内部的周刚,当时由他负责调查该社的住宿登记,他根本就隐瞒了这一男子与罗惠娟同时住店的事实。”

    小张接着补充:“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该男子的任何资料,他与罗惠娟是什么关系?他们怎样认识?又怎样走到一起,我们都一无所知,我们只好将现有的资料传给边城警局,希望对方给予帮助……”

    “有回复吗?”

    “还没有,”小张说,“对方还在调查之中……”

    东林:“也请他们查查那个王友贵,搞清楚这个人的来龙去脉。”

    小张:“已经将王友贵的画像及相关资料传与边城警局,正等回复。”

    这肯定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但暂时没有答案。东林看看表,说:“其他的调查情况?”

    侯队长道:“从昨晚到现在,我们对武国伟、薪虞铃进行了全面的调查。我们拿着他们两人的画像,对所有的长途汽车站、火车站及机场进行了排查。从机场方面了解到,昨天下午三点,这两人已同机飞往边城,他们两人肯定是一伙的。于是,我们立即请边城警方给予协助,经过排查,边西省有三百三十四个武国伟,有二百四十九个薪虞铃,兴好我们有机场方面的资料,很快找到了我们要找的武国伟薪虞铃。大慨他们以为已大功告成,所以乘坐飞机,这是他们的疏忽,也减少了我们的麻烦,不然,就是排查这几百个武国伟薪虞铃,也不知要花多少时间。

    “刚才,我们收到边城警方传来的e-mail,武国伟,26岁,未婚,边城市太仓县瓦窑镇农井村人,三年前进城打工,在其堂哥武国雄开的边城建筑集团公司任保安,一个月前进京,据该公司员工讲,他是去北京出差。薪虞铃,24岁,边城财校毕业,原在国有边城冶金五分厂任会计,后进入民营边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任财务总监,据该公司员工介绍,此人与该公司董事长武国雄关系暧昧,还有人公开说她就是武国雄的情妇;她在边城冶金五分厂任会计时与该厂员工蒋来明结婚,有一女儿,今年三岁;但是,当边城警局人员去冶金五分厂了解情况时,蒋来明已带着女儿离开,据说,是回乡下的老家了,现边城警局已派人去其老家了解情况。薪虞铃也是一个月前到的北京,据其办公室的人说,她也是去北京出差。

    “可是,从红豆旅社和海洋公园的了解,此两人都是来北京打工的,这肯定不是偶然的巧合,现在看来,这一事件的焦点指向边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及其董事长武国雄。但是,当边城警局针对这两人的调查,询问武国雄时,他的解释及其显示的资料是,这两人在一月前已被公司解职,至于这两人到什么地方发展和干什么事已与该公司无关。”

    “立即通知边城警局,”东林道:“请他们协助调查武国雄及边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要全面。”

    “是。”

    “吭、喀。”钟副局长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我们在警局内部对周刚也进行了全面的调查。他今年26岁,未婚,是五年前从警校毕业分到我们局的,这几年来,他的工作没什么漏子,应该说,他的工作还是不错的,从我们对他的了解,他除了性子急外,没什么大的不是。我们不知道他是怎样与王友贵薪虞铃绞在一起的?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他也是边城人。从边城警局传来的信息,在边城,还有他的父母及众多亲戚,大都是普通市民,他们与王友贵薪虞铃没有瓜葛,甚至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的名字。只是,他有一个堂姐,叫周晶桦,开着一家很大的商贸公司,叫……边城国际商贸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与武国雄的建筑集团公司有业务往来,周晶桦与薪虞铃应该认识,但是,也没有线索证明,她们有什么瓜葛。”

    “这两家公司有业务往来,”东林皱着眉,“频繁吗?查查这两家公司,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是”小陈立即拿起电话拨号。

    “向组长,”小张说:“边城警方传来了信息。”

    “念。”

    小张:“根据贵局发来的画像,我们找到了王友贵,此人原名段达明,33岁,原是边西省边防武警战士,有武功,十年前曾获边西省武术大赛散打项目第三名,八年前因受金三角毒品走私牵连离开部队,不久成为边西省牛山豹特大毒品走私集团的高级护院及打手,五年前牛山豹集团被我边防武警部队摧毁,但此人漏网,后来他化名王友贵,成为专业的职业杀手,在边西省,他至少有五条命案及几十条严重伤害他人的重罪,是边西省通缉的头号杀人嫌疑犯,目前,该嫌疑犯下落不明。另外,我局没有贵局发来的神秘男子画像记录及相关资料。”

    东林说:“请边城警局再协助查查王友贵……段达明与武国雄的边城建筑集团有什么关系?”

    “是。”小张拿起电话。

    “向组长,”小陈兴奋地叫,“边城警局找到了武国伟!”

    “是吗?”这可是振奋人心的消息,所有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兴奋与期待。

    小陈倒还有些吞吞吐吐,结结巴巴。“不过……不过,是他的尸体。”

    “他死了?!”东林吃惊地站起来,走向电脑。边走边问,“有薪虞铃的消息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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