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珠
作者:慕尼黑的雪
上一章:第二篇 妖兽第一章 黄河有渡船难行(下)
天珠
    知道上游发生变故,刘满让船夫靠岸,派出百人小队,沿黄河岸边与兵船同时往上。这样一来,兵船的速度明显减慢,与后面尾随的兵船首尾相接。中午时分,刘满又登上另一艘兵船,与之商议后,决定大部分人弃船登岸,只留少部分人继续留在船上,逆流而上。

    古方并没有把风铃的发现告诉刘满,那样只能让他们更加慌乱。虽然不至于违抗军令,擅自返回,却有可能军心涣散,未战先败。秦国的军队是一支制军严谨的部队,当年在蒙恬的带领下御匈奴,建长城,“据阴山,逶迤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所立下的赫赫战功,为世人所瞩目。

    这里的最高官职便是刘满,在和几个百户商量好后,他亲自率兵走陆地,其中自有一些战略计谋。临出发时,刘满信心十足,一副马到功成的样子。看他走远,古方心里着实难过。这些兵丁平日里倒还不错,实在不忍心看他们送死。问起风铃,她只是撇了撇嘴。“魔兽哪能在一个地方待,现在早走了。再说了,我们去还不是送死,现在只希望我们不要碰到魔兽了。”

    船上忽然少了人,一下显得冷清起来。古方看了一遍小册子,定下心来修炼。上面记载的修炼方法,古方都已经全部记住了。他另外又参照了风铃说的方法,将两种不同的运功法门糅合起来,自行修炼。空闲时,古方又练练从疯老人那里学来的东西。古方现在是丝毫不懂这两套方法的差别,一个仙门,一个魔门,修炼方法大相径庭,自古以来就没人想着去融合。古方也能感觉到每种修炼方法的不同,若专心修炼彩翼留下的法门,那道白气就变得活泼起来。若练风铃说的方法,黑气自然膨胀,伸缩不停,有如小孩子般的欢呼雀跃。疯道人所教的又不同,金气慢慢化成一条金龙,摇头摆尾,煞是好看。若按照古方自己想出的方法,黑白两气都很活波,唯独金龙消失,再无反应。

    古方玩的兴起,将黑气驱赶到左臂,白气则到右臂,然后挥舞双臂,便如挥舞两条绸带一般。只是这绸带威力可谓惊人,击石石碎。若击在水面上,便轰然大响,带起来的水浪足有丈高。黑气击出去是散开,白气则能将水滴凝聚起来,犹如一条水龙升空。

    那些官兵见此情景,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风铃盘坐在大厅中,专心修炼无间心法。

    心法名为无间,取意为心心相通,无碍无间。修炼至三层,便能参透身边人的想法,从而预先准备。若到了第四层,便能将他人的力量转移到自己身上,在借助这种力量对敌。那时,敌人越强,自己也就越强。这听起来如吸血大法一样,不同的是,无间心法只是暂时借用力量,等用完了,力量自然又回归各人体内。无间心法的最高是第六层,据冥宗传下的古典记载,如能修炼到第六层,不当能借助他人的力量,就是山川河流所蕴涵的天然能量也能成为你的力量。到那时,可真是无坚不摧,无人能挡。可惜,冥宗开宗数百年都无人能突破这一层。无间心法的最高境界也就成了一个神话。

    一日下来,相安无事。按照刘满的安排,黄昏时,兵船在离补给站十里的地方停泊。侦骑已经派出,战斗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一列列骑兵在树林里整装待发,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照在盔甲上映出点点金光。从船上望去,便有一种大河东去,将士不归的感觉。马蹄抬起,起先是一声,两声,渐渐的汇成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呼啸而去。

    古方看着他们远去,心里有些沉重。风铃坐在船头,把脚伸到水里,拨动着浪花朵朵耀目。古方这时忽然发现,风铃已经不是他所认为的小姑娘了。肌如白玉,秀发轻飘,双颊在夕阳下泛出微微红色,真如一位清纯的农家少女。

    古方将衣领解开,敞开胸怀迎接愈来愈冷的河风,忽然问风铃。“你说他们能马到功成吗?”

    “呵呵。”风铃发出轻笑,双脚重重击在河面上,激起一团浪花。“你相不相信占卜算命?”

    占卜算命?古方一怔,怎么提到这里来了。风铃不看他,也不管他如何想,继续说到:“从第一次见到刘满开始,我就知道他是个短命相。上船之后,他的印堂愈加黑暗,心浮气燥,便可知他已经大难临头。要知道人的一生,都是受上天安排的。既然安排好了,你想躲也躲不掉。”古方不语,听她所说刘满这次是有去无回了?

    “你不是想跳到黄河畅游吗?怎么?又不敢了?”风铃没来由的插上一句,让古方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我?呵呵,瞎猜的。”风铃收起泡在水里的双脚,也不管古方,径直走上船楼。古方摇了摇头,快速的脱掉外衣,纵身跃入滚滚黄河。大厅里,听到那声响亮的入水声后,风铃露出了笑容。这么一个短时间的修炼,她已经能够准备的把握到古方的想法。就在古方看自己的刹那,他的思想便丝毫不露的进入自己的脑海,这让风铃欣喜若狂。不当是因为古方终于第一次把自己当做正常的女人去看,更因为她的无间心法已经突破了第三层。

    河水轻轻滑过船舷,细细无声。兵船停泊的地方是个天然弯道,湍急的河水到了这里就变得舒缓起来。半夜时分,还在酣睡的古方忽然被风铃摇醒。睁开眼睛,风铃显出异常的慌乱,一双小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

    “怎么了?”

    “魔兽来了,就是那只受伤的血泪魔蠎。”

    古方还想问,嘴巴已被风铃的手捂住,上面传来的馨香让古方心中一荡。风铃脸色微红,轻声说:“它在找我们。”风铃侧耳听了听,又道:“正往这边来。我们赶紧到船尾去,只希望不要让它发现。”

    “它能感应到我们?”

    “嗯。”风铃吹灭床头油灯,便要往下走去。古方捉住她的柔痍,轻声道:“跟我来。”古方本在酣睡,站起来时,便只穿有一件亵裤。风铃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随着他往后走。兵船上留守的士兵大部分都还在熟睡,只有船头两个执勤的卫兵警惕的望向四周。古方拉着风铃来到船尾,取来一个木盆倒扣在水面上。“你轻轻下去,把头伸到木盆下呼吸。”

    “你呢?”

    “我就在你身边,我不怕水。”古方的话让风铃无法反驳。等到风铃入水,古方再悄悄的滑入水中,伸手握住风铃的手,靠在尾舵边。

    才刚站稳,兵船旁的树林陡然狂风大作,呼啸连连,把兵船吹的剧烈晃动。兵丁们俱都醒来,卫兵举起风灯远远眺望,却见一团黑色物体直飞过来。“什么东西。”两个卫兵心存胆怯,握枪的手不住发抖。

    飞来的怪物正是血泪魔蠎,发现兵船后,它只是尾巴一扫,偌大的船只便轰然断裂,只剩下几根缆绳相连。那甲板上的卫兵早不知道被扫到哪里去了,连同在船舱里休憩的数人也是伤亡惨重。血泪魔蠎停在空中,重又长出的舌头不断伸缩,发出令人胆寒的咝咝声。另一艘运兵船上的士兵也已经醒来,他们见到此等怪物,总算能临危不乱,纷纷弯弓搭箭向血泪魔蠎射来。

    这些利箭怎能伤害到魔兽,血泪魔蠎尾巴一摆,红色泪珠漫天飞散。落到甲板上便如铁锤锥入,在甲板上滴出一个个小洞。那些兵丁更加是无法抵挡,在一片痛苦的大喊中渐渐变成一堆白骨,又被蚀成一堆白粉,被河风一吹,飘飘洒洒,再无踪迹。

    血泪魔蠎扔停留在空中,它在找古方,这是它今晚的任务。找到他,并把他带回去。

    早在狂风刮起来的时候,古方就把头隐入河水,并顺着水流慢慢离开兵船。等血泪魔蠎解决了士兵后,古方这时已经到了黄河中间。滔滔的河水隐去了他的气息,让血泪魔蠎再难寻他的踪迹。

    血泪魔蠎终放弃了搜索,继续往下游寻去。古方远远瞧见那团黑影呼啸而去,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游回到岸边,古方望着两艘被毁的兵船心里异常难过,在血泪魔蠎的红色雨雾下,能有几人存活呢?风铃知他心里难过,轻声安慰他,又给他找了两件完好的衣物。这时候的风铃就如温柔的妻子,尽心尽力的照顾着自己的丈夫。

    此时不过半夜,星还挂在夜空,暗红色液体点点滴滴的落在周围。古方牵着风铃的手,小心翼翼的躲开那些红点,顺着岸边往上流走去。直到此时,古方对刘满等人的安危再不抱任何希望。因为怕血泪魔蠎察觉,风铃不敢使用法术。两人跌跌撞撞的走了数里,终在天蒙蒙亮时发现了被毁的补给站。

    补给站建立在树林边,一条笔直的石板路从树林的另一端延伸过来。很明显,补给站是被血泪魔蠎直接用尾巴扫倒的。残破的木屋,飞散的各种器具,便如遭了一场滔天浩劫。只是这一路来,并未发现刘满等人的踪迹,难道他们还没找到这里?树林方向传来马嘶的声音,古方跑过去找到了两匹完好无损的马匹,这可真是帮了他大忙。在稍事休息后,两人一人一骑,顺着石板路往树林驰去。

    不过驰了半里路,两人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古方心说不好,加紧挥鞭上前。转过树林是一个起伏的坡地,这个本是绿色的坡地此时已经变成了红色。该怎么说呢,整个草地看不见一块残肢断体,只有一片红色,仿佛是被人用鲜红的肉铺成的土地。而草地的另一边,整齐的码放着秦国士兵的盔甲。这真是一个可笑的场景,这些秦国士兵似乎是先脱光了衣服,又把衣服折叠好,再让敌人屠杀。

    风铃抑制不住的呕吐起来,古方只是傻傻的看着这一切。他的脑海里还在想刘满带领将士出征的那一刹那,可现在……满地的血肉里,谁能分清楚谁是谁。

    “救命……”盔甲堆里传来微弱的呼叫声,似乎就是刘满。古方大喜过望,跳下马来,赶紧几步伸手推开盔甲。里面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依稀可以辨别,这就是刘满。总算还有个活着的人,古方不禁流下热泪,伸出双手去扯刘满。

    “不要!”风铃在他身后惊呼,古方微一愣神,刘满飞身跃起,一双血淋淋的双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肩膀,口里不断冒出血水。“是你害了我们,赔我性命来……”刘满的声音变得异常古怪,好像是地狱的厉鬼前来索命。古方吓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不住后退想摆脱刘满。哪知道这一扯,刘满的身体断裂开来,肥肠内肚流了一地。最为可怕的是,那些掉在地上的内脏瞬间变成一双双鬼爪,不断的向古方抓来。

    古方何曾见过这个场面,只觉得手脚发冷,心胆都被这鬼手抓了去。后方传来风铃娇叱的声音,一道有若透明的白光从古方头顶闪现,并形成一个光罩将古方全部罩住。刘满的血手碰到这个光柱立时枯萎下去,只一会便成了一双白骨,那些鬼手也都在光罩外面不能再前进一步。古方狠命甩掉手上的白骨,看看四周围的满满的鬼手,不知道是进还是退。

    “别怕,这些都是小伎俩。只要守住意识,便万事无忧。”风铃也走进了光罩,她的面色比古方好多了,但扔掩不住她的担忧。

    “这些都是什么?难道我们到了地狱?”古方偏转过头,眼角扫过两匹正在慢慢变成白骨的马。

    “只是妖兽搞的鬼。它在这里留下了禁制,只要我们一接近,禁制自然发动。而它,也很快就要来了。”

    天边闪过一道黑影,慢慢扩散,把正在升起的太阳遮的严严实实。古方知道,血泪魔蠎来了。

    血泪魔蠎在空中慢慢变化成一个形如老头的人形,一身麻衣还真如隐居山林的不世高人。古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它的变化,心里嘀咕不已。风铃轻笑道:“十大魔兽都是修炼千年的怪物,幻化人形只是简单的法术。上次在赏花会上,无伦妖兽不也是以花漫枝的身份出现的吗。”古方越来越看不懂风铃了,怎么自己想什么,她都知道。魔蠎已变化完成,开口道:“我只要古方跟我走,其他人一律不管。”

    风铃撇撇嘴,娇声道:“你为什么总要找他的麻烦,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再说,你们十大魔兽向来是不问世事,怎么这次接连干扰凡间的争执。别忘了,你们也是魔门的一份子。”

    “哼!”魔蠎重重的哼了一声,两人的心便如遭了重锤。“老虫子刚出道的时候,还进不了十大魔兽。只不过是仗着吸血大法才超过我们,他创立了魔门,妄想独霸,却仍逃不过天谴。魔门?魔门的人于我们何干?”

    魔蠎的这番话让风铃吃惊不已,对于上一辈的恩怨她也是知之甚少。若按魔蠎所说,那今日恐怕再无侥幸。

    “你一个小女娃,资质不错,却投了个庸师。不如投老夫门下,我们行阴阳之法,必能让你成为魔门第一人。”魔蠎提起阴阳之法,风铃的脸便红了。阴阳之法是魔门一个分支,双合教的修炼方法。其意思就是男女交合,行夫妻床第之事。魔蠎说起这个,风铃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古方。魔蠎老谋深算,嘿嘿笑道:“原来你的心上人就是这小子,不过可惜,他活不长久。”

    风铃抬头想问,魔蠎已是双袖一摆,冷森森的说:“废话少说,小子跟我去吧。”就他这么一摆手,护在两人身前的光罩立时消失。风铃心知两人的十倍都难以与这个老妖怪抗衡,思念电转,正想着如何脱身。古方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双臂挥出,一黑一白两道光带横向扫出,把那些鬼手白爪尽数扫荡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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