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滴自由
作者:自由心情自由风
咱滴自由
    窗边的景物在方伟渐的眼前一一掠过,他已经有日子没出门了。这个城市建设的很快,仿佛在任何地界稍不注意,立刻就有高楼拔地而起;建设完全和尚在建设的高楼,象孵绿豆牙一样冒出来。但一旦看到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行人,方伟渐就扭过头去,不忍去看,因为此时此刻他脑海里的嫌恶如潮般水涌出来。

    方伟渐那脑子里那个嫌富爱贫的毛病又在作怪了,这毛病过一段时间就要抽风似的发一阵,使他目光到处,触眼所及,穿着衣服的就是衣冠禽兽,而不穿衣服的则更是赤裸裸的坏蛋。这时候的方伟渐认为穷人都是善良的,而富人都是恶棍。(这样的联系虽然脱离实际,但也不无道理。)要不是吃不了那个苦,方伟渐早就去做乞丐这个最有前途的职业,从此过起到处漂泊,四海为家的生活。其实他一直以来都想成为一个流浪汉,而且据说有志向的男人都这样,很多伟大的人物年轻的时候都是痞子盲流,游手好闲。

    方伟渐乘的公车由东向西行使,由外环线向内环线,由边缘向中心,整个城市就象一个巨大的靶子,越是中心越是价值高。并且,专门有一群人竞赛飞标,谁中标以后就开始盖房子,接下来炒地产,把茅草房炒成水泥房的价格,把水泥房炒成高级公寓的价格,把高级公寓炒成慈嬉太后住的地方,最后有钱多的难受的人把它买了,正式入住其中,站在窗前俯视芸芸众生,觉得有垂帘听政的感觉。

    方伟渐过去也住在内环线里,后来为了配合城市的建设,响应政府号召,拆迁去了郊县,说是那地方在内环线以外,外环线以内。按射击运动员的说法就是没有脱靶,却也不正,是个歪靶。开始过去一看,那地方荒芜人烟,蚊蝇横行,老鼠乱窜,就一个集贸市场欣欣向荣,没想到几年一过也俨然成了为了庞大的居民住宅区;而在原本方伟渐住的地方,高楼平地拔起,并且随着高楼的升起,这房价也一路彪升,直到丧心病狂。于是,住在这的原居民一看到这个天文数字,年纪大的血压升高,一把老泪纵横和这里做最终诀别,年纪轻的多羡慕憧憬,决定要为了理想中的房子而奋斗,而更多人的接受了这个事实,觉得难以望其项背,除非去美利坚合众国送个10年匹撒,要不就去东瀛刷个8年盘子,当然还要在这房价不再持续上涨的情况下。

    一想到做个普通人,干一辈子都买不起那的一间房,方伟渐就觉得愤恨,感叹这个世界的不公;这楼价高的匪夷所思,又让他觉得自己所在的并非人间。最近他一直在困绕,自己是否应该信仰些什么呢?某种思想、某种主义或是宗教?一个人长期处于这样迷惘的状态,始终不是办法,在这样下去他真的要发疯了。但与大多数人不一样,方伟渐不愿意崇尚金钱,他觉得拜金的人是最不可救药欲望的产物,比强奸犯还要低人一等;由此说明他的价值观与世界观的怪异,但他自己不这么认为,反倒产生了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式的优越感。

    方伟渐想着。信天主教吧?要不佛教?象释加牟尼那卷毛那样,用身子骨去喂老虎,他又不肯;象耶酥那样被钉在十字架上,死得无比凄惨,他又不愿意,但人活着世界上总得相信一样东西吧?要是啥都不信了,就会象浮萍一样在水中漂泊,象残枯的树叶一样在空中摇曳,无依无靠……

    方伟渐正想的入神,一只手从他背后搭上来,“喂!”

    方伟渐吓得往后一怔,“恩?”

    “你到哪啊?”

    方伟渐回过头去,见到一张猩红的嘴,这女人口红涂的象是刚生撕了一只酒足饭饱的大蚂蝗。

    “某某路,”方伟渐紧张的如实答道。

    血盆大口张开闭合。“再加一块钱!”

    哦,方伟渐吓了一跳,赶紧掏出钱给她。

    卖票员回过头去乐悠悠道,“哼,你以为装戆,就可以躲着少买票啊!”

    顿时引来周围的人的目光,侧目、斜视,那眼光中,分明是鄙视、藐视,还有谴责的眼神。方伟渐的脸刷地就红了,他扭过头,眼观鼻,鼻观心,心观膝。最后索性闭上了双眼,心想,妈的真倒霉,连一块钱都不让省。

    由于方伟渐的这种厌世情绪和所受到的遭遇,使他的挫折感要比常人强上很多。因为刚才受了人家的冷眼相待,他便觉得这车上注定不是一个与人为善的世界,应了他一直以来的一种想法,觉得有种邪恶的异教徒已经侵蚀了这个地球,他们看到花花绿绿的票子,就会目瞪口呆,珠子发绿、口若悬河;而看到穷苦、善良的人,就要将其残忍的杀害(这是土匪),他觉得自己应该逃到外太空去,或是藏在原始森林里……

    方伟渐害怕地闭上双眼,好象整个车厢里都是一张张血盆大口,静下心来还能听见他们心中,咕噜,咕噜,咽唾沫的声音;这声音就好象是变态狂,看见一个无助少女的时候,喉口里传出的声音。方伟渐紧紧拉着扶手,车厢摇曳着,配合他全身一起颤抖。方伟渐似乎能听他们轻微的呼吸声,就象是狼狗那样的短促的呼吸声。车上人的一张张嘴脸都扭曲变形了,象是古代的印第安人那样装神弄鬼,浓装艳抹的卖票员是恐怖的巫婆,她身上、衣服上有各种形状的图腾。他们把方伟渐捆在大木棍上,在下面垫起柴火,然后围成一圈跳舞,叫嚣着要杀死他,直至消灭灵魂,就象是惩罚一个异教徒那样。方伟渐被迫缚在木棍上颤抖,并且默默祷告,但是没有人肯来拯救他,宽恕他;仍谁也没有来,不管是耶酥还是观音大士,或是其他什么的;他们都对方伟渐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感到厌恶,甚至觉得他是在亵渎神灵。可怜的方伟渐没有信仰,他是个无神论者,同时又是个有鬼论者,也就是说,他是个胆小鬼。

    其实方伟渐有狂想症,还有很重的疑心病,会把任何乱七八糟的事联系在一起,于是发展到后来又有了厌世症,不过这事,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方伟渐打小就有这个毛病。幼儿园的时候他边上的小朋友有一脸的麻子,后来他看到向日葵也有一脸的麻子,于是他看到那个小朋友,就老想到向日葵,觉得他是向日葵变的。他拉着人家去看向日葵,没想到刚巧那天向日葵被人折了,由此认定麻子脸小朋友就是向日葵,从此就不跟人家一起玩。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老师觉得方伟渐表现不错,决定让他第一年就加入少年先锋队。但是后来他听说,红领巾是被鲜血染成的,他就联想到那些革命烈士,抛头颅撒热血,死得横七竖八、血肉模糊的样子。到了举行光荣的仪式那天,宣誓完毕后别的小朋友都高高兴兴地带上了红领巾,就是方伟渐死活不肯带,搞得班主任十分尴尬,觉得好心被当了驴肝肺,后来,直到五年级才让他加入少先队。到了中学,方伟渐托着腮看老师在黑板上画抛物线,把它想象成女性的某个器官,老师画完了,又在上面又点又划,进行讲解分析,于是方伟渐便不忍心看它,转而把视线对准了窗外树梢上的小鸟。当然这既说明他既不喜欢数学,也说明他思维混乱,除此之外他也不喜欢生物课,解剥青蛙的时候让他想到五马分尸,就象在进行一次残忍的凶杀,剥了皮的青蛙很恶心,象一具缩小的尸体;上化学课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巫师;上物理课的时候他又认为自己是等树上掉苹果下来的牛顿,可那苹果老掉不下来,害他推不出公式也得不出结论,上地理课的时候看到花花绿绿的地图就想到学校后面的那条臭河浜……

    方伟渐乘的公车过了隧道以后,速度慢了下来,几乎是在爬行的状态,此时的马路就象是停车场,喇叭声此起彼伏,队伍却不见动弹。又堵车了,在这个城市,一提起马路,人们想到第一次就是堵字。因为路上车太多了,有私车,有公车,有私车私开,有公车公开,有公车私开,有私车公开;还因为有两种人,一种有钱人,另一种有权人;有钱人开私车,有权人开公车,有钱人不怕油贵,有权人怕油不贵。剩下的没钱也没权的人就骑车,而象是方伟渐这样既没权又没钱,就连自行车都被偷的人,只好站在车上看着马路停车场,望穿秋水。好容易出来一趟,就被堵马路上了,方伟渐觉得窝火,觉得自己的生命被人暗中谋杀了好些……

    方伟渐正看着窗外发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方伟渐迅速扭过头去。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做出无辜的表情。

    他细细地打量这个女孩后,心里倒宁愿她是有心的,因为这个女孩上身穿着浅蓝色的体恤,下身穿牛仔裤,眸子明媚地好似舞蹈的精灵,稀释化开了他的抑郁。

    “没事,“方伟渐一手捂着胸口,“就是受了点内伤。”

    女孩笑了。

    方伟渐惊鸿一瞥后,扭过头,觉得她们就是这个世界的留恋,但也或许也会引导自己走向深渊,谁知道美丽外表下的是什么呢,皮囊下的可能是邪恶、狡诈、阴谋,一想到这个方伟渐的脑袋就要缺氧,觉得人在这个世界活的时间越长,就被侵蚀的越厉害,直到最后肠穿肚烂,无可救药。

    失恋的打击,一点不比原子弹的威力差,方伟渐常想象着有一颗原子弹在自己的身体里爆炸,山崩地裂、涂炭生灵,最后升起了一个巨大蘑菇云。时过境迁了,还久久不能回转,那种毁灭,让自己连妥协和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一切就这么化为灰烬,归如死寂。最后身体全部被辐射了,寸草不生,只有蟑螂、老鼠这样恶人心的东西活了下了。这些恶心的人的东西搅乱了他生活,让他时常想起,不堪回首,坐在马桶上想,大便就出不来;躺着床上想,便睡不着;坐在凳子上想,就坐不住;站着想,就站不稳……

    失恋是很让人头痛的一件,就好象是一个虔诚的人失去信仰,没有了真主,那些门徒得哭成什么样呢?就象阿拉法特死的时候,那些平日里武装到牙齿的人们,都无不痛苦呻吟。而方伟渐现在要去见另一个失恋的人,这便让他感到头大如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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