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珠
作者:慕尼黑的雪
回到破庙,母亲依然卧病在床,气喘连连。古方推门进去,心里愧疚万分。
“方儿,你回来了?”古母硬撑着想坐起,又终究乏力躺下,反而引的咳嗽声更加大了。古方赶紧走上几步,扶住满头银发的母亲。“怎么,今天没买到砖茶?”古母见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明白。古方依然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向母亲解释。
“究竟怎么了?”古母愈加感觉不对,翻身过来,严肃的说:“我儿,只要你不做杀人放火,图财害命的事情,母亲都会支持你。”
古方见瞒也瞒不过,当即把茶馆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母亲。古母静静的听他讲完,坐正身体说:“你打算怎样做?逃?一直逃下去?永世不得翻身?”古母的言语渐渐严厉起来,古方一下扑倒在地,泪流满面道:“孩儿一切听母亲做主。”
“孩子,你站起来。你要记住,我们古家没有软骨头的人,也没有一个逃亡天涯的子孙。这件事情错不在你,我们不需要逃亡。苍天之上,总有说理的地方,我们不怕!”古母一席话说的义正严词,让古方也增添了面对的勇气。
“哈哈!好,说的好!”破庙外,牟一标的声音响起。“说的好啊,我就看看你们这对母子到哪里去找说理的地方。来人,把他们抓起来!”庙门外拥进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黑色的铁链往母子俩身上一套,拖起就走。
“为什么抓我们?我们犯了什么法?”古方挣扎着,嘶声厉叫。
“什么法?”破庙外,牟一标的面孔狰狞可怕。“你因维护反贼茶馆老板潘大贵,失手打死了两个兵丁。嘿嘿,这个罪大吗?够你们死了吧!”
“什么?那两个兵丁死了?”古方脸如死灰的看着被衙役拽着,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母亲。“那个白衣人动都没动,两个兵丁就死了?”
“死了,尸体在衙门里摆着呢?要不要亲自去看看?”牟一标哈哈大笑,猛的停住说道:“带走!”
古方终于明白过来,大声喊着:“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我碰都没碰他们!我冤枉啊!”
风愈加的猛烈,古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那么的弱不可闻。一声声,纵使含血覆冤,也只能随着风声渐渐消散……
夕阳西下,金色的晚霞把高干城映的红彤彤的。打柴的刘老汉收起柴刀,将散落在地上的柴禾收拾好,准备担回去了。这几日家里的生活愈加窘迫,只因为城里那些买柴的人越来越少。也不怪他们,天干地旱的,很多人都把不多的钱用在买粮食上面,谁还来买柴禾,大不了自己到城外拣些枯枝碎叶,能对付就对付过去了。
草丛里传来动物跑动的声音,刘老汉心里一喜。有野物,这下可好了,逮着了就能卖几个钱了。当下放下柴担子,挥着柴刀追了过去。果然是只野兔,刘老汉年纪大了,可眼神利落的很。盯着野兔奔跑的路线,穷追不舍。前面是个荒坡,野兔吱溜一下钻到一堆荒草中不见了。刘老汉撸起衣袖,三下五除二就把荒草除了个干净。
荒草除尽,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刘老汉凑上去看了看,有风出来,没有野兽的味道。想想那只野兔,刘老汉壮着胆子躬身爬了进去。洞穴不大,那野兔就在角落里待着。刘老汉心中一喜,伸手把它逮了过来,正要往回爬时,忽然想:不是有风流动么?那为什么这个洞就到头了呢?刘老汉四处望望,猛的发现头顶是陡峭的岩壁,直直通向上方,隐约可见青天。不看没事,一看刘老汉就吓的腿抽筋。岩壁中间,数条黑色的绳索如蛛网般缠结,而这中间赫然是一只巨大的,有如木桌大小,色彩斑斓的蜘蛛。刘老汉看它时,它也盯着刘老汉看,嘴里还发出嘶嘶的声音。刘老汉急了,赶紧往后退去。等退出洞口再回头看时,荒坡依然是荒坡,那个洞窟就这么消失了。
刘老汉看看手里的野兔,后背直冒冷汗,一打哆嗦,赶紧跑了。心里还直念叨,佛神保佑。
刘老汉走后不久,荒坡后面转出两个面貌凶恶,衣着奇怪的人。他们仔细的搜索着四周,一无所获后又忿忿不平的走了。天色暗了下来,这个不起眼的荒坡周围,陆续的出现几批人马。他们中道士和尚,喇叭武士都有,更有些人高来高去,有如神仙般腾云驾雾。幸亏夜黑如墨,若让寻常百姓知道,那还不会疑为鬼神。
半夜时分,荒坡旁两个狱卒打扮的人推着独轮车过来。车上摆放的是昏死过去的古方。原来古方被投入牢狱后,日日受刑,到了今日已是命悬一线。牟一标不愿其死在牢里,便让两个狱卒半夜里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两个狱卒一老一少,不住抱怨。眼看山林越来越密,年轻狱卒终不肯走了,抱怨道:“就丢这里吧,等野狗狼豸叨了去,什么人都不会知道的。”老狱卒敲了下他的头,示意他继续推车。“你小子也太没良心了,要知道人死也都有讲究。他们虽是囚犯,可怎么进来的,你我都清楚。这不明不白的死了,怨气冲天,若你现在对他不好,说不定那怨鬼会缠上你的。”
老狱卒说的煞有介事,吓的年轻狱卒再不敢多说,一股劲的推着车。哪知道心里越是害怕,这车推的越不稳,几下没弄好,小车“砰”的一声翻倒,古方的尸体也倒在草地上。老狱卒一看不好,赶紧去扶车子。才上前,忽然刮起了风,一声叹息在他耳边响起。饶是他见多识广,这时也不由得打起了哆嗦。“喂,你……你听到什么?”老狱卒问了半天也不见同伴回答,不禁有些恼怒,呵斥道:“小子,你听到什么没。”
年轻狱卒慢慢转过身来,忽的一跳脚。“鬼啊!鬼!”老狱卒还没反应,年轻狱卒一溜烟跑的没影了。老狱卒壮壮胆,从腰间扯下酒葫芦,咕咕的喝了几口。“方弟啊,你可不要找我,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人。你也知道那牟一标是个什么角色,我们是迫于无奈啊。还有啊,你母亲被牟一标一拳打死,还是我把她安葬的。”
老狱卒还想说下去,却看到月光下的古方忽然咧嘴一笑,人就这么直挺挺的站了起来。这下老狱卒只觉得天昏地暗,“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爹爹,他死了!”一个娇俏的声音从古方的后面响起,随后转出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这女子也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人走出来,古方还直挺挺的站着。“爹,这个狱卒真的死了。”少女抬头看了看四周,撅嘴道:“爹,你别逗了,快出来吧!”
“他死不了,只是闭气过去了,你用六丁玉女真力拍他一下就行。”这男子声音好似从夜空中传下,又没有回荡之声。女子点了点头,依言在老狱卒头顶拍了一下。果然,老狱卒开始有生气了。女子呼了一口气,看了看身后站立的古方,皱着眉头说:“爹,这个人好像也没死透,要不要救啊?”
“他全身受尽刑罚,虽还有一口气,但各种外伤加之内优已深入脏腑,救是可以救,但需要很多手脚。爹正和雷霆真人斗法,脱不开身。菲儿,这男子你就不要管了,趁现在妖魔未聚集之机,赶紧去寻那噬血魔蛛。”
菲儿答应一声,祭起随身法器便要飞去。却又觉得不妥,紫阳派不是说要救死扶伤吗?怎么能见死不救?思虑到此,菲儿又停下身来,运起六丁玉女真力在古方身上连拍数下。“嗯,这样就好了。他身上含有我六丁玉女真力,一时半会死不了。等我寻到那噬血魔蛛,再回来救他不迟。”菲儿放心的驾驭法宝而去,待她的身形消失在夜空中,月光下的树荫里忽然一阵晃动,白天搜寻荒山的那两个汉子走了出来。
这两人都穿着花花的衣服,只是一个略高,一个略瘦罢了。那高个子看着古方,嘿嘿笑道:“这下真是上天赐给我们的良机。”
“师兄,这话怎讲?”矮个子似乎对离去的菲儿极为忌惮,伸着脖子四处张望。
“你怕什么,天野正在和雷霆真人斗法,管不了这里。他女儿又没这么高的道行,察觉不到我们的行动。只是天野万万没有想到,他女儿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宝贝。你看他,”高个子指向古方,“他全身流血,又含有噬血魔蛛最反感的六丁玉女真力。若我们以他做诱饵,引噬血魔蛛出来,然后将其捕获。师弟,你说这算不算大功劳一件?”
“师兄真厉害!”矮个子向师兄伸出了大拇指,师兄得意洋洋的说:“快,扛着他去我们白天找的那个荒山。那里应该是噬血魔蛛的藏身地方,只是那东西也通灵了,知道我们找它,躲的死死的。”
师弟应了一声,双手挥动,一片黑色的如黑布般的东西凭空出现,裹着师兄和自己,带着古方消失在夜色中。
光影再现,月光下离去的小菲和一个身着儒服的中年人现出身形。“爹,我们这样做对吗?”
中年人伸手搂住女儿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为了除去噬血魔蛛,也只有这样了。雷霆真人已经跟踪过去了,我们也赶紧去吧。若噬血魔蛛真的被幽台教得到,那后果就不是一般的严重了。”小菲在中年人怀里轻轻的嗯了一声,随着父亲一起化做一道轻烟,消失无迹。
荒山上,两个自以为得意的幽台教将古方放在山顶。被称为师兄的还嫌古方的血流的不够多,又在他身上割了两条刀痕。可怜的古方这时已经略微清醒,疼痛传来,他还以为在牢狱之中,嘴里轻声呼喊:“我是冤枉的!”两个人根本不理会他的呼喊,只是一味的蹲坐在山顶上,等着噬血魔蛛出现。
山下的树林里,天野父女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小菲终是觉得有些对不住那人,在父亲怀里扭捏不安。天野知道女儿的想法,轻声安慰她:“别着急,等魔蛛出来后,为父再想办法救他。”
“他流了这么多血,能救吗?”
“傻孩子,为父身为天下四大仙门紫阳派的掌令人,救一个人岂不是小事一桩。嘘……禁声,有人来了。”天野按下小菲的脑袋,暗捏法咒,将两人的气息完全隐藏起来。
远处的夜空里掠过一青一红两道光芒,如同两道急速飞行的流星向荒山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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