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滴自由
作者:自由心情自由风
上一章:第二章 死气白赖
咱滴自由
    方伟渐和刑军出了麦当劳。这时候,街上的人跟变戏法似的,开始多起来了,人流跟潮水似的涌出来,流淌在街上,流进百货商场,流进服装专卖店,流进食品店……

    方伟渐被刑军钳制着上了大街,路过一家内衣店,橱窗里满是穿着性感内衣的塑料模特。

    方伟渐见刑军眼神往那瞟,开玩笑说,“你该不会让我给你买内衣吧?”

    刑军嘴角挂着暧昧的微笑。

    “不会吧?”

    “呵呵,你陪我坐这车吧?”刑军指着观光车兴致勃勃,差点没跟小白兔似的蹦蹦跳跳。

    (这是这条路上专属的观光车,有点象小火车的样子,长长的拖着几节车厢,在这条路上来回往复。车开的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可以让那些懒得走路,或是步履维艰的人也能享受到逛街的乐趣。)

    方伟渐看了看车上的人,“老大,这小孩,老太太坐的!”

    “呵呵,你怎么知道,我管我女朋友叫老大?”

    “哦……”方伟渐自觉失语。

    刑军撒娇似的让他选择,“我们坐嘛!?要不你把着我的肩!”

    方伟渐当机立断,“我们坐车!”因为他看见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人,那眼神就跟看到公鸡孵蛋似的。

    上了车,刑军并拢双腿,把手放在大腿上,跟小学生似的坐进座位里,“一直很想坐这车,就是没什么机会。”

    方伟渐一看他这德行,赶紧把屁股移开,把脑袋伸出车外。

    刑军踢了他一脚,“你怎么不说话?”

    方伟渐答非所问“恩,是呀!”

    “什么是呀?”

    “那不是呀?!”

    刑军横钗竖眉,发着女腔,“没劲,没劲,你怎么这样!?”

    前排的人转过头来,方伟渐一脸尴尬。只好伸过手去拽拽刑军的衣袖,示意他小声,心想着,真他妈的丧权辱国。

    刑军鼻孔嘲天,反倒也不理他。

    好容易等下了车,刑军又是一副怨妇表情。

    方伟渐急了,“求你别这样看着我,人家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

    “我们去外滩吧?”

    “你还想干什么?适可而止吧!?”

    刑军双手插腰。“去不去!?”

    “哦……去,去”方伟渐耷拉下脑袋,连一点反抗的心气也提不起来,觉得刑军嘴角的笑容象犀利的刀锋一样闪着金属光泽,看得他打冷战。

    刑军又失恋了,对象还是同一个人,有时候方伟渐还挺替他悲哀的,两次被同一个人抛弃,换做是圣斗士来,那也是个耻辱。而刑军怎么就跟飞蛾扑火似的痴心一片,死不悔改,象空中飞人似的被抛来甩去,这种被同一个女孩两次歉绝的经历简直难以想象。(歉绝是带有歉意的拒绝,杀伤力很强,却又不负刑事责任,只是视个人情况而定在道义良心上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谴责,而被歉绝的对象却可能生不如死,受到了人格,自尊性强烈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方伟渐不由得想起了,一年以前刑军第一次灰心丧气后,他们之间的对白。

    当时,呆若木鸡的刑军往屋顶上一坐,啤酒伴着冷风往肚子里灌。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淌到各处能容纳它们的地方。显然哭是没有用的,也没指望着排出点盐份就能好受些,关键不是想哭,而是实在忍不住。

    方伟渐盘腿坐到他边上,“你没事吧?”

    刑军依旧痴痴地流着泪,双目直视前方无人区域。

    方伟渐轻轻拍他的肩膀,“因为什么分手?”

    “……”

    “不吵架?”

    “……”

    “也没打架?”

    “……”

    “那是有第三者了?”

    “不知道……她说我们不合适……”

    “哦,这样啊……”

    刑军突然转过脸来扯着方伟渐的胸襟,热泪盈眶地咆哮,“你说说,什么叫不合适?有钱就合适了!?”

    “哦……”方伟渐没料到他这手,一时也慌了神。“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妈的,现在说什么不合适了?早干吗拉,当我是驴?骑着我找马呢?妈的,欺人太甚,凭什么不合适了?你说说!”

    方伟渐试着掰开他的手,“我看你还是冷静些。”

    刑军激动得又一阵连珠炮,唾沫星子喷了方伟渐一脸,“妈的,冷静个屁,这都什么理由呀,有什么不合适的?男的有凸起,女的有凹槽不就合适了?我觉得挺合适的,特别合适,十分、非常的合适,你说,有什么不合适的?”

    方伟渐按着他的双手,“合适、合适,我也没觉得不合适,你别激动。”

    刑军松开了手,抹眼泪,“你说,她说跟我不合适,难不成跟那个‘当老师的妈妈,做医生的爸爸’就合适了?!”

    方伟渐抚了抚衣襟,“你说的是有道理,不过你也该回过来想想,你得将心比心想想,人家对现状不满,追求新的生活,树挪死,人挪活那!人都是有追求的,向往更好的生活,这是无可厚非的。你指望人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这就跟跳巢似的,有能耐或是觉得自己有能耐的人,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待着,觉得难受,憋屈,想要折腾,这都是人之常情,虽然你跟她爱情谈这么些年,但是并不表示要永远谈下去,再说谈到后来,爱情谈完了呢?”

    方伟渐见刑军不吭声了,顺手攀上他的肩膀,“你得理解她,有谁不想贪个新鲜?谁不想干点出格的事?杀人不成,放火不成,移情别恋总可以吧?你又长时间没进步,人家一看年龄都不小了,也没个事业什么的,整个一默默无语混迹与芸芸众生,平平淡淡没有出头之日市井小民,人家不得失望了?古语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要是嫁龙呢,那不乘上九宵了?能到天上去,谁爱在地下待着啊?有哪个不想攀龙附凤呢?再不成嫁王八乌龟,不也能活得长远吗?”

    方伟渐拍了拍刑军的肩膀仰天长叹,“哎,我看啊,这事谁都不怨,也不能怨你,又不是人人能有出息的,但是问题在于她爱出息,而你偏偏没出息,那你们就得分开,取向不同嘛,道不同不相为谋,不相为谋则更无法相伴嘛!”

    “可是我和鹃子在一起都好几年拉!”

    “她那会不是还小嘛,后来接触人多了,也就变了,潜移默化地……你这样别看我,我是就事论事,我跟你说,现代人都现实着呢,因为啥?因为活在现代呀,也不是活在将来或是过去什么的,活在将来就意味无法选择,活在过去更无从选择,所以现代的人就要有现代人的选择方式。对于婚姻爱情这样的终生大事,大家都很理智,考虑的也多,深谋远虑,喜欢运筹帷幄,爱决胜千里,至少不想将来后悔嘛,你说呢?象你这样挺穷的,当然也挺酷的,30岁以前还行,过了而立呢,那就完了,庸碌了,谁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能有点成就啊?你说呢?不过,好歹你们也算是有过一段纯真的恋情了,你也别觉得亏了。留做美好回忆吧?”

    刑军的口气软了下来,“妈的,你说的倒轻巧。”

    “那你想怎么办?去杀了她,砍了他?准备蹲大狱,挨枪子?”

    “那到不是,我想揍他,出这口气!”

    “省了吧,揍他?你是说那个男的是吧?即使揍了他又能怎么样?再说他会让白打了?你以为都跟电视演的那样,他被你打的鼻青脸肿,把嘴角的血一抹,说是看在鹃子的面上,我就不告你了?开玩笑!退一步讲,就算他真被你打了,那样你跟鹃子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是不?”方伟渐语气一变,认真道,“再说了,你不爱鹃子吗?”

    “恩……”

    “那不得了,爱她就要让她追求幸福吧,换句话说,对这事你得有菩萨心肠,慈悲为怀,顺其自然。”方伟渐抚着脑袋装思索,“不过这事,你也得分两边想,你们总算有这么多年感情,说不定鹃子过些日子就会回心转意的。”

    “哦……”

    刑军当时哦了,但后来想想,方伟渐说的全是谬理。不过回心转意这事,还真给方伟渐说着了,鹃子回心转意,又跟刑军好上了,可惜这还只是过程,不是结果,前些日子又被另外的人泡上了。这事把刑军折腾得不轻,以至于象现在这样神经兮兮,要方伟渐扮他,他自己演鹃子,来继续折腾、继续受虐。

    此时此刻,刑军对方伟渐狞笑着,“你让我打两巴掌!”

    “不行!”

    “一巴掌!”

    方伟渐向后退了一步,“这也不行,我身子骨弱!”

    刑军竖起食指,“一巴掌,就一巴掌!”

    方伟渐把手张在面前,做防御状。

    “……要不捣一拳?”刑军捏起拳头在方伟渐身前笔划着。

    方伟渐额头冒汗,“这不行,心窝!那也不行,是腰眼!”

    刑军皱起眉头,“你这人怎么没劲,出来就不找劲来的嘛!”

    方伟渐想心,我犯得着吗?又怕他出别的招,遂转过身去,“后背吧,您可得轻点!”

    “哦!”

    “别打脊椎骨啊!我看过电视,叫什么赤裸特工的,中间那脊椎骨,一击就致命!”

    “少罗嗦,转过去!”

    “老大,你轻着点。”

    方伟渐只觉得背后轻微震了一下,大喜过望,“好了哦”,转过头去,刑军已经趴在护栏上,面向着黄浦江了。

    方伟渐到他边上,把手肘搁在护栏上,眺望黄浦江,看两岸的高大建筑和江面上的游船货轮,临水一面风起,匪夷所思的江水气息扑鼻而来,只听得刑军在耳旁气若游丝,象是吐出了几个字,如果方伟渐没有听错的话,应该是,“你不恨我吧?”

    方伟渐本想说,你他妈的没病吧?再看刑军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心里想,玩就玩,索性玩到底,“恨,怎么不恨!?恨之入骨,深愁大恨!”

    “别,你别激动,有的事是命中注定的……明白吗?”

    “不明白!”

    “我想我们不一样,发展下去不会有结果的!”

    方伟渐鼻孔出气,“呵哼,21世纪最伟大的预言家诞生了!”

    “我觉得我是月亮,你是太阳,我们得轮流出现,不能一块现!”

    方伟渐冷笑着,“哼,这么说,你要跟我分手?”

    “恩,我也是不得已,你知道,我们有不同的追求!”

    “你追求什么呢?花花绿绿的票子?”

    “……你别这么说我……”

    “怪我以前认错了你。我们完了,水性扬花的女人,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听了这话,刑军沉默了一会,“……刚才我说的话,是鹃子和我分手时说的。”

    “哦!”其实方伟渐早猜到了。

    刑军看着江面,“你说这地方跳下去多少人?”

    “你是指黄浦江?”

    “恩。”

    “古往今来?”

    “对,古往今来!”

    “那可多了去了!”

    “那就说说近期!”

    “也不少,有一无所有从大桥上往上跳的;也有醉酒连人带车开下去的,更有为了省5毛摆渡钱,想游到对岸去的。”

    “哦,呵,这都什么世道啊?”

    方伟渐捋了捋被江风吹乱的鬓角,“呵呵,你得习惯荒唐,这个世界因它而精彩!”

    “哦……”

    “你别想不开了,跟鹃子分了就分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赵子龙抱着阿斗,杀个三进三出,是曹操爱才。你不也两进两出了,念在上苍有好生之德,把油灯省了吧,别追求了,也别怨恨了,当然更不能跳江……”

    刑军拢起双手把头发缓缓地向后捋,“不怨恨,没啥好怨恨的。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人不就都这么回事吗?这个社会就是深不见底的一淌浑水,有的人适应了,如鱼得水,有的人不适应,苦苦挣扎,因为一点未泯的良知而思想斗争的人不在少数,所有的人都在卑鄙和不卑鄙之间挣扎,学校里老师教的荣誉,光荣,诚实、勇敢,全他妈的扯淡,勇敢代表了莽夫,诚实、荣誉是捏造,坏蛋得到表扬,好人受到侮辱。生态环境真他妈的太差了!”

    方伟渐也来了感慨,“对,不用把人想的太好了,人说到底还不就是动物,弱肉强食的本性一天都没有改变。除了个别几个大义凛然的英雄,而且还不是都死得很惨烈?并且最后被官方用来大肆宣传,美其名曰流芳百世,其实在人民群众里把他们当真英雄的有几个人?什么学习雷峰好榜样,有出自真心实意的吗?人不为己,天诛还地灭呢!”

    方伟渐边说边伸过手去搭着刑军的肩做违心言论,“所以你大可不必这样痛苦,你是个普通人,并且要做普通人,不需要崇高。如果是个普通人,被人甩了太正常了,你别念念不忘,不就是分手吗?全世界各地,每秒种,都有人被抛弃,有分手。她抛弃你,是她的错,但是象你这样为了别人做点坏事就感到痛苦,就不普通了,这辈子也就完了。”

    说到这方伟渐收回手,交叉在胸前,“不是普通人的话,要不你就是个天才,专门研究一种学科,做科学家,再不然搞信仰,把精神寄托给神灵庇佑,整天神交,甭跟人打交道,最不可救药的就去做诗人、哲学家,靠想象来营造乌托邦似的生活!你说是吧?”

    刑军被他说的一楞,“哦!”

    方伟渐说到这,觉得自己也被自己说服了,干脆下了定义,“什么都是假的,都是幻的,爱情这东西,更不过是骗人的玩意,没有什么大不了!”

    刑军一听乐了,“妈的,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诗人,哲学家,看什么都是虚的。”

    “……呵呵,这也被你看穿了!”方伟渐笑着,心想,自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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