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痛的边缘第二章：愚人节(2) 小说

    阿雅：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已有十天了。十几天来阿达很少言语，以前他在我看电视时总是说那电视是如何的难看，拍得如何的差，好让我自己知趣地把电视换台。阿达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从不正面挑衅我，而是把我在看的或在做的事说得如何一文不值，然后让我自己罢手。虽然我经常被他说得一点心情都没有，但在看电视这点上，也只有在这点上我对他的挑衅并不介意，因为我明白他只是为了想看看体育或新闻节目，我偏不让他得逞，那些哪能与电视剧相比呢！可是我也不得不说的是，现在的电视剧实在是拍得太烂了，就连我这个嗜它为命的人都有点不能忍受，但就算这样我也不肯罢手手里的遥控器。每当有了足球比赛时，阿达就不再忍耐了，他会正面攻击我，说，“弱智的人在看弱智的电视。”然后又开始攻击电视剧里面的台词，说简直不像是人说的话。每当这时，我总在偷偷地欣赏着简直可以用激怒来形容的阿达，我发现就算这时他还是那么的沉着而不露声色。当然我也会还击，我会说，“弱智的人在说弱智的话。”说完，我就把频道调到体育台。在他专心看比赛时，我的嘴可是不会闲着的，许多他说过的话都被我拿来攻击他了，假如比赛并不精彩，那我又可以开始看我的电视剧了。这种争吵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虽然当时有点生气，但过后想起来倒不失为一道美丽的家居风景线！

    然而，这十天里这种情况再也没发生过。阿达吃过饭就拿着书躺到床上去了，为了不打搅他我把电视的音量尽量地调小。可是有几次，我发现阿达并没看书，而是躺在床上冥想，我明白那决不是在构思作品，因为他说过他构思时房间里是决不能有任何声响的，可当时我在看电视，声音再小也是可以听得到的。那他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呢？

    半年前，阿达从书店里买来了一大捆书，说他要多看看书提高自己的素养。没想到的是，三个月后他就有了做一名作家的想法，还说那才是他一直在找寻的人生目标。听到这句话我很高兴，我明白男人只有对事业执着后，才能忘却低级的世俗趣味。

    阿达喜爱老舍、钱钟书、巴尔扎克等人的作品，说在他们的笔下从未出现过圣人，只有他们才写出了人的真实感受。这点虽然我也同意，但我并不喜欢他们的作品，我只喜欢琼瑶及三毛等人写的，只有女人才会有的那种唯美的爱情故事。

    以前只要有机会，阿达就会向我灌输他对老舍等人的看法，对文学的认知。说句老实话，这些话我当时听了真的很想睡觉，我并不愿听。可是这段时间阿达竟再也没对我提起过这些，我开始怀疑他对文学的热情是不是有所减退了。因为每当他有了新的想法时，总会在最快的时间里告诉我，即使是通过打电话他也要一吐为快，有时他打电话说起他那些新奇想法时，我真为耗费的钱而不安，可是我明白阿达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的，他们这种人既认为应该与人交流，同时又希望能一个人独处。人往往就在这些自找的矛盾中挣扎着。有时我还真被他的那种热情所点燃，甚至我也曾一度怀疑我也对文学产生了狂热的感情，好在没有，否则我们家就每天开着文学沙龙了。十几天过去了，阿达却从未说起过任何与文学有关的事，这不能不让我产生怀疑。

    阿达也有情绪十分低落的时候，并且还隔不了几天就会有。在这时，他就拿起他所崇拜的作家们写的书，他说只有它们才能使他再度焕发对文学的热情，才能让烦躁的心情平和下来。可是，在这些天里，我经常看到可怜的巴尔扎克们被随手扔在一旁，而阿达却在蹙眉苦想。我不由得想到是什么令阿达如此心烦？

    凭着女人的第六感，根据阿达这些天来的不正常表现，我敢肯定是由于爱情——阿达爱上了别的女人——这对于我来说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啊。我真想马上就与阿达离婚，可是我又那么的爱他，我不能离开他；但我同样也不能忍受自己的丈夫爱上别的女人，我真想让他把那个女人供出来，可是就算他说出来了又怎么样呢？难道我还能去找她，这种事我真做不出来。忍受着，默默地忍受着，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会想，越想越痛苦。阿达，你何时才能悬崖勒马呢？

    阿达是个很挑剔的人，简直可以用鸡蛋里挑骨头来形容。不仅对别人是如此，他对自己更是这样。为了能成为巴尔扎克那样的伟大作家，他在各方面都极其严格地要求着自己，甚至可以用残忍来形容。像这样一个人会爱上别的女人，似乎并不太可能，但是也许他遇到了一个知音也说不定。因为阿达说过，每一个作家都会有一个文学上的知音，只有他才能明白作家所追求的一切，他说他也将会有这么一个在思想上相互认知的知音，他还强调说这个人一定是男的。这些观点我都接受，唯一不能接受的是那个人一定非得是个男人，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成为他的知音呢，他也太敏感了！我从不认为自己就是他要找的知音，我只是他的生活伴侣，文学上的事他愿意和我说我就听，不愿说我也无就所谓了。

    我私下认为，只有从平常的言行中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阿达勤奋，上进心强，只要有时间他就埋藏在书堆里，他说只有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导师。在潜移默化间我也受了他不少的影响，我也认为一个人应该像他那样地抱有坚定的信念并付之于行动，可我却下不了这个决心。我很敬佩阿达，当然并不是崇拜他，假若崇拜他那我也将成为一个无可救药的文学虫了，幸好我不会。但我也有很不满阿达的地方，那就是他不愿意与人交往，他说把宝贵的时间付之于生活琐事中，没有任何价值可言。而我倒很愿意与同学来往，虽然阿达并不情愿，但他必须陪着我。

    能被一个优秀的男人爱上的女人决不可能平庸，并且阿达又是那么的挑剔，这只能说明那个女人也是很优秀的，最少比我要优秀得多，否则阿达也不会那么做。如果不是有婚姻这层关系在里面，我倒真想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竟然把阿达迷失得忘了自己。阿达说过一个人会因环境的改变想法也会随之改变，他还举例说，很多较为出名的作家都在写出第一部成名作后就没落了，原因是因为他们在成名后把写作当作了挣钱的手段而不是因为激情的缘故。每当这时我真想问他，他会不会也这样。看来他也可能会那样做，因为我已经看到他似乎把文学给遗忘了。

    阿达是个孝子，每个双休日他都会打电话给他父母问安，可是这个双休日他竟连这个都忘了，当我提醒他时他说他忘了，我看出他的神情异常，明白这定有蹊跷。果然，他连手机都没开，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这里面定有文章。阿达每次都用手机打长途因为这样比较便宜。阿达打完电话后，去了趟卫生间。

    等到阿达真的需要上卫生间时，我赶忙拿出了他的手机，这才明白他刚才去那里只不过是为了关机。我在往来电话中看到了一个频繁出现的电话号码：136922553**。也许这就是那个女人的电话号码，但我并没想过要去与她通电话，我不想靠怜悯来感动这个女人，好让她离开阿达，我只希望用我的爱重新把阿达的心招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