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子
作者:哥舒夜带刀
华灯初上,道路两旁林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珍珠般绵延开去。我从酒吧里出来,站在一座天桥上往下望,路灯中间的大街上,车来车往,在夜色凝重的黑幕当中,只留下疾驰带起的风声在耳边旋转尖叫,那鲜红的车灯在奔驰中也成了迅速消失的一抹抹飘摇红影。
害怕沉睡时的恶梦,我在这里留连了几近三个小时。举腕看看手表,却已是子夜十二点了。我叹息一声,回吧,再不睡觉,明天也许就睡过头了。脑子里浮现公司老总冷峻的脸庞,又叹息一声,唉,不能迟到,免得听他无休止的训斥。
转身下了天桥,步入一条幽暗深邃的巷子。那里偶有一颗完好的路灯散发出昏黄光线,时而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窜出,便只是阴沉得可怕。因为必须穿过巷子,才能到达另一面的大街上寻着的士点,我将手环抱着,硬着头皮往里行走。
刚刚走到一处拐角,前方不远处的垃圾箱背后传来仿佛从指缝钻出的叫喊声。我停下脚步,双手抱得更紧,却凝神听那声音。
“救命-------”
这次听清楚了,一个凄历的女声。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忙低头四顾,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资以助手的东西。于是我站在原处不动,大声地咳嗽着,以期能吓阻黑暗中发生的罪恶。
随着咳嗽声,那地方出现两道黑影,在昏黄灯光下摇晃着朝我走来。两人手里皆有一样明晃晃的东西跳动,待得近了才发现竟是两把尺长的马刀。其中一个将头发染得花白,裸露在t恤外的结实臂膀上刻着一条巨大的青龙,这个一眼可知是街头混混的年青人脸上神情狰狞,恶狠狠吼道:“杂种,滚开。”
正在说话间,自垃圾箱后逃出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身上衣衫被拉扯得破破烂烂,便用双手护着了半露的胸脯。她的身后紧跟着追出另一个高大的汉子,边撵边诅咒道:“该死的婊子,看老子不弄死你。”脸孔却布上几道也许因为那女子反抗抓挠出的血痕。
女子一矮身从前面两个企图阻挡的男子手臂下钻过,躲在我身后,紧紧攥住衣角,颤栗着对我说:“求你救救我,他们想杀了我。”
花白头发的年青人走到面前两米的地方停下,伸手拦住想要冲上来的同伴,嘴角泛上阴冷笑容,压低了声音从牙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快滚,斯文人,这事不该你管。”
我盯着他们手里跳动的在灯光照射下散发出阵阵寒意的马刀,不禁打了个冷颤。脸上布着血痕的高大汉子又咒骂道:“b,还不滚?老子心情不好,小心等会儿将你浑身骨头打散。”
另一个戴着鼻环的男子嘎嘎笑着,将马刀在手心里拍得铛铛得响,一双丑陋的三角眼咪成一条线,大声说道:“杂种,今天你的运气可坏透了,偏碰着了我们。想要英雄救美么?嘿嘿,看看你的小身板儿,恐怕经不了几刀的。”
身后那名女子越发抖动得厉害,只是不停说着:求你求你----------
刀掌相击的铛铛声沉沉传来,我压抑住恐惧,强撑着说道:“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我已经报警了,该滚的是你们。”
对面三人楞了一下,相互对望一眼,突然同时爆声大笑,花白头发一边笑着一边用手中的刀指着我说:“好你个王八蛋,竟报警了?哈哈,本来想放你走的,这么一来你真正完了。”
说着将正在指指点点的马刀扬起,毫无预兆地劈了下去。另两名男子也停止了大笑,血红着双眼露出凛凛杀气,挥刀朝我扑来,似乎必取我人头而甘心。
变故突生,我任何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只是呆眼看见三道光影离我越来越近。耳边又传来那女子的惊叫,叫声还未消失,电光火石般奔来的刀锋忽然缓下去,直若慢镜头一格一格放过,三人的细微动作,就连眉头的轻轻跳动都让我看得清楚明白。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体内时时感觉到的强大的暖流已经悄然发动。缠绕大地的丝丝月光便在这时开始向我聚集,昏黄的街灯也将些微的光线参杂一起,呼啸着进入身体。我的身体象一块巨大的磁铁,不住汲取着种种光线的精华。便在瞬间,整个人如梦境中的样子,通体透明,红彤彤直若一块温润的美玉。那道暖流更加充盈,一圈圈在体内四处游走。到最后,它变得庞大无匹,肿胀得几乎要破身而出。
我咬牙忍受住浑身欲裂的疼痛,下意识举起右臂抵挡那三把缓慢前伸的锃亮马刀,手指才碰着它们,只听叮当碎响声,那些精钢铸就的刀连着刀柄化成了无数小块,落了一地。
这时我才清醒过来,在惊愕之下想收回挥出的手臂,可是已经晚了,那只透明鲜红的右手顺势击在当中的花白头发男子身上,哧的一声,那男子粗壮身子刹那间暴开,鲜血、连着皮的块块肌肉和无数零散的骨骼漫天飞扬,在夜色中竟鲜艳夺目,说不出的诡异。
我瞠目结舌,震惊得无以复加,在恍惚中那只手不受控制般仍是横切而过,又往另一侧的鼻环男子划去。
“够了,元清。”随着低喝传来,一个着白布休闲褂子的中年人凭空出现,轻而易举就挡住了粉碎一个强壮男子的手臂。随着他的出现,凝滞的时空终于变回正常,另两个混混失去了准头,一头栽倒在鲜血淋漓、骨肉纷杂的地面上。
那名中年人看着震撼于这惨烈境像中的我,指指着摔倒的两人复又说道:“够了,他们已死了一个,这两人就让其自生自灭吧。”
我看着地上以及树下、墙角边的零七八碎的头发、骨头、肌肉、各种内脏,想及那人刚才还生龙活虎,现在却在我举手之间变成一块块恶心之极的零碎,只觉胸中翻腾,一张口哇的呕吐起来。
好不容易披肝沥胆的吐完了,我站起身子,向那中年人点点头,喘息着说道:“你安排吧。”
中年人又拉起被这场景吓得怔忡了的女子,正准备领我们离开这处人间地狱,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阿弥陀佛,菩萨不能饶恕你的罪过。”
我茫然回过身,自黑暗处慢慢走出一个身披朱红袈裟的大和尚,他双手合什,低头接着说道:“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施主,你有大罪过,菩萨饶不了你。”
我这时正值惊恐不安当中,听他如此说话,心情不禁更加激荡,大声为自己辩解道:“你没瞧见他们正在犯罪吗,我救这女子不应该吗,恶人不应铲除的吗?”
开先的中年人笑笑,伸手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以稳定我的情绪,尔后掉头向和尚骂道:“该死的秃驴,正义主持者么?刚才不见你相救女子,这时跑来多管闲事干什么?”
那和尚便也是一笑,淡淡回答:“善有善的因,恶有恶的果,不是不作报,只因机缘未到,这三人现在便已得到他们的报应。可是元清天生异类,一出手更显出他的残忍,也必须让他接受上天赐予他的惩罚。道长定要护着他的,便请小心,贫僧有请了。”一边说着,他将双手放在胸前,捏成一个佛印,顷刻便在两手空环处起了一团流转不止的炽烈白光。
被唤作道长的中年人见他如此举动,脸色凝重下来,迈了一个马步,左手高抬过顶,右手虚按膝盖,摆出太极拳的姿势。两手之间却突然升起一层青色薄雾,把我护在了雾气后头。
和尚毫无来由地又笑了笑,那团白光在笑容泛上嘴角时,猛地脱手而出,直打在薄雾上面。两两相交,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立即青白光芒四溅,把这黑夜照得跟白昼似的明亮。飞溅的光芒碰撞到两侧的房屋,那墙面立时被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地面更是不堪言,竟被生生砸出一个大洞。
飞沙走石之间,有些小石块穿过道长布的防护罩,袭至我身前。那股熟悉的暖流又蓦然涌动,双手自然而然伸出,在胸前抱成环状,划了一个圆圈,把直若奔雷打来的石块顿时化成粉末,灰尘一样飘飘洒洒降了下去。
暖流以惊人的速度暴烈开,从前伸的手指奔腾而出,化作十股淡红色光芒朝和尚直刺而去。在那名道长的“不可如此”的惊呼声中,穿过和尚仓促结成的防护墙,将他身子刺成十个透明的窟窿。
和尚刚倒下,血液便自窟窿里流淌出来,片刻时间将地面染成一大片朱红色。我收回双手,看着地上的完整尸体和那些狼藉的肉块,已经呆若木鸡,胸中又开始翻腾,只觉腥腥欲吐。
道人一把拉住我和那名吓得痴迷了的女子,低喝一声:“走。”便几个跳跃,毫不费劲的窜出了巷子。
身后紧随着传来幸存的两个地痞的疯癫声音:“神仙,我看见神仙了。神仙饶了我,神仙饶了我----------”敢怕是他们受不了这样大的刺激变成疯子了。
回头探望时,却恍惚看到一个白衣影子站在死去的和尚身边,一双明亮大眼恶狠狠看向我们离去方向,眸子里蕴涵着强烈的无比恨意,如利剑般刺来。
在这冷若冰霜目光的刺激下,我只觉浑身一紧,又打了一个寒颤。回头再看时,那遥远处已不见和尚尸首,便是狼藉的血肉也没了任何痕迹,除开两名伏地痛哭的街头混混,似乎那里任何事情都从未发生过。
道长在奔跑中说道:“你看到那白衣人了?此人是和尚的弟子,可能收了师傅的遗体,现在正回据点报信去了。所以我们得尽快离开,尽快寻着一个安全的地方。”扭头看看我,也许是发现我满脸的怔忡和痛苦,又说道:“等会儿我会为你解疑,此时却不用难过。”
本作品系网友上传,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book.haokan.com立场无关。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book.haokan.com均不负任何责任。
如有版权疑问、作品内容有违相关法律(如涉及政治、色情及宣传不健康内容)等情况,请发信至bt800_master@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