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童谣
作者:蝴蝶结
上一章:回忆之二 梦魇
战争童谣
    琢玉、空野、冰岩三人乘着青鸟行了两天。

    青鸟毕竟是冰岩的初次实验品,路上老跟他们作对。不是螺丝松了,就是机油用完了。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毕竟比走山间小路轻松舒服多了,空野想到有公主在一块儿,也就听之任之了。

    这天傍晚,三人行至中部的小镇。冰岩将青鸟停在镇离子不远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山洞中。几人踱着步子在没几个人的街上,寻找着能够住宿的地方。

    这时,前面的拐弯处蓦地闪出一个小小的人影儿。琢玉来不及躲避,被横冲过来的那人当面一撞,差点摔倒在地。空野手疾眼快,一把揽住琢玉。冰岩拽住那人。琢玉看了看,不过是个六、七岁大的男孩。

    后面追来一个气喘如牛的男人,把那男孩拉过来,破口大骂:“兔崽子!竟然跑到我的店偷东西吃!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举起巴掌。空野一把握住他的手,厉声喝止:“他只不过是个孩子,不至于打死吧!”

    男人望着眼前的青年,淡青便装,腰间别着一把黄金鞘的利剑,年龄虽不甚大,力大如牛,知道是个年轻武士,不好惹,只得狠狠唾了口:“呸!”然后转身离开了。

    男孩的嘴角有残留的奶油印。他舔了舔,只至完全没有,才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谢谢哥哥了。”

    然后毕恭毕敬,正儿八经地鞠了一躬。说完准备走。冰岩喊住:“小孩,这附近有可以住宿的客店吗?”

    男孩停住脚步,转过身,认真地打量了面前的众人一番,顿了顿,眸子里有与年龄不符的诚恳。他开口道:“如果你们想借宿,就到我家里去吧。”

    在男孩的带领下,三人来到镇边一座简陋却整洁的小木屋。

    “姐,我回来了!”男孩喊道。

    一个翩翩身影从屋里走出来。琢玉一行人顿时瞠目结舌。前面的少女大概二十岁出头,窈窕婀娜的身段,乌黑光泽的长发若瀑布般一泻而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凝脂肌肤没有丝毫瑕疵,五官又是那么精致,仿佛,那每一个,美目,玉鼻,樱唇,都是上天精心制造出来的。少女眼角末梢微带一丝淡雅的哀怨,更增添其风情。奥瑟唯斯居然有如此绝色,而这样的佳丽竟身处穷乡僻壤,默默无闻。

    少女异常诧异地望向琢玉一干人,问男孩:“霍华顿,他们是……”

    霍华顿连忙说:“姐姐,他们是远方的客人,今天刚到镇上。我想让他们在我们家里住,可以吗?“少女的眉头微蹙,略低下头,似乎不怎么乐意。

    “小姐,就一晚,可以吗?”冰岩温和地说。琢玉见那女孩,仿佛并不是不好客的人,而是有为难之处,打算离开,却碰上少女的眼光。那少女的眼神闪过一抹光芒,瞬间消失。最后,她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霍华顿说,那个少女是自己的同胞姐姐,叫雪姿。家里只有俩姐弟相依为命。他们是六年前搬到这个小镇来的。那少女同意琢玉他们住进自己家后,只是叫霍华顿招呼他们。自己则一直没讲什么话,眉宇始终紧锁,心事重重。

    深夜,冰岩跟空野挤一张床。雪姿则和琢玉同睡一起。

    窗外下着蒙蒙夜雨。琢玉是深秋出生的,再过阵子便是自己的生辰了。往常这个时候,整座王宫已经开始为她的生日做准备了。而父亲不管政事有多忙都会很慈爱地询问自己的独生女儿想要什么礼物。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都改变了。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琢玉不禁悲从中来,这些天聚集在一块儿的所有离愁,怨恨,化成辛酸的泪水从眼眶中奔涌出来。她在心底情不自禁地哼起那支歌谣:“……我们在血海中天隔一方……”

    她忽然真真切切地理解了这支歌所包含的意义了。而唱这支歌的人又是怀着怎样一种感情去唱它!

    战争。可怕的战争!

    乱世中无比渴求宁静的田园生活。可身处世外桃源时却不自知,贪婪善斗的心灵又开始蠢蠢欲动!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

    身旁的雪姿似乎感觉到了琢玉的抽泣。“施莫沃德小姐(琢玉称自己与空野是兄妹),你怎么了。”雪姿在黑暗中低声问。

    “为什么,人的生活会出现一些叫人措手不及的烦恼呢。”琢玉喃喃。仿佛是在问雪姿,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怎么会有‘措手不及’的烦恼呢。”雪姿轻轻说。她的语气很冷淡。暗含着那种很不经意的那种轻视。

    琢玉翻了个身,叹息了一声。没再说话。

    良久,听见雪姿的声音响起来:“施莫沃德小姐,你是来自王宫的贵族吧。”

    琢玉微微颤抖了下。这很细小的动作被敏锐的雪姿察觉到了。她继续道:“你是有身份的人。对吧。”

    琢玉还来不及去揣摩身边这个神秘奇特的女孩为什么有如此观察力,慌张却强作镇定地说:“嗯,因为国王在外打仗,王宫内乱,我便与兄长去投靠远方亲戚。没料到中途遇见匪徒,与随从失散……”

    这是先前与空野冰岩商量好的掩人耳目的措辞。

    “倒是你,雪姿小姐,”琢玉反应迅速,转移了话题。虽说是为了避开这个话题,但也是她内心的疑惑,“你的气质,你的容貌,你的谈吐,也不似一般百姓。”

    身边的少女轻轻笑了笑。她年轻的嘴角边在黯淡中在一朵小小的却艳丽的花。越夺目却越让人看了哀痛。

    两个妙龄女子在初秋午夜的细雨中各自怀着心事,沉沉睡去。

    而此时,隔壁房间里那两个可爱绅士的鼾声早已此起彼伏。

    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二天清晨,不知是近来路途颠簸艰难打击连连使人心力交瘁,还是头天夜里温度骤降,琢玉染上风寒,一病不起。

    空野和冰岩看看病榻上虚弱的琢玉,歉然望着雪姿。雪姿端来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肉汤,坐到琢玉床边,扶起琢玉,淡淡道:“施莫沃德小姐这个样子怕是赶不了路了。”空野冰岩一脸紧张。虽然身怀绝技,毕竟也不过两个从未照顾过小女孩的年轻男子。

    雪姿接着说:“其实我这里从没有别人来过,一直是我跟霍华顿两个人。你们来了,这儿热闹了许多,霍华顿也很开心。如果你们想暂时留下来,我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空野冰岩相视一笑。冰岩立刻说:“我去给施莫沃德小姐买些食物跟药物吧。”霍华顿突然冒了出来,眨了眨眼睛:“哥哥,我帮你去买吧。”雪姿瞄向弟弟,目光笔直尖锐,却也包含着笑意:“小鬼,又想偷溜出去玩吗。”

    “才不是呢,”霍华顿颇委屈地摸摸自己的鼻尖,“我只是想出去给我们家的白桑买些饲料么。”

    雪姿眸中浮现出一种难得的慈爱与深情。她点点头,又对冰岩说:“就让霍华顿去吧,他对镇子比较熟。”冰岩走向男孩,塞给他几枚银币,低下头,微笑着小声说:“买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不要再去偷哦。”

    雪姿疑惑地望向两人。男孩朝冰岩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跑着离开了。

    空野问道:“雪姿小姐家养了白桑?”雪姿颔首。

    白桑是奥瑟维斯国花,象征忠诚友爱。但是由于名贵和异常难种植,一般只有王宫的园林或者特别嗜花之人才会有心思去栽培。

    琢玉斜倚在床上,颇有些惊异。“很少百姓会种养白桑。雪姿小姐怎会……”

    雪姿静静说道:“我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什,唯一珍贵的只是后院那四株白桑。”空野冰岩踱步到可以望见后院的窗户边,伸手推开窗,视线立刻一亮,四株纤细修长的白桑树圣洁地挺立在偌大一片野园林中,枝叶拥抱交错,繁茂非常。旁边是被人为修整地很齐整的草地,间或夹杂着些许零星小野花。再稍远处是一块小菜地。估计是姐弟俩自己开采的。这一派普通景象虽远不及宫中王家园林的豪华壮美,却也是充满着百姓家的野生野趣,一派悠闲,泰然自得。

    在这一带的民间,能种植白桑的恐怕也只有这么个地方儿了。寂静,天宽地广,空气清新。或者这便是雪姿一家不住相比之下热闹的镇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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