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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珠 >> 第二篇 妖兽 第三章 善心有报心自平(上)
天珠
作者:慕尼黑的雪
翠柳依依,鹊鸣空山。
静湖上,一叶轻舟快速的划过湖面。舟上站立一人,正是冥宗的掌门轩辕翼。他状态悠闲,负手立于舟头。舟内摆放有渔具,竹娄里磷光闪闪,显是收获不小。静湖旁有间草庐,前面是个竹篱笆围起的院落。里面有井有桌,花草芬芳,的确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轻舟靠岸,轩辕翼提起竹娄走进草庐。花无痕早在庭院中等候,见师傅进来,赶紧接过竹娄,走到旁边的水井旁,把鲜鱼倒出,持刀破腹。轩辕翼坐到桌旁,端起早已倒好的茶水,轻轻泯了一口。
“风铃如何?”似是随口问起,轩辕翼望向天际飘忽不定的白云。
花无痕手中的菜刀猛的一震,指尖渗出鲜血。花无痕毫不在意,一边刮着鱼鳞,一边回答:“还在黄河中漂流。”
“哦。”轩辕翼收起目光,站起身去看旁边的花圃。“再往下就是历城了吧。过了历城,黄河分道而行,左进渤海,右是临淄。也不知道她会往哪边去。”
“师傅!”花无痕似乎有话要说,又终忍了下去。
“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出手救风铃?”轩辕翼依然专注花草,神色上平静如水。“风铃年纪甚轻,从未经历过大风大浪,感情上也未受过挫折。这次把她放出去,是个决好的机会。那次对决你也看的清楚,失去了法宝的风铃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敌,空有一身实力不懂得发挥。才导致现在这般模样,容颜被毁,随水漂流。当时她遭受雷霆真人的重击之后,我便想出手救她。只是我没想到古方居然在抱住她的时候,能发动体内的真力来给她疗伤。他那股力量太过奇怪,又太过强大,相信这次风铃醒了后,无间心法将有很大的突破。”
“古方还活着么?”
“活着!”轩辕翼很肯定的回答。“只是他这个样子,已经和死去没有什么差别了。他本可保住性命,却甘愿把所有的能量来救助风铃。直到现在,他仍源源不断的给风铃输入那黑色能量,只是越来越微弱,应该是到了尽头。”
“他已经爱上风铃了?”
“谈不上爱,只能说是愧疚。倒是风铃,似乎对这个小子死心塌地了。不过也好,没有爱,哪里会来恨。你和风铃一样,虽然你游戏于花丛之中,但感情依然丰富。这些都是你们的致命破绽,要想傲啸天下,统一魔门,任何的感情都是一个累赘。修为无法突破,对阵时不能保持澄明心态,其中的害处,我不说你也知道。就像现在,你的心里一直惦记着风铃,若这个时候有敌人攻来,你根本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花无痕不语,将剖好的鱼放到一边,提起水桶去打水。
“师傅!师妹已经被人救起了。”花无痕惊喜叫道。水古井里波光粼粼,一艘大型的商船正顺流而下。全身赤裸,紧紧抱住风铃的古方被人从水里捞上来,摆放在甲板上。
“小姐,这个人好像死了!”丫鬟侍月远远的看着这两个奇怪的人,心里有些害怕。
馨月没有理会侍月的话,蹲下身来,仔细看着这个被捞上来的人。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女人,似乎在保护她。可这个女人也太丑了,脸上全是一个个黑色的疮疤,只是皮肤雪白,身上的衣服虽经过水泡有些发白,但布料却相当好。馨月家世代经营绸布庄,对布料材质了解的很多。这个女子应不是普通人家,只是为何被这男人抱住,出现在这黄河之上。
馨月探探两人的鼻息,男子身体冰凉,气息全无,女子则还有些微弱的气息。“左丘,赶紧找两个婢女,把这女子搬到我房间,另准备些药水给她服用。”
左丘是民生家族的管家,也是馨月最得力的助手。民生家族世代居住在临淄,以经营绸布庄起家,如今已是秦国数一数二的绸布商。只是到了这一代,整个家族无一男子,只有馨月这根千金独苗。馨月也很争气,自接管家族产业以来,生意上的来往,豪族贵胄之间的关系都处理的很好。这中间自然有这个老管家的功劳,馨月也是最为倚重他。
左丘叫来两名婢女,细心的吩咐她们该怎样做。两个家丁则上前移动古方,想把风铃从古方怀里拉出来。可是,无论这两个家丁怎么用力,古方依然紧紧抱住风铃,不能移动分毫。左丘一挥手,又上来两名家丁。四人分开两边,齐声发力。只听到喀嚓一声,古方的双臂似乎断了,但仍是抱住风铃。
馨月眉头皱起,叫退家丁。
“小姐,怎么办?”
“我来。”馨月蹲下身,靠近古方的耳边轻声说:“我们来救她的。你若这样抱着,她便会死了。”
说来奇怪,古方明明已经断气,但馨月的这两句话却让他的双臂慢慢舒展,渐渐的松开了怀中的风铃。
“他怎么办?”左丘问馨月。女子被婢女抱走,但这个男子呢?
馨月想了想,“先找东西包裹好,反正明日就道历城了。你寻个地方把他好生安葬,也不枉他一片深情。”
左丘领命而去,馨月望了望前方渺渺水面,心情异常沉重。秦国战乱,这次运抵邯郸的布料一匹都没卖出去。各地的绸缎庄也纷纷关门歇业,市场萧条,民不聊生。以后该怎么办?难道要吃老本?坐吃山空啊。
轩辕翼轻轻掷了块石头下去,井水掀起一圈圈水纹。待水纹散尽,古井恢复了平静,再无任何影像。
“师傅!”花无痕不懂,为什么师傅不继续看下去。“午饭吃什么?你赶紧做吧。从今日开始,没我命令不准再动用无相古井,你安心练功,若再没有突破,你就一辈子留在千山吧。”轩辕翼再不理会花无痕,掀开门帘进屋去了。其实他的心里也是波澜起伏,难以平静。不是因为风铃,而是古方。
古方掉进黄河的时候,身上伤痕无数,胸口被拘魂爪穿透,眼睛刺瞎,肩骨碎裂。就算是轩辕翼去救他,也是无法把那些离体的骨肉还还原回去。但就这么两天时间,他身上光滑润洁,无一处伤痕。除了眼睛依然是瞎的,肩骨,掉落的肌肉都重新回原。古方身上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力量?轩辕翼知道自己低估了古方,如果稍微出现差错,古方可能是他统一魔门的最大障碍。
不能为己用,便是敌人!
商船只在历城稍做停靠,左丘找两人寻了处地方把古方埋了,还为他定了块石碑,以示尊敬。馨月则抓紧时间,把历城的几个绸缎庄掌柜叫到一起,问问他们的经营情况,听听最近市场的变化。无一例外的,这个远离邯郸的小城也因为政权不稳而受到波及。每个店铺的营业收入都只有以前的一半,一些名贵布料根本卖不出去。百姓们人心惶惶,市场价格一跌再跌。唯一涨价的就是粮食,现在已经高出原来价格的十倍。百姓的钱都用来买米,根本不会考虑到穿着。
馨月知道这些都是无可奈何的,嘱咐他们小心经营后,便吩咐开船。出去一次已经是个月,馨月着实累了。很想尽早回到家中,美美的睡上一觉。被救上的女人依然未醒,婢女们给她灌了药水。在历城靠岸的时候,请了大夫为她诊治。依照大夫的说法,这女子只是身体虚弱昏了过去,只需要好好调理,便可康复。
馨月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路来伤民饥民多的很,她施舍了不少,也不愿个个给予救济。也算这女子有福气,居然撞到了商船的船舷。既是有缘,馨月也就顺手救下,等她伤势好了后,再给点银两,打发出去就可以了。
民生家族在临淄是个名门望族,有良田百顷,奴役千人。馨月的父母因病过逝多年,让这偌大的产业兴旺发达的重担就全落在她一人肩上。馨月怎么努力,却也是无法和男子相比。因为她是女子,反而惹下不少麻烦。那些达官贵人,富家公子个个都围在她身边转,真正爱她的没有一个,全是冲着她的财富来的。馨月心里清楚,纵使她对那些男人千般厌恶,也无法摆脱。更何况里面有很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李圣奇便是其中一个。他父亲为临淄太守,母亲是始皇帝的表妹。可说是位膏权重,显贵一方。可惜,李圣奇既没有承接父亲的急智多谋,也没有和母亲纹婉高雅沾边。一身华服只能说明他有钱,那一副形如瘦猴的模样和高高再上的傲气只能让人敬而远之。可偏偏李圣奇自己不知道,每次都死缠着馨月,让馨月烦不胜烦。
今天也是如此,馨月还未进家门,就听到那猴叫似的声音:“馨月!馨月!”
管家左丘在轿帘处轻声道:“李公子在家门口等着呢,还有几个家丁,抬了个大箱子。”
“哦,你告诉他,我很累了。如果他愿意等,就晚上再见吧。”
左丘应了声,跑去和李圣奇商量。馨月低低叹了口气,恨不得让左丘去告诉李圣奇:我宁愿嫁狗嫁猫都不愿意嫁给你!可惜,她不能这么做,不能得罪临淄的父母官啊。
李圣奇还算识大体,并没有在门口拦住馨月。但他不愿意就此放弃,决定在这里等到晚上。能与美人儿共进晚餐,也是不错的事情。
夜色降临,民生府邸灯光耀眼。小姐回来了,当然要准备好丰盛的晚餐。休憩了半日的馨月精神恢复了许多,在侍月的陪伴下来到客厅。李圣奇果然一直在客厅等候,此时见馨月出来,赶紧一脸媚笑着迎了上去。馨月也一脸笑容,与他一起谈论起路途见闻。说起那些反贼,李圣奇自是一脸的不屑。始皇帝虽然驾崩,但身前立下赫赫战功的十八铁卫却依然在。始皇二世年纪尚小,内政有赵高辅佐,外面有无敌将军蒙恬。那些反贼还不是萤火之光,能成什么气候。倒是陈胜吴广这两个奴隶在巢湖喊出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吸引了不少人。
说到这里,馨月浅笑道:“李公子认为这句话如何呢?”
“哈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还用问,天子自有天命,岂是他们一般小民能够染指的。”李圣奇不笑还好,一笑起来便露出黄黄牙齿,让人倍觉恶心。
“小姐,开饭了。”婢女上来禀告,馨月按下心头的不快,邀请李圣奇参加晚宴。走到一半,馨月忽然问侍月:“侍月,救起的那女子呢?”
“回小姐,已经醒了。恢复的很快,只是精神似乎不好。”
“哦,等会吃饭,我先去看看。李公子你先去餐厅就坐,馨月去去就来。”馨月实在不愿意和李圣奇同桌吃饭,便找了个借口。哪知道李圣奇说:“月姑娘又救人了?真是菩萨心肠,不如我们一同去看看你救的女子。”不待馨月回答,李圣奇便吩咐侍月带路。
转过几条回廊,三人来到下人居住的厢房。被救的女孩已经沐浴更衣,头上戴着黑色面纱,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事情。见到三人进来,她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馨月倒是无事,李圣奇就有些不舒服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太守之子,一个下人居然瞧也不瞧他。李圣奇暗暗想,等找机会定要让她好好认识我。李圣奇的念头刚转,女子就转头看过来,那双寒光四射的眼睛让李圣奇不寒而栗。
“姑娘醒了,身体是否感觉不适?若这样,我叫下人请大夫来。”馨月与那女子对面坐好,准备细细问她。
女子正是风铃,馨月问起,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离开桌子双膝跪下。“谢谢小姐救命之恩,我想知道哥哥现在在哪里。”
“你哥哥?”馨月想了想,旋即明白过来。“你可是指抱着你的那个男子?”
“正是他!若不是因为他保护,风铃早已命丧黄泉。”
原来她叫风铃,倒是一个好听的名字。馨月伸手扶住风铃,“我们在黄河中发现你们时,你哥哥已经没有了气息。我们把他埋在历城了。”
“历城?”风铃喃喃自语,忽然痛哭出声。“姐姐,风铃求你了。哥哥没有死的,求姐姐把他带回来,求姐姐了。”
“没有死?可我仔细看过,你哥哥已经气息全无,浑身冰凉。”
“真的没死的。”风铃一时半会也无法说清,只是低低哀求。
“算了,不要理她了。只是一个疯丫头!”李圣奇早等的不耐烦了,言语中充满了不屑。哪知风铃霍的站起身,指着李圣奇道:“姐姐要小心此人,他今日带了许多礼物给你,每件礼物中都含有销魂夺心散。只要姐姐去拿那些东西,就会吸入这种歹毒的春药,这位太守公子便会趁机会行不轨之事!”
风铃这一串说出来,让在场众人吃惊不已。李圣奇更是惊讶的不行,心想她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我可是做的天衣无缝啊。馨月看李圣奇的表情便知道风铃所说是真的,同时也奇怪风铃怎么知道,她不过醒来半会。就算事实是这样,她也不能得罪李圣奇。馨月当即沉下脸来,装模作样的呵斥风铃:“风铃不要乱说,你只醒来半会,就胡乱猜疑,损李公子的名声。今日有我在场,先向李公子讨个人情,原谅这个多嘴的丫头。李公子,你看呢?”
李圣奇醒悟过来,红着脸说:“没关系,没关系。”
“难得公子大量。”馨月朝李圣奇款款施礼。又对风铃说:“你刚刚醒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你哥哥的事情我会着人连夜去办的,记住不可乱走!这临淄城并非安稳之地!”
风铃当然知道馨月所指,只要馨月答应去找古方,她便放心了。馨月向李圣奇额首,一同走出房间。李圣奇到现在心里还忐忑不安,猜测着馨月的态度。馨月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在酒席上谈笑风生,笑颜如花。愈是这样,李圣奇便愈是觉得馨月有鬼。晚宴进行到一半,李圣奇便找个机会辞行了。
待送走李圣奇,馨月的脸立时阴沉下来。
“左丘!”
“大小姐。”
“你检查了他带的东西没,是否是真的?
“是真的。每件物品都掺杂了少量的销魂夺心散。量虽少,但积蓄起来就足够迷昏一个人了。”
馨月感觉到四肢发软,今日若不是风铃点透,定会遭这小人暗算。
“立刻派人去历城,把那日埋下的男子带回来,不管变成如何,都要带回来。另外,把李圣奇使用过的所有东西,全部丢掉。我不想用他沾过的东西!”馨月把怒火深压在心里,不想给众人什么压力。左丘领命下去了,馨月感到异常疲惫,挥手让侍月领她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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