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滴自由第四章自由代价小说

    夜里的显示器象一张七彩的窗户，随着方伟渐按了几下键盘，“扑哧”一声，关上了；那些可怜地通过太阳照射在月亮身上，而后企图在穿进屋内的月光，已经被那厚实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瞬时黑暗降临了。随着最后一丝光线的堙灭，随着虚拟世界的脱离，方伟渐的周身都被渡入到黑暗之中，周围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无声无息，无有光线，他也不开灯，内心恐惧，觉得自己存在于一个失落的世界，在这个时候，这世上有许多地方仍在艳舞莺歌，热闹非凡，而他却独自一人、形单影只……

    方伟渐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绊倒，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躺在地上待洗的衣服。这段时间他的洗衣服方式是这样的，先把所有现时令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一遍，最后找一天统统扔进洗衣机里滚一遍，最后拿出来再晒一遍，简称三遍。而按他的想法，这样一个三遍，便可以度过一个季度，于是也叫三遍一季。只可惜这些被他随意弃置的衣物，没有长脚，不会走路，所以难免会有这种尸横遍野的场面。

    方伟渐躲过杂乱衣物的纠缠，一个侧扑，然后四仰八叉倒在床上。坚持挺尸了一会，脑仁开始疼了，方伟渐睁着眼看天花板，想想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生活态度很差劲，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得很淡薄，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这种状态很莫名其妙，开始他以为自己达到了某种清心寡欲的境界，但后来发现有点走火入魔。

    这段日子，方伟渐吃了睡，睡了吃；往往是早晨一起床，啃了根黄瓜就坐到电脑面前，坐到一定程度又吃个西红柿，然后再回去继续趴着；总也盼着黑暗的来临，觉得黑暗一来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拉灯睡觉了；但是到了晚上，由于白天躺够了，反而又睡不着了，任凭怎么摆弄身子，总也合不拢眼。总之这段日子方伟渐的生活，完全没规律，吃得颠三倒四，睡得昏天黑地。没人管的方伟渐比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还散，成天就知道吃饭睡觉，又没人用鞭子抽他，脸上开始蜕皮，不剪指甲，不理发，不刮胡子、不洗脸，他甚至想象着自己能否退化成原始人去。同时方伟渐也不敢出去闲逛，外面东西啥都要钱，看上了又买不起，看到穿着暴露的漂亮姑娘又只准远观，不让亵玩，弄得心里痒痒的，心想，怪不得这么多人要性骚扰。后来想，反正有空了，去谈个恋爱吧，再一想，连条卫生巾都买不起。

    现在的情势对方伟渐来说很糟糕，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开始，他觉着自己可以去做个骗子，倒也愿意把人哄乐，但是心存的那点善良老是占了上风，觉得那样做太歹毒；再不然去傍个大款妞，也甭管她是不是妞了，管她多大岁数，用青春换此生嘛，后来一想，这样也不好，社会舆论压力太大。一想到这个，方伟渐就越发厌恶世人，觉得人都是这样，自己占到了便宜觉得是理所应当，别人有了好处就说三道四，脸皮脆薄点根本顶不下来。

    有的时候，方伟渐也想，去工地上做些粗重的体力活也能喂饱自己的肚子，可惜这种建设祖国方法很让人看不起，什么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全是扯淡，这活既劳累，工钱又少，出身不苦的人根本干不了。方伟渐过去就有个朋友，成日闲在家里，后来父母埋怨了，埋汰了；他自己一激灵，就上建筑工地了。干了一天的活，在家躺了两天，觉得吃不消，便回了书海卷山里去了；从此发誓宁可淹学海、埋书山，也不再愿意码砖头、推黄沙；被两个穿着布满了灰尘西装的破文盲包工头指挥来指挥去……

    一圈想下来，方伟渐发现好好生活其实挺难、挺烦琐的，自己又没啥长处，没个远见卓识，坑蒙拐骗的又下不了手。转念想，还觉得自己这样挺好，挺穷挺酷的，对物质生活也没太大追求。反正父母也不用孝顺了，一个人吃饱了全家都不饿着。想想那些人活的无趣，老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给点钱，让干啥，就干啥，那成什么了？觉得挺没意思的。便又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妻儿老小，更犯不着看人脸色，给人做奴才、差遣，就算是要拉个皮条也得看本人心情，一想到这个，他就由衷地感到自由的伟大，觉得信仰什么，都不如信仰自由来得实在。

    但是个体的自由虽然是伟大，一个人的无拘无束固然清爽，可还是有纰漏，每个月水电煤总要交吧？眼看积蓄越来越少了，免不了要坐吃山空，再说了，老吃泡面营养也跟不上啊……况且，还有那种无与伦比的孤独感。

    夜间一个人睡觉十分可怕，特别在白天睡过了以后，那翻来覆去的滋味，就象躺在了烘烤板上，象一块煎鱿鱼，扑腾挣扎，灼热冒烟。

    方伟渐终于还是耐不住无边际的黑暗，他起身拉开窗帘，月光照射进来，铺在地板上，象一缕银色的细纱。他把窗关上，回去躺下，不一会，又觉得不透气，又去打开窗，再回去躺下。随后风起，窗帘开始舞动，卷起来就象波浪一样翻滚；在方伟渐的眼中变化成各种各样面露狰狞的面孔。

    方伟渐翻过身去，不再去看。但他又发现屋子的中央有一道巨大的裂缝，弯弯扭扭象条巨大的蚯蚓横在那里，方伟渐越看越恐怖，最后把灯打开，发现原来是有线电视的外接线松脱了。方伟渐将它固定住以后，再一次躺下。这次，他开始想象自己是恺撒大帝，伊西斯的化身克里奥佩屈拉对他说，“我的乳房圆润，臀部饱满，一定能给你养个儿子，”一想到这个方伟渐就再也睡不着了，丹田下方的气血开始聚集，口舌干燥，身上莫来由地冒汗，散发出肉味，开始决定忍着，可后来再忍不住了。

    于是，方伟渐仰天躺着，身体的中央耸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