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童谣回忆之四秘密小说

    琢玉强撑起身子坐起来。雪姿恬静如初雪般的脸孔在她看来，隐藏着无限的愁绪。琢玉靠近雪姿，语气因为病痛和本身的激动而有些颤抖：“雪姿，——允许我这么称呼你吗？虽然我们仅仅只相识一天，但你是我孤身在外遭遇最坏的情况下遇到的第一个让我觉得亲切的人。我把你当朋友一样对待。虽然你很安静，但我相信你是热情的，善良的。你的气质，你的智慧。你的白桑，让我不得不疑惑你的身份。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吗？”

    雪姿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可那惊异瞬间而逝。她缓缓垂下头。浓密修长的睫毛闪烁着。她低低地说：“你在说什么。”

    琢玉情不自禁地再次凑到雪姿身边，道：“如果，你也把我当朋友的话……”

    雪姿抬起头，深深看了琢玉一眼。她颤了一下。这女孩眼里的火热，如此强烈。居然能让自己冰封许久的心开始动容。——而事实上，在昨日霍华顿把他们引回家，看到她的那一刹，她就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不可思议。

    这个女孩，决不是一般人。

    她有融化冰雪，填充荒野的能力。

    雪姿不敢再去看她。可过了没多久，她又仰起头去看她。她仍举着一双哀目巴巴地望自己。发热后的红晕还盘留在脸颊两端，因激动变得更加惹人心疼。细细的脖子，微微地抽搐。

    她不是那些坏人。她不是单单只是想打听自己的身世。她在为自己心疼。雪姿的心被狠狠抽了一下。好痛，却让她觉得有种涅槃的快感。一直以来，仿佛只是无欲无求，宁静地隐居，守着霍华顿，守着白桑，守着无边的不自知的寂寞。而如今，此刻，却有一粒火种将这块寂静的土地点燃烧着了！她竟然忘记了去救火，痴迷了。

    仿似记忆的门闸一下子被拉开。里面的滔滔洪水再也肆无忌惮地如困兽一般疯狂地倾流而出。

    雪姿站起来，背对琢玉跟冰岩空野三人。那背影轻轻起伏。压抑着些许激烈的呼吸。

    “我的全名是雪姿曼，瓦辛雷娜斯。我和霍华顿的父亲是奥瑟维斯的公爵。在我十五岁之前，我们全家过着很幸福的日子。

    “父亲因为不满朝中一名大官，与其发生冲突，长期处于对峙地位。我十五岁那年，父亲犯了一点小错，被抓住了把柄。那大官凭借自己早朝中的威望与心腹不断向国王参奏，加以诋毁诬陷。于是，我的父亲被流放。途中，莫名死亡。”

    雪姿说到这里时音调稍稍上扬了一点，却依旧镇定平稳。人类在抱怨时光无情之时，也别忘了感谢时间。这剂良叫再深的伤口也会愈合。

    “我的两位兄长一怒之下攻打那大官的府邸，被国王派遣的军队镇压。两个哥哥，他们在混乱中被暗杀。父亲的下属和朋友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生怕大官会对瓦辛雷娜斯的遗孀孤儿不利，便让我母亲带着我离开。那个时候，母亲就要生产了……待我们千里迢迢准备赶去姨妈的城堡，信使带来姨妈病逝的噩耗。”

    “我跟母亲在路上与父亲的下属失去了联系，颠沛流离，到处漂泊。再后来，我们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选择在这里定居下来。母亲，生下霍华顿以后没过半年，就离世了。”

    “临终前，母亲对我说，瓦辛雷娜斯家族，我的父亲，我的兄长，，都是对陛下，对奥瑟维斯忠心不二的良臣。只可惜陛下一时被奸臣迷惑，母亲将一直随身携带的树种交给我，要我在林子里种上。代表已逝的四颗忠魂。”雪姿的视线移向窗外的后院林间。

    那里的白桑长得葱葱郁郁，散发着无比的生机与活力。再过一阵子，白桑的落絮便会洋洋洒洒似雪般飞向大地，在半空中跳起最美的舞蹈。一个花期，也只高傲这一回。一辈子落寞萧瑟的白桑。

    昨夜的雨早已停了。开阔的天洁净无暇，却依然阴霾。偌大的林中的白桑落絮，想必亦十分壮美可观。

    屋子里预想中的安静。没有人讲话。大家缄默着。正在回味这个连旁人都觉凄惨的事实。

    琢玉的心被重重地敲了一响记。她觉得那样震撼。而令自己震撼的并不是眼前这个女子是公爵的女儿，而是，——而是自己心目中永远圣明永远不会犯错的父亲，是间接害死瓦辛雷娜斯一家的凶手！在她幸福地徜徉于父亲的娇宠中时，雪姿曼公主和霍华顿小王子正流落民间，接受着她的家庭带给他们的伤害。

    雪姿乌黑的瞳仁泛起泪光。

    不管如何坚强的心志。她毕竟是个年轻的女子。当揭开旧日伤疤，血淋淋以对，怎会不心寒？怎会不伤怀？

    努力控制着自己难受的女子说：“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是吗？”

    琢玉与空野冰岩对视，各自心里五味俱全。琢玉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打算和霍华顿在这儿过一辈子？”

    雪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仰起脑袋，静静地道：“不。”

    从她的脸上，琢玉看到了在父亲临行前自己向他承诺时的神情。

    “雪姿曼公主。如果国王知道，一定会后悔昔日所做的事情。”冰岩眼神迷离，轻抚雪姿。旁边的空野望了眼病榻上的琢玉，轻轻耸耸兄弟的腰际。

    雪姿转过身。她忧郁地说：“不，不要叫我公主。我只不过一个普通村妇罢了。你们，才是尊贵的客人。”她的脸转向琢玉，“也是这六年以来，让我唯一倾吐怨事的朋友。如果，你们真的把我当朋友的话。”

    琢玉冰岩空野不可置疑地笑笑。三人侧过脸，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