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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珠 >> 第二卷 第四章 千金散尽祸难逃(下)
天珠
作者:慕尼黑的雪
古方的这番话可谓义正言辞,那朗朗之声震耳清心。古方的后方传来家丁们轻轻的啜泣声,飞来横祸让他们失去了家人,朋友怎不让人伤心。那些官兵里稍有良知的都开始后退,慢慢垂下手中的兵器。月清泉也知道自己错了,可他怎能拉下这个脸面。古方看不到他的反应,却清楚的感觉到月清泉的气息已不如刚才清澈。
“你找到没有?如果没有,就让我们来讨这笔血帐!我也不乱杀人,我只要这次的主脑――李圣奇!”古方踏前一步,月清泉毫无反应。再踏一步时,月清泉如猛然醒悟般,真力陡发,凌厉的剑气将古方完全笼罩住。古方顶着巨大的压力,略微弯下腰,面色平静的面对着月清泉。“我们的帐稍后算!现在你让开!”
“哈哈!狂妄的小子,当今世上有谁能令我让开的。姑且不说这次事情起因谁对谁错,你一个仙门子弟,与魔门同流合污,等于是欺师灭祖!这个罪名你可担当的起?”
古方尽量的调整呼吸,将真力加速在体内运转。等月清泉说完这些,他已经能够直起腰,与月清泉分礼抗衡。
“风铃的确是魔门中人,可我不认为她是魔女。却不知道你的心里,仙和魔是如何区分的!”
“仙就是仙,魔就是魔!泾渭分明,有什么好区分的?”
“那你现在是仙还是魔?”
月清泉不知道古方问此话何意,怒声道:“我仙剑派虽然式微,无法跟仙界四门相比。但我们始终是仙门的一份子,谁都不能怀疑。”
“好一个仙门!”古方再次踏前一步,月清泉那凌厉的剑气居然挡不住他。“仙门是否就可以凌驾于其他人之上?是否可以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是否可以向你这样,包庇凶邪,好坏不分!”
古方越往下说,月清泉越是怒火中烧。等他说完这些,月清泉已是恼羞成怒。“别那么多废话!你既然要和魔门站在同一条线上,我今日就除魔卫道,斩了你这个妖邪!溟龙出鞘,斩妖除魔!”月清泉背后的溟龙剑发出悠扬之声,金光耀出,如经天之虹光耀四方。古方闷喝一声,积蓄在双臂内的真力汹涌如潮,带着冰冷彻骨的寒气呼啸着向月清泉扑去。
月清泉曲臂右引,溟龙剑躲过其锋芒,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弧线往古方右方刺来。古方何曾想过月清泉能把剑舞得如此灵活,慌乱之下,手做剑使,硬生生的往溟龙剑上挡去。月清泉只是冷笑,溟龙剑无坚不摧,你这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当啷”声响,金光四射,碎屑翻转。溟龙剑上传来的巨大力量让古方噔噔噔的后退数步方才站稳,古方摸着刚才挡剑的左臂,左袖已经离身而去,但手臂却完好无缺。古方略一思索,当时自己把真力运行在此处,应是这样才挡住了溟龙剑。这个发现让古方信心倍增。眼睛瞎了后,他更加能静下心来想以前遇到的种种,包括花无痕的招式,彩翼留下的修炼心法。表面上看,他专注于音乐,其实他无时无刻都在想这些。甚至拿起涤子吹奏乐曲时,他都把自己对武学的领悟融合进去。
古方不知道这样对还是不对,只有身体内越来越充盈的真力告诉他这是正确的。丹田内的那团能量很久没有活动了,似乎在沉睡。反倒是胸口的这股冰寒之气,在古方学习音乐后便异常活跃起来。古方率性而为,哪种能量好用就用哪种。这次对敌,他也知道这股冰寒真力的厉害,应该是完全可以跟这个自称白衣修罗的人的抗衡。
月清泉哪曾想到古方居然能用手臂挡下溟龙剑,吃惊之余,他奋剑挥上。这次溟龙剑以更快,更难以琢磨的路线向古方袭来。却见古方不像开始那样发出冰冷真力,而是手臂徐徐挥出,在虚空中划起了图形。月清泉心想,他莫非是疯了,生死关头居然画起画来。溟龙剑已临古方头顶,却见古方身形晃动,手臂向着溟龙剑来的方向连续滑动。一条条白色纹线从他手臂上涌出,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副晶莹夺目的图画。
溟龙剑在夜空中嗡嗡颤动,居然就无法突破那片晶莹的图画。月清泉更加恼怒,自己数百年修为,难道连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都比不上。他不断念动口诀,催使着溟龙剑向古方发动猛攻。溟龙剑指向哪,古方的手臂便跟随在哪,渐渐的,古方前后左右都布满了晶莹图画。在场的众人都看着神奇,风铃更是鼓掌笑到:“好一副猛虎下山图!”
猛虎下山图?月清泉猛的明白过来,却见古方手指往中间一处点去,这一点正是猛虎的眼睛,至关重要的一点。
古方的手臂涌现一点晶莹的白点,白点如影随形,由一点变成两点,顺着一条条晶线急速扩展。晶影如水一般晃动起来,虎啸声起,一只斑斓猛虎摇头摆尾,四蹄翻飞便和溟龙剑斗在一起。
“以气化形!这小子修为不浅啊!”月清泉还在嘀咕,却见猛虎张口一吞,便将溟龙剑吞下肚子。民生家族的人便如看戏法一样,眼见猛虎吞下了溟龙剑便都爆出热烈的掌声。月清泉冷冷笑道:“井底之蛙,哪知天地日月!”月清泉念诵法咒,手指左右摆动。众人看到猛虎肚中,一道金色光芒上下翻飞,猛虎在不断咆哮,似乎极为痛苦。
“溟龙入海翻天!”月清泉大喝如雷,金芒暴涨,夜空中闪射出百道千道金光,如金星颗颗,又似神火万丈。猛虎暴吼连连,在金芒之下瞬间崩裂。古方身体前冲,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哥哥!”风铃不顾伤势,冲到古方面前,伸手去扶古方摇摇欲坠的身体。哪料到自己也是虚弱无比,再加上古方的重量,一下支撑不住,两人齐齐倒在地上。馨月和左丘赶紧上前,将两人从地上扶起。古方的伤势比风铃严重的多,不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胸襟,又沿着衣角滴落到地上。
月清泉将溟龙剑握在手中,提步上前,用剑尖指着古方道:“说!你是仙门中何门何派弟子!”
古方抬起头,直直的面对冰冷的剑锋。刚才那一招让他内腑受震,五脏都仿佛被移了位置,痛楚不已。虽是这样,他的脸上依然平静,这让月清泉不由得心慌起来。“快说!你死后我也好向你的师门做个交待!”
“谁说我是仙门的?”古方淡淡说道,又因为牵动了气机,又剧烈咳嗽起来。那喷出的血液,殷红的让人心惊。
“什么?”月清泉一时没听清楚。风铃大叫道:“哥哥不是仙门的人,也不是魔门的!”
“怎么可能,他身上散发的就是仙门真力!魔门弟子就是如此,临死还要狡辩!”月清泉手腕一动,一道剑气打在风铃身上,在其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风铃忍着没叫,是怕古方伤心。古方却听的真切,大喝一声站起身来,左臂一绕,一条弧形晶芒如刀锋般直击在溟龙剑的剑锋上。月清泉只是轻轻一颤,便把这道刀芒化解。“小子,还不死心。今日我偏要让你说出你的师尊何处!”
剑锋连连划动,已在古方身上留下多道血痕。“你无耻!”风铃拦在古方前面,怒目面对月清泉。“前辈,请你放过他们。”馨月莲步轻移,挡在了风铃前面,左丘则越过他们,直接面对月清泉。“他们都是好人!来家族这么久,做了不少好事,从没有做过坏事!”
“好人?你们不要被假相迷惑!他们是先做好事,让你们失去戒心,再逐一的实现他们的阴谋!”月清泉做势要刺,却见两人依然不肯后退,皱着眉头说:“只要他说出师尊何处,我便让他死的痛快!”
“清泉兄为何如此苦苦相逼?”夜空中传来一个朗朗之声。月清泉茫然四顾,却无法感应到来人在何处。“清泉兄,你可认识这个?”月清泉的身前忽然现出一道光亮,一枚如同戒指般的东西缓缓从里面浮现。
月清泉将溟龙剑收入剑鞘,伸手捧住戒指,看了许久才叹气道:“原来是恩人驾到。不知道有何吩咐?”
“当年我在九牙毒翼口中救下你性命,你曾发誓说要答应为我做三件事。前两件事情你都做的很好,第三件事便是保护古方和风铃三个月。三月之内,你不能伤害他们分毫,且还要照顾好他们!”
“不行!”月清泉一口回绝。“当时我答应你三件事的条件是不做伤天害理之事,风铃是魔门弟子,我堂堂仙剑派大弟子,怎能为魔门做护卫。”
声音沉寂下去,似乎在思索什么。“你可曾见他们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若不不答应,也就算了。这枚戒指还给你,自此我们再不相欠。”
被月清泉捧在手掌的戒指光芒顿失,月清泉呆呆的望着这枚代表仙剑派最高地位的戒指。多了许久,他才把戒指收进怀里,叹声道:“罢了,罢了,今日我就答应你。保护他们三个月,三个月后再杀你们!”
官兵们陆续撤去,家丁也开始打扫战场,夜风吹过,哀声时时响起,痛心彻肺。月清泉面无表情的站在古方面前,看着馨月为他们两人包扎伤口。
光影遁去,无相井恢复了平静。
轩辕翼袖手站在一旁,苦苦思索着什么。花无痕一袭短袖,重又拿起柴刀坐在一旁。刀光闪过,一截原木整齐的被分成八片。花无痕看也不看,左手挥出,八片木方如同被一条线穿起,齐整整的码成方块。柴刀继续挥下,“噔噔”声不断响起,不一会就成了一堆木方。
“你的招式依然脱不了华丽的外表。”轩辕翼忽然有些兴致,就这么随意的坐在无相井上。“风铃的进步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测,居然能够达到了无间心法的第四层。而且还能自己领会到以气划形的奥妙,你现在与她相差的越来越远了。”
“师妹的灵惠不是我所能比的。”
“不然!”轩辕翼摇摇手,你只要抛弃形这个概念,便可迅速超越她,并凌驾于其他魔门弟子之上。你今日见到古方所画的猛虎下山图,心里是否有些感悟?“花无痕站起身来,躬身道:“似乎和弟子的招式有些相似。”
“不错,不能说相似,简直就是从你的招式上演化出来的。他只见你使过一次,便能悟出这些招式的精髓。这个还不是让我吃惊的,古方双眼俱盲,只是凭着听觉便能和月清泉斗法,且也能达到以形化物的境界,不能不说是天才。这人若不能为我们所用,便会成为我们最大的敌人。”
“师傅的意思是?”
轩辕翼长叹一声,“先让其自然发展吧。我这段时间要闭关修炼,三个月内不要打扰。风铃有月清泉照顾,我也不用费心了。你应该要做的,我都告诉你了,自己修炼吧。”轩辕翼挥挥衣袖,径直进屋去了。花无痕躬身答是,继续去劈那永远也劈不完的柴。
秋风渐紧,枯黄的落叶随风飘落,临淄城外枯黄一片,万物萧索。
官道上,馨月挥手向家丁们挥手告别。说家丁,已经不妥。自这刻开始,他们将恢复自由身,各自为前途幸福努力。这是最后一批遣散的人员了,至此秦国最大的绸布商灰飞烟灭,连着临淄的产业也将在今晚转手他人。
走到这一步,馨月也是无可奈何。李圣奇那晚围攻失败后,因惧怕古方和风铃的力量便再不敢前来。但他却在其他方面处处限制民生家族,还联合其他城市的太守,把民生家族的铺面全部封杀。并扬言除非馨月自己解散家族,否则要再次兵刃相见。民生家族经营绸布多年,也有很广泛的关系网。只是现如今秦国内乱,流寇四起,馨月根本无法联系到那些关系,就是联系到了他们也鞭长莫及。眼看着家族成员总被莫须有的罪名逮捕入狱,馨月心中难过之极。无奈之下,只有遣散家丁,归隐山林。
“姐姐,回吧。”风铃扯了扯馨月的衣角,馨月看他们渐行渐远,心里无比难过。侍月也在其中,这个跟随了她数年的丫头终也离开了。馨月猛的转身,泪水不自觉的流下。“姐姐又伤心了,呵呵,有我们呢。”风铃乖巧的牵起馨月的手,两姐妹一前一后往回走去。
树林里,李圣奇咬牙切齿的望着他们的背影。背后响起马蹄声,一名武士下马跪下。“禀公子,所有的人都抓到了。”
“好!”李圣奇转过身来,眼里尽是怨恨的眼神。“我们共抓了多少个?”
“一共二百二十一名。”
“不错!今晚那个贱人搞什么土地拍卖,有这么多资本,我们以可以参加了。哈哈,想跟我斗,没门!你去吩咐那几个臭和尚,让他们今晚跟我们一起去!”
武士躬身后退,李圣奇得意的哈哈大笑。他现在十分期待夜晚快点来临,好一洗上次的耻辱。
秋夜,民生家族只有主宅亮起了灯火。原本来往穿梭的家丁们不见了,只有一个盲人小伙子和一个背插宝剑,有着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此次前来的俱都是临淄城首屈一指的富豪,他们接到民生家族请贴,说是要拍卖现有房产,价高者得。民生家所有的土地大都处于郊外,土壤肥沃,经过这么多年的建造,布局合理,山水俱佳。这些富豪也都知道民生家族得罪了临淄太守,不得已才拍卖房产。都希望在这次拍卖中,能够捞到点好处。
数名富豪聚集在大厅,等着拍卖会开始。馨月在风铃的陪同下,款款从后堂出来,向众人施礼后坐上主位。还未开口,大厅里拥进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李圣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风铃踏上一步,娇叱道:“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来送死?”
“阿弥陀佛!”李圣奇的身后闪出一个和尚,“果真是魔门弟子,公子没有说错。”
风铃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和尚年纪甚轻,灰布袈裟上印有一个斗大的“静”字。大静寺的和尚?风铃暗想不好,李圣奇也太过狡猾,居然把大静寺的和尚都请来了。年轻和尚身后还有几个光头,想必是一起的。
“我来参加拍卖会。大师,你如果想找那位什么魔门子弟,就到外面叙旧吧。”李圣奇大马金刀的坐到椅子上,三角眼里凶光四射。那些富豪见他来了,俱都屏声静气,不敢抬头。
和尚看了一眼风铃,掉头走出大厅。风铃无奈,小声对馨月说:“姐姐小心,我出去会会他们。”
馨月点头,也嘱咐风铃小心。风铃伤势已经痊愈,不过她不想动手,也不会让古方动手。万一给这些臭和尚认出古方身份,那灾难就要临头了。自己不打,有人打。
月清泉可是个现成的保镖。风铃捧着一把瓜子,和古方坐在树荫下津津有味的闲聊。月清泉和几个和尚对峙好久了,就是不发招。和尚要杀风铃,月清泉不让。和尚大概知道月清泉的身份,一直不敢妄动。月清泉也是同样的想法,犯不着为了一个魔女与大静寺为敌。再说,仙门内讧,可不是闹着玩的。
“施主真的要袒护那个魔门弟子么?”
“没办法,我答应了一个朋友,保护他们一个月。”月清泉无奈的耸耸肩,一脸的不甘。
和尚转首看了看树荫下的两人,合掌道:“看那女子年纪甚轻,似乎刚入魔门不久。施主跟随她,可曾见她做过为非作歹之事?”
“这倒没有。”
“如此就好,贫僧惠明在这里希望施主能感化她,让她脱离魔门。”
月清泉额首表示同意,惠明和尚再次合掌,便欲转身离去。大厅里忽然传来女子惊呼,众人回头望去,却见厅门洞开,馨月满脸泪痕的跑了出来。“姐姐,怎么了?”风铃反应最快,飞身扑上。惠明和尚看在眼里,眉头皱了起来。
馨月表情漠然,泪痕点点。李圣奇从馨月身后走出,一脸奸笑道:“如此就谢谢馨月小姐的大礼了。”说完后,李圣奇转身欲走。风铃大喝道:“站住!姐姐,快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风铃见馨月仍不肯说,心里略一盘算,立时火冒三丈。
“你这个无耻小人,居然把我们遣散的家丁全部捉起来,以此来威胁馨月姐姐白白的给你这么多土地!”
众人哗然,齐齐看向李圣奇。古方也是怒气冲天,手指弹出,白色晶球迅疾的向李圣奇飞去。
“不要!”风铃大声阻止古方。可惜,冰晶已经出手。却见惠明单掌托住冰晶,朗声道:“原来你并未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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