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珠第二卷第五章物本芥子存天地（下）小说

    古方的声音忽然消失，令人感觉到他在沉思。月清泉抬起头来，看着那四色光芒。他感觉到阵内的四人已经有些慌乱，四色光芒虽然依然在盘旋飞舞，但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明亮。如果这时自己在阵中，定能破阵而出。古方这小子还的确有些本事，就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影响了敌人的心态。他定是趁着敌人心态不稳的时候破阵而出。

    头顶有风吹过，星空闪闪，月清泉一摸额头，居然还有雨水落下。

    “破阵！”陡然的一声震喊，让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却见四色光芒漫天飞舞，如龙蛇腾空，往复交叉。在光芒中间，一团亮闪闪的光球不停的滚动，将四色光芒全部吸到光球之上。

    “师弟！快撤！这是吸血大法！”惠明声音未落，古方又是一声大喝：“晚了！看我的芥子真力！”光球冲天而起，耀出千万道毫光将整个夜空映的如同白昼。月清泉眯起眼睛看去，光芒之外，四条人影激射出去，也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光芒渐渐收敛，古方双手抱住光球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的的放入腹部。众人目瞪口呆，难以理解这么大的一个光球是如何放进腹部的。光球隐入腹部不见，古方伸了伸腰，做了个吃饱的动作。风铃扑上前去，抱着他哭出声来。月清泉将溟龙剑握在手中，踏步上前，沉声问道：“你用的是吸血大法！”

    古方抬起头来，露出令人难以琢磨的笑意。月清泉怒从心起，举剑喝道：“如果你用的是吸血大法，我宁愿背上不忠不义的罪名也要将你铲除！”

    “哈哈！就凭你？”古方伸手把风铃转到身后。“先前伤害风铃的帐还未跟你算过，怎么，今日又要违背诺言？真不知道仙门中人是否个个如你一样，是非不分，持强凌弱！”

    “小子找死！”月清泉举剑而击，却见古方单臂挥出，金芒乍现，正好击在溟龙剑上。月清泉噔噔噔的后退数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古方。倒不是古方的力量有多强大，只是古方刚才施展的却是仙剑派的不传之密――真龙真气！

    仙剑派创始之初乃天地鸿蒙初开之时，先祖遇龙相博而悟天地之道。又历经数代掌门锤炼，已是仙剑派最高心法。所有的掌门在位时，真龙真力只传前面三位徒弟，从未有一位违反此例。但刚才古方所使出的却正是真龙真力所特有的金色光芒，这又该如何解释。

    古方在风铃和馨月的搀扶下进屋去了，留下月清泉一人在庭院中苦苦思索。黑夜渐渐褪去，一抹鱼白在东方慢慢显现。月清泉拍着大腿站起，自言自语的说：“先跟着他，看他到底有如何古怪。不过，那四个逃走的和尚恐怕会引来大批追兵。这一下，有热闹看了。”

    馨月终决定离去，两手空空的离去。原本想将拍卖所得的银两加上平时的积蓄收藏起来，等秦国战乱结束后再图振兴之计。却没料到，人算终算不过天，太守之子死在这里，官兵们定会来抓捕。失去了这些，馨月再无依靠。她知道风铃要去昆仑后，便打定主意跟风铃和古方一同前往。风铃也知道去昆仑的路上肯定不太平，但以她的性格，怎会忍心拒绝。

    太阳刚刚升起，一把大火在这座百年老宅燃起。火光熊熊中，馨月、风铃、古方和月清泉这个敌友难分的保镖踏上了去昆仑的路程。他们离去没多久，大批官兵策马赶到。临淄太守抱着儿子的尸首痛苦失声，发誓要将馨月千刀万剐。也就在这时，宅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团黑影迅速离去。

    项崃山脉横跨蜀郡，巴郡，至桂林郡而止。当年李冰奉秦始皇圣旨，由巴郡开道至昆明。历数年，在群山峻岭中凿成千余里，宽五尺的五尺石道，可谓人力胜天。可当李冰遥望项崃群峰，不禁叹数声而下马。仆役问他，为何叹气。李冰答：“项崃之雄，非我等能仰望，项崃之高，又岂是凡人能攀止。唯仙人也。

    此语不胫而走，项崃有仙人之说也广为流传。不论仙怪与否，这项崃山高无法仰首，深不可度量。其间云漳缭绕，野兽怪物数不胜数，除了一些当地土著，便再无人敢穿行山林之中。

    项崃山脉西端有两峰对峙，中间有峡谷，而峡谷再往下便是一条深不可测，时时有热气上扬的裂缝。这条裂缝被魔门称为极渊，乃是一个为锻炼魔门弟子修为的武功禁地。只是在魔门四分五裂之后，这个禁地才真的成了禁地。极渊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下方的熔浆吞没，再无生还的机会。现如今保存实力是最重要的，没有哪一个分支门派会派弟子来这里修炼，所有人都对那翻腾汹涌的岩浆退避三舍。

    在极渊中部有块光秃秃的岩石，黑影落在岩石上，抹去头上的护罩，现出一张年轻又带着冷酷杀气的脸。黑影在石壁的一个凹处按了按，看似完整的石壁慢慢象前翻起，露出一个狭窄的石门。里面有亮光透出，黑影毫不迟疑的踏步进去。

    石门里是个宽敞的大厅，四周悬挂着各种刑具，若仔细看去，可发现刑具上沾满了鲜血和腐肉。细细倾听，很深的地方传来催心裂肺般的嘶嚎，仿佛那里正进行着一场血腥杀戮。大厅的中央是一个黑色高台，上面堆满了亮着荧荧蓝光的骷髅，而一个披着血色鹤耄的中年人端坐在上面，犹如从地狱里降生的死神。

    “师尊！”黑影半跪在地上，拱手。

    中年人慢慢睁开了眼睛，那眼瞳居然和他穿的鹤耄一样，红的发亮。“外面的情形怎样。”中年人的声音冷的出奇，仿佛有寒气从他嘴里喷出一样。

    “如师傅预料的一样，秦国已是战乱不止，各地都出现了反秦的义军。秦国军队虽然在蒙恬的指挥下，疯狂镇压，但仍是杀不胜杀。”

    “嗯！不错，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只有战乱才能掩护我们的行动，而我们鬼族也将重新崛起！”中年人停了停，又继续问道：“仙魔两门有什么动静！”

    “战乱开始后，两门的所有门派都约束弟子不要参与凡间争斗。但因为传出黑教的镇教天珠重现凡间的消息，两门之人都在搜寻，这其间引发了多次冲突。弟子回来之时，曾见大静寺四个慧字辈的和尚追杀一个名叫古方的小子，听他们所言，古方身负魔尊的吸血大法。目前两门已经在调兵遣将，准备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古方。”黑影抬头看了看师尊，见其没有反应，又继续说道：“弟子还发现了一个疑点。”

    中年人额首，示意他说下去。

    “在秦始皇出巡期间，各地都发生了严重天灾，据弟子调查，都是魔兽所为。在薛郡还发生魔兽意图刺杀蒙恬的事情，弟子怀疑它们……它们……”

    “你是想说它们是受人指挥？十大魔兽都是有千年以上的修为，魔尊就是由魔兽变化而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指挥他们，你多想了。”中年人挥挥手，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仇悔，你的母亲一只盼望你回来。现在去吧，余下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仇悔默默转身走了，对于他刚才汇报的事情中年人还是很注意的。中年人想了想，拍怕手掌。黑暗处闪现一个黑衣人。“仇情，你负责跟踪古方，看看他是否真的怀有吸血大法。”

    仇情领命而去，中年人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大厅里重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那高悬在大厅顶端的巨大鬼头发出幽幽红光。

    论行走江湖，馨月的经验明显比古方和风铃丰富许多。为逃避官府的围追堵截，馨月选择顺黄河而下，横渡渤海至右北平郡登岸，沿长城北边一路往上。这样路途虽然远了些，却可以完全躲避官兵的干扰。况且长城以北多是崇山峻岭，也可借此机会追杀古方的仙魔两道。这条路线可谓面面俱到，就连月清泉都无法找出反驳理由。

    从黄河顺流，一日可谓千里。馨月让船家在远离黄河渡口的地方靠岸，给足了银钱，让他紧守口风。上岸之后，月清泉负责背负古方，四人尽选幽径小路而行，到了晚上便望见了浩瀚的渤海。

    馨月并不耽搁，在风铃的陪同下用高价雇了一艘渔船，挂帆出海。这一天除了古方，大家都已是疲惫不堪，特别是没有任何武功基础的馨月。上船之后，经海风吹拂，馨月当夜就发起了高烧。古方察觉到馨月内息浑浊，身体内的气四散飘忽，若有若无。“或许我能让她好起来。”古方端坐一旁，轻轻握住馨月柔痍。那瞬间的柔软，让他想起曾几何时，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

    篝火下，明眸闪闪。

    “哥哥，怎么了？”见古方握住馨月的手后便默不作声，风铃有些奇怪。古方蓦然惊醒，握住馨月的手加大了力量。昏迷中的馨月“啊”的叫了一声，古方镇定精神，淡淡道：“没事。风铃你也累了，去歇息吧。我看看能不能用真力让她内息恢复平稳。”

    “呵，一个没有武功基础的人哪有内息？”月清泉靠在船舷，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古方扭过头，望向月清泉。虽然双眼俱盲，但月清泉却有种感觉，似乎古方的双眼未盲。“你真力起于丹田，却向腹部横向流转。与你平时的运功路线并不相同，想必是这两日你心情浮躁，导致内息混乱。这对于一个修真之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古方这一番话说起来平淡如水，波澜不惊。但听在月清泉耳里却如惊涛骇浪击在身上一般。

    古方似乎知道他的反应，淡淡笑道：“若你在丹田内侧三寸地方行气，再辅以左右两肋中散乱真力，一并冲往百会，太阳。经鱼腰，天窗，天鼎，天突再回丹田。这样你的真龙真力才有望更加精纯。还有，在你背上待了一天，发现你背部筋脉有些破损，想必是以前留下的”

    月清泉呆呆的看着古方，便如望着一个怪物。

    “你若没事，就带着风铃去休息吧。”古方坐直身体，再不说话。

    海浪拍打在船舷上，咸咸的海风吹过，让人心旷神怡。

    古方站在船头，他无法看到那广阔的大海，却能从渔船劈风斩浪急速行驶中找到感觉。

    “夜深了，你不去睡么？”背后是刚苏醒过来的馨月。在古方的帮助下，她奇迹般的迅速好转，身体反而没以前那般赢弱了。古方轻轻一叹，柔声道：“你累了，去睡吧，这以后还需要你多费心。”馨月有些心酸，刚刚转身，便听古方似是自言自语：“不知道这样的夜空是否有星星。”

    馨月抬起头来，繁星簇簇，一轮弯月倒挂银河，真是瑰丽壮观。

    古方伸出双手，手掌平铺，仿佛星光泻在手掌上时他能感觉得到。馨月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无法开口，终轻轻转身离去。

    黎明时分，风铃早早起来看海上日出，却发现古方盘坐在船头一动不动。“哥哥，怎么了？”风铃扑在古方身上，却发现他的脸上居然有泪痕。“哥哥！你哭了！你哭了！”风铃大叫起来，欣喜不已。

    古方站起身来，搂住风铃的娇躯，柔声道：“看来我真成你哥哥了。”风铃一怔，随即红霞满面，双拳如擂鼓似的击在古方胸膛上。古方呵呵轻笑，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

    “哥哥，你真的流泪了？”风铃在古方怀里轻声的问，这时刻古方的怀抱是如此温暖。“哥哥如果流泪了，就可以治好眼睛了。”

    “别傻了，哥哥不是双眼瞎了，而是没有了眼睛。没有，又如何去治。不过没关系，我有一个关心我的妹妹。以后你就是我的眼睛，好不好。”

    风铃不说话，只是在古方怀里重重的点了下头。

    太阳跃起，金芒万丈。

    船老大说横渡渤海到达右北平郡需要半月时间，这还是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若途中遇到暴风雨则要再耽搁数日。船老大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一起控船的还有她的妻子和老母亲。这是一家在海上讨生活的贫苦渔家，和四人也相处的愉快。月清泉这几日有些奇怪，除了吃饭便整日待在房间里，话也少了许多。古方则更加奇怪，终日以船头为家，盘腿束手宛如老僧入定。

    馨月听风铃说，这叫打坐，是修炼的一个方法。两个女人闲着无聊，便和船老大的母亲闲谈，又或者作些杂活，打发时间。

    三日来风平浪静，第四日傍晚，天空出现如鱼鳞般云层，风铃拍着手说好看，船老大却手忙脚乱的固定绳索。

    入海以来的第一场暴风雨即将降临。

    “古老弟，进船舱吧。这暴风雨也不知道有多大，希望老天保佑。”船老大看古方还坐在船头，心里有些着急。风铃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古方依然是那幅淡淡的神色，“你们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风铃，好好照顾馨月和船家，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风铃有些放心不下，低声问：“哥哥真的没事？”古方握住她的手，笑道：“我其实就是等这场暴风雨，哥哥想看看自然的威力究竟有多大。或者能从这场暴风雨中得到些什么。”

    风铃看古方决心已下，也不再多说。船老大从船舱里搬出一捆缆绳，不由分说将一头绕在古方的腰上，死死捆住，另一头则系在铁锚之上。船老大检查了数遍，这才放心的和风铃回去了。

    古方掉转身体，直接面对大海。三日来，他无时无刻都在研究那须弥阵，他想知道四个和尚是如何能调动自然的力量。在研究的过程中，他无意的把真力散发到四周，在他的脑海里便呈现一副斑斓多姿的图画。船上众人的气息，或散或聚，都有规律可循。而海水中，古方居然能在脑海里看到海底深处各种不同颜色的斑点在晃动，起初古方并不明白，直到船老大叉上一条鱼，兴奋的大叫时，古方明白了，那是鱼的气息。鱼也有气息么？古方细细的去看每一个光点的移动，甚至调动体内的真力去影响它们。有趣的现象发生了，有些鱼对古方的真力很排斥，有些则很喜欢。

    夜晚降临的时候，鱼渐渐少了。古方又异想天开的去探察头顶的夜空。那些星星并没有什么气息，但它们同样散发着能量，微弱却绵绵不决。古方尝试着去吸收这些能量，又发现体内的真力很排斥它们。只有背后那许久未曾活动的金光蠢蠢欲动，也不知道是排斥还是接纳。古方可不愿意就此放弃，他尝试着用各种方法去吸取这些异常精纯的能量，想把它们据为己有。芥子真力是古方自己命名的，但古方一直没有怎么上心。那晚他只是将四个和尚的运功路线调转过来，便可将四人的真力吸到体内。芥子真力只是他随口喊出，并无其他意思。

    风忽然停了，刚才还摇摆不停的渔船静了下来，波涛声都变得弱不可闻。古方感觉到头顶上有巨大的能量再聚集。那是雷电么？古方暗暗的想，可为什么海水里也有能量在聚集，还是与头顶的能量相互排斥？念头刚刚落下，头顶陡然轰然作响，狂风大作，海浪滔天，层层海浪掀起万丈巨涯，在海面上横冲直撞。霹雳一声接一声响起，电蛇狂舞，骤雨倾泄而至。

    渔船便如天地间的一片落叶，或被抛上浪尖，或被砸进深谷，一浪接过一浪，一峰高过一峰。

    古方稳稳的坐在船头，就在风雨骤起时，背后的金色能量如泉水般涌入丹田。那里面本来蕴涵的冰寒之气和蛛丹怎会让它进入，三股能量互相争斗又互相消融。古方有过这样的经历，不过这次他不再让它们自由行动，而是用意识去控制它们，强迫它们按照古方想的路线去行驶。

    三股能量自然不肯就此屈服，齐齐向古方发动反攻。古方立时招架不住，眼看就要走火入魔。这时霹雳响起，黑夜蕴含的能量铺天盖地的压下。那乱舞的能量有少许进入古方身体，就这么一点点，却总算有能和这三股力量抗衡的能量。古方这时头脑清明，灵光闪过，古方迅疾的把意识加在新进的能量当中，然后去压制去融合另外三股能量。

    雷电中传来的能量源源不断的涌进古方体内，古方也学会了怎么去控制，怎么去融合它们。

    风雨雷电继续狂舞，古方这时却进入了清明之境。他已经感觉不到船身的颠簸，感觉不到风雷之声。能感觉到的，只有体内那团徐徐滚动的真力。古方忽然能够看到周围的一切，双眼空洞处渐渐有物体在凝结，那仿佛就是眼睛。

    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划过天际，夜空中再响起一声炸雷，一座小山一般高的巨浪海涛狠狠的砸向渔船。古方猛的腾空而起，系在他腰间的绳索喀嚓一声断裂。

    巨浪迎头而来，古方大喝一声，双眼猛的睁开。

    眼芒有形，耀天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