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关汉月
作者:丹浩翔
唐元和十年(公元815年)
这是五月的最后一天。
一大清早,街上也才见三两条人影,防城的士兵刚推开明德门的城门,便听见密集如鼓的马蹄声,一飞骑正急急自城外狂奔而来。他们看到此人身上的装束,忙不迭拉开了沉重的城门,半句话也不多问,就让这飞骑直奔上了长安城的那条最长也是最宽的朱雀大道——这是自淮西来的军报,半点也耽搁不得。当今天子宪宗帝李纯早就下旨:这等加急战报一送至京,便直接呈到当朝的中书舍人裴度的手上。宪宗甚至给予裴度特权:为了讨平彰义节度使吴元济,允许他在家中招延四方贤才、集思广益。而在此之前,中书舍人或宰相这等重臣是不敢在家中召见宾客的。
只见飞骑转过靖善坊便直奔永乐坊中裴度的宅第,路口的几个行人与刚刚收班回去的两名铺卒①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避闪。但他们似都无心抱怨这信使的唐突,呆呆地看着此人一溜儿烟地奔到裴府大门前,拍开门就冲了进去,脸上都浮现出怔忡不宁的表情。
“师父,他们在看什么?为何如此担心?”
目睹这一幕,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问身边的那位年近半百的长者。
这名老者正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磕着鞋帮上的泥巴,此时才抬头瞧了一眼:“他们自然应该担心:朝廷这次对淮西的吴元济用兵,这场战事可是紧紧地连着山东与河北诸镇割据势力的存亡,无论谁输谁赢,整个国家都会是另一重天地。而前几个月里,王承宗、李师道暗中配合,表面上声言助朝廷讨伐吴元济,实际上在军事上制肘官军。那李师道居然还数次上书皇帝,请赦免吴元济那贼子的不敬之罪——这分明是在暗示他会相助那吴元济!哼,现在朝廷面对的,就是三方节度使,你说该不该悬心?”
这个背负青竹箬笠、蓑衣芒鞋的年青人脸上也带上了忧色:“听说这李师道豢养了许多的刺客,专门从事暗杀朝臣或将领这等见不得光的事。前不久他还令数十人偷袭河阳的转运院,不仅杀伤了十余人,还纵火烧掉了价值三十余万钱帛的缗匹,以及三万余斛谷子,令得军民惊惧惶恐之极。如今朝上的大臣差不多个个都请皇帝罢兵,但皇帝就是坚决削藩、不许罢兵。而在这些一力支持皇帝削藩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大臣中,就数这位裴中书以及另一位相爷武元衡立场最为鲜明了。只可惜打了这许久,还不见有什么振奋人心的捷报,恐怕裴中书和武相爷也很难压掉那些人的偏安求和之声!”
长者却摇头:“那也未必。听说裴中书前不久还充任了诣行营宣慰去亲察过用兵形势。而他还朝后,不仅向皇帝力陈淮西军的形势,还马上推荐了李光颜为将;同时斩钉截铁地立下军令状:李将军上阵后若无寸功,他立刻自缚敌营求和!呵,这份胆色可了不得!如果为师没猜错,今天这份战报就是紧系着这位裴中书今后命运的关键!”他看到徒儿眼中也开始浮起来深深的焦虑,突然问道:“箬儿,若这是捷报倒也罢了,若这是李将军战败的消息,你待如何?”
年青人没想到师父会这样问自己,他沉吟一下,断然道:“我马上杀了这个信使,并想法子让裴中书封锁住消息、不让皇帝或外面的人知道!”
“哦?”老者扬了扬眉毛,笑道:“你有无这个把握暂且不论,但你这等做法不怕招来天下人的唾骂吗?”
这青年抬头看了看那尚无半点动静的裴宅,也是一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相信咱们必胜!那些刀笔之吏、跳梁小丑常常都抓住这些小小挫折来大做文章,以至于延误整个大局。哼,我宁愿先背个骂名,也要堵着他们的口!”
他话音刚落,只听一阵“当当当”的锣声自那裴宅传来,而这欢快的锣声中还夹着裴宅家丁激动的吆喝:“李将军大败淮西兵于时曲(陈州殷水县西南)啦!淮西兵大溃,咱们打了胜仗啦!”他听得分明,脸上不由掠过一丝狂喜。
只见里巷的人们渐渐被这紧锣喜报唤醒,一个个涌上街头奔走相告,但老者脸上倒未见多少喜色,却令他不解:“师父,你怎么不开心?”
老者回答:“若我是李师道或吴元济,知道是裴中书大胆起用李光颜才令自己吃了败仗,而我手中还有一批刺客死士,你说我会怎么做?”
这箬笠蓑衣的小伙子这才明白师父的意思。
六月初三。
二更天。
此时的靖安坊中,遥听到朝天门的昼漏声将尽,坊门即将打开②,宰相武元衡的宅前也开始隐约有家臣走动,为武相爷上早朝做准备。这次李光颜大败吴元济,不仅对淮西军是迎头痛击,也极大地鼓舞并坚定了朝廷中力主削藩的宪宗与那些大臣的决心。这两日裴武二人差不多都是早出晚归,忙着布置一举迁灭吴元济、再挥师收归河北山东诸藩的各项事宜。
“已经守了两个晚上了,那些刺客到底会不会来?”
此时武宅外的树荫下,却倚着那名蓑衣芒鞋、头盖箬笠蔽面的青年,他抬了抬箬笠,斜睨着武宅门口,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嘿,师父干甚不让我也去守裴中书呢?其实武相爷平时不偏不倚、颇行中庸之道,开罪的人少得多了,而他就算主张削藩也没裴中书那样激烈:裴中书不仅亲自请求挂帅督战平淮西之役,还劝得皇帝废除了监军制,令兵权归将帅!呵,我若是李师道,自然应集中人手去行刺他才对!”
他正胡乱猜测着,却听到树顶枝动、墙头草惊,他心中一警。再看看这路边,也有数人眉眼颇为可疑,不仅在不停地左右扫视,还时不时地拿眼瞄着武宅大门。他探手入怀,摸了摸怀中的那两柄短剑:“虹羽”与“霓裳”,再慢慢地放长放缓了呼吸,借此使自己冷静下来。
武宅门前,数盏灯笼鱼列而出,武元衡已然步出门来。数名骑兵与十余名侍卫拥着他往这靖安坊东门行去——由东门出去望北直走,一直到兴安门拐右,便是建福门,朝官都经由此门上朝。
箬笠青年也不马上跟着,而是仔细打量了那一干可疑人后才稍微放心:这些人虽非庸手,但武相爷身边的侍卫对付他们已是绰绰有余,还不须自己出手。可他也大意不得,仍悄悄地尾随而去。眼看武元衡一行人近了东门,突然一声急呼:“灭烛”!呼声未落,一排飞矢已自两面坊墙上射来,“噼叭”数声后,六盏灯笼竟同时被射灭了五盏!同时十七八条黑影骤然自这墙头翻下,箭一般地朝武元衡冲去。
灯笼才灭,诸侍卫就反应过来,当即有人抽出横刀长剑,护在武元衡马前,他们赶紧着人回府报信,同时抢上迎击。刺客人数不多,此地又离武宅不远,援兵不时可至,诸侍卫并不慌乱,挥舞兵器从容御敌。一时间刀光闪闪、剑影飘飘,刀风剑气淹没了一切,偶尔在短兵相接的铁器碰磕声,会夹杂着几声抢呼惊叫。诸侍卫正渐渐稳住了阵脚,突然箭哨声又起,众人耳鼓震动:这箭哨声如此激越,势如穿云裂石,发箭之人就绝非只是个神箭手!眼看三支飞矢迫近,最前面的两名侍卫不假思索地挥剑就格。只听“当当”两声后,两人宝剑坠地,而那两支飞矢只略微偏移。诸侍卫大惊失色:好霸道的劲力!
突然椭圆的黑影挟着劲风飞旋而来,同时人影浮动、轻风微惊,一人已然抢身扑至。众人大惊,纷纷心忖:“此人是谁?怎生有这般快的身法?”心念未绝,椭圆的黑影回旋间已一气截下两枝飞矢,同时这人大喝一声,掌如刀、气如虎,挥手一记“日中必彗”,手刀刀劲隔空直劈飞矢。只听“喀嚓”声过、那枝羽箭堪堪在武元衡马前坠地,竟被剖成左右两片!诸人一怔之后,竟不由都呼得声“好”!
此人飘身折落,回手间若不经意地轻轻拂转,那椭圆之物竟被他的内劲牵回手中:原来是顶再普通不过的青竹箬笠!此人缓缓地将箬笠负回背上,众人才看清他不过是名十七八岁的落拓青年!他扫了一眼众侍卫与诸刺客,猛然抬头冷喝:“放冷箭的,出来!”他已辨出在这批刺客中,发箭之人的武功才最为棘手。因为他那记“羲和刀”原本足以将那支羽箭震得粉碎,没想到却只能剖开箭杆。
众人一怔之后激战复炽。侍卫们见来了强助,安心之余更加奋力拼杀。可众刺客见敌方伏得有如此的高手,不免怯意暗生,再战得十余回合,就有两人死于诸侍卫的刀下。青年护在武元衡马前严阵以待,头也不回地沉声请示:“相爷,你看……”
他话音未落,一人已自里弄深处飞身抢至!人未到、声先起,一声震吼扯得诸人心头发紧。此人身在三丈外便搧掌振拳,诸人耳边只闻拳劲烈烈如风扫瀚海地,眼前惟见掌影翻飞似蛱蝶乱穿花,“啪啪”数声后,三四名侍卫已被此人震飞丈余远,其他的侍卫正待挺刀上前相阻,却个个如拐仙醉酒般跌跌撞撞地旋身打转,竟再难迈开半步!诸侍卫皆为练家子,自然觉察出此乃空气为这人拳掌之劲激起的气流漩涡所致,不由相顾咋舌失色!
青年见强敌终于露面,长啸一声,双手“手刀”振臂而出:左刀“蔽日干云”、刀路曲折回环,扭转格下刺客前击之势,右刀“江河日下”、刀风反卷此人腰髀双足。刺客眼光一凝,足不停步却双手合起,势如拱手作礼:振右拳、抚左掌,拳风直打青年头颈,迫他回刀自救;可此人反手间却挥掌如微云抹山、彤霞漫天,似不过轻描淡写地缓缓按拍,却将那招“江河日下”洒开的刀风尽数拍散!
两人遥抵过一招,青年眉头一皱,腾身拔起之际双腿旋即飞踢而出,上点刺客的面门咽间,中扫其胸腹肩井,下踢其双胯双股。见青年身如游龙惊空却快如白驹过隙,刺客亦是心惊。他终于被迫停住前掠之势,沉身立足、双掌翻拍出一式“天罗地网”,将自己周身要穴牢牢护住。只听“卟卟”数记如破革般的闷响,这刺客倒退五步,青年也被此人的掌力震下地来。
掌风刀风骤然寂灭,众人心头震颤,仿佛青云直坠深渊般恐惧,不由寒毛倒竖、冷汗直流。黑衣刺客“唔”了一声:“羲和刀、三清真气!宗政异的看家本领!哼,这老头儿还活着吗?居然这么多事!”
这青年正是宗政异的弟子。因他幼时为宗政异所救,为感其恩便改随师姓,名唤“宗政箬”。他听这刺客如此称呼自己的师父,自是心头着恼,但同时也暗暗心惊于此人功夫了得。
此人领着众刺客复又拥上,宗政箬连忙招呼诸侍卫靠拢,护着武元衡向大街退去。此时已近三更天,只要街使或铺卒发现异状,必会联络里坊内的警卫,那样就可与他们两面夹击,将这批刺客一网打尽。但他们脚步刚刚移动,刺客头领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抢身与他缠斗,却低声嘲笑道:“宗政箬,我看你当真是呆子!你拼命护着武元衡做甚?你应该保护的人不是这老儿,是裴度才对!”
宗政箬心中暗惊,虽然手里半分不让,也忍不住冷声喝问:“哼,你以为就没人去保护裴中书?”
这刺客居然嘿笑不绝:“你在这儿,宗政异自然去保护裴度,裴度再怎么也死不了。更何况我们这次派来的人里面,我自信没人本事会高过我!”
宗政箬好不惊异:“你此举为何?你明知行刺裴中书更有用,为何舍本逐末?”
这人的回答更令他结舌:“因为我不想为李师道卖命!但想要摆脱他,却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我还没这个实力灭了他,自然就得请别人帮忙!”
“请别人帮忙?”宗政箬一怔后随即明白:“原来你行刺武相爷却放过裴中书,是想激怒皇帝在灭了吴元济之后马上就对李师道用兵?因为朝廷里那些苟安之辈会在这次胜利后找借口来姑息李师道?”
这人笑道:“你还不笨!论这硬脾气与一力促成削藩的手段气魄以至于调度将帅、坐镇军中却能决胜千里之外的运筹之材,裴度远胜武元衡!若这两人中只有一人可以留下来,留下来的那个又能要了李师道的命,哼,就非裴度莫属!但若要激怒他与皇帝这等‘遇强愈强’犟脾气的家伙,自然得令他们栽个大跟斗才行!”
宗政箬大怒:“你这家伙好生阴险!居然为一己之私便要残害忠良!”
此人嘿嘿一笑:“两害相权么,我当然取其轻者。你以为你们讲仁义、作君子就可以啦?想来你还不知道,李师道已收买朝中的一些大员,打算再次联名上书请求罢兵。你认为裴度他们能接二连三地压制下这些人?你可知此次宣武节度使韩弘见李光颜大捷之后,居然在大梁城花钱百万寻了个绝世美人给他送到军中去‘慰劳’他。哼,好在李光颜不是个软骨头,没中这招‘美人计’。听说武元衡与韩弘素有来往,若今后韩弘步上了吴元济李师道的后尘,你说武元衡还会不会这么坚决地要求削藩?”
宗政箬忍不住喝问:“你到底是谁?目的何在?”
这人傲然冷笑:“哼!自安史之乱后,这些方镇的节度使们哪个不豢养刺客杀手来为其卖命?我父我祖甚至我们这一氏族,也必须世世代代地操这等刺客营生!咱们这些人中想反这些节度使的大有人在,但几乎都没好下场!如今我们可是下了狠心要摆脱他们!你是大侠,得讲道义;可咱们出身就是刺客、杀手、卑鄙小人,要想达到目的,就得不择手段!”他话音一落,掌势如影随形般递出,全力拦截宗政箬的退路;而他振拳作击、“搬石砸脚”,招招直打宗政箬的下盘。宗政箬虽明知此人是为使自己分心才这样道来,仍是震撼不已,一时间居然被他迫得有些手足失措,心头略现慌乱。
此刻他们已退至坊口的那数株大树下,他正被这人旋风似的抢攻缠得分身无暇,忽听箭哨声又起,飞箭竟自巷口的树上射来,这回却是被人以甩手箭的手法掷出,令人防不胜防。宗政箬听到这破空之声,心头大震:“这又是谁?虽然这人的功力比眼前这家伙稍逊一筹,但也好生了不得!”
他心念未绝,只听武元衡惨呼一声,竟跌下马来,左肩已中一箭!他与众侍卫大惊失色。而那些刺客见同伴得手、侍卫们又尽皆着慌,抢势反戈一击,杀得他们措手不及,反而连连后退。他们这番打斗终于惊动了这里的巡卫,可就在那些人冲上来相助时,树上忽然又跃下一人。此人扣指为抓,近身肉搏,只听“喀嚓”、“咕咚”数声,连惨叫也没两三声,那五六名巡卫立刻毙命!
宗政箬虽未回头,却听得明白:想必此人指上的功夫极为霸道,遥遥弹指便可戳伤这些人的穴道,而近身的就干脆直接扭断了他们的颈骨。他心底一凉:看来这人与眼前这刺客都转着同样的念头,所以这两个最强的都没去行刺裴度,反而一起来对付武元衡!他刚刚醒悟,只听劲风扫起,那人似挥起了一枝大棒扫向武元衡。武元衡虽也习得几趟武,但到底是个文臣,又中了一箭,闪避不开,“卡巴”一声响过,他的左腿已被打断。那人一击得手,随即跃到武元衡身前。远处的侍卫只见一泼血光溅起,那人便身如鹰隼击空般直冲出去,而他的手中,却拎着个血肉模糊的圆球,还犹自泠泠漓漓地滴着血!
宗政箬听到那人跃出时已知大事不妙,顾不得再去揣测眼前这个敌人的用意,突然探手入怀,擎出“霓裳”短剑,反手一剑“天无二日”,一剑二式、剑风直劈横扫向这刺客。这人忽见两道挟着赤风的墨黑剑气摧面迫近,心中一凛,连忙折身倒退,并顺手扣住一个侍卫挡在自己身前。他只觉赤热的剑风陡然穿透身前这侍卫的身躯:此人竟被宗政箬一剑劈作了横竖四片!但也因此一阻,他有机会再多退二丈,才完全避开这剑气,可也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宗政箬手上竟有这般犀利的宝剑!”他见同伴得手,唿哨声后便与他们弹身没入了黑暗。宗政箬迫开此人,回头已不见那击杀了武元衡、又割去其头颅的刺客的踪影!他只看到武元衡的无头之尸浸在血泊之中,而武元衡的坐骑却在失惊之后,沿着这条自己天天奔走过的大道,一路飞驰向大明宫。宗政箬仰天长叹一声,垂下了手中那柄乌黑如墨的短剑……
是日。
与此同时,身在永乐坊的裴度也同样遇袭。但由于得异人相救以及家仆王义拼死护主,裴度仅后颈受伤而坠马,幸大难不死。此事果真激怒了宪宗帝,他于延英殿上指着那些请求罢兵的大臣们怒斥一番后,更指天誓日地断言:“裴度得以保全是为天意!若有人再提罢兵之语,就与乱贼同罪。而朕只要倚重裴度,就足以扫平吴李王三贼!”
三日后,宪宗召裴度入宫长谈,并以其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③。
元和十三年正月,淮西平。其后李师道与王承宗各自献州请降。
元和十四年二月,朝廷对李师道用兵,终于逼其军中兵变自溃。李师道部下刘悟刘从谏父子率兵反叛,将李师道与二子置牙门外斩之,淄青等十二州由此皆得平。宪宗削藩获极大胜利,自代宗广德这六十年余年以来,藩镇跋扈,两河南北三十余州,原本自除官吏、不供赋税,然至此役后却尽遵朝廷约束。
①唐时城市的巡察有两种,固定的由街道的助铺(或说武侯铺、巡划铺)的铺卒负责本坊治安,持更巡夜;流动的由坊中的巡使、街中的街使带众人、备武器负责街坊内的秩序。②唐时初有禁夜制度,“五更三筹,顺天门击鼓,听人行。昼漏尽,顺天门击鼓四百槌讫,闭(坊)门……闭门鼓后、开门鼓前,有行者,皆为犯夜”。但禁夜规定不适用于坊内,而中晚期后此制渐被破坏。③平(音pián)章事:即宰相。“宰相”之名起于隋代。唐初,尚书、中书、门下三省机关均为相府,以其长官尚书令、中书令、侍中行使宰相职权;此外常以他官兼任宰相之职,中唐以后逐渐确定“同中书门下三品”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两个名称,高宗时期,三省长官不加此号反而不得入政事堂议政。开元后,尚书仆射按例不加“同平章事”而被挤出宰相行列;安史之乱后,代宗代中书令与门下侍中为正二品,又取消“同中书门下三品”之名。其后宰相的名号几乎统一到“同平章事”上了,凡官员加此名号即行使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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