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滴自由
作者:自由心情自由风
初夏的清晨,方伟渐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走路,这样也好顺带看看地上有没有遗落的财物,但触目所及却是一地狗屎。我们国家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但是精神空虚了,于是很多人都养起了狗,用以陪伴左右;并喂以火腿肠和牛奶等高级食品,导致现在有些狗都不知道世上有骨头这样东西。
一想到狗吃的比自己还好,方伟渐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成人,倒不如为狗了?
于是方伟渐又开始了假想,自己四肢扑地,脖子上栓着钢圈,身上套着长桶型专给狗穿的毛衣,然后在主人面前摇尾乞怜,伸舌喘气。
他正想着害怕,突然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
“哎,伟渐!”
方伟渐一惊更是魂飞魄散,觉得有人要抓他为奴成狗,也不管声音来自何方,出自谁口,便撒开腿要跑。
这时,一个老头子三步并做两步追过来,掰过方伟渐的肩。“我叫你呢!你想什么呢?”
方伟渐转过脸来,安了安恍惚的心神,想到刚才心中所想,便有了尴尬,红着脸敷衍,“哦,韩大爷啊,不好意思,没听见!”
“叫这么大声,没听见!?你该不会是象你大妈这么耳背了吧?”
“哪有……”
韩大爷慈祥地笑,“呵,怎么,想心事呢?”
“没有……”
“今天晚上到我那去哦,有事跟你说。”
“啥事呀?”
老爷子挤眉弄眼,“你来就是了,反正是好事!”
“哦!?”
“别吃饭来!”
“啊?”
韩大爷眉开眼笑,“哎,我的意思是,让你吃了饭别……,都让你给气糊涂了,就是空着肚子,上我那吃晚饭,有好事,有好事跟你说!”
对于这事,方伟渐当然却之不恭,再说即便是坏事,他也得去。这韩大爷对他真是没话说,时常邀他到家里吃饭,有事没事的对他也关照;总之他们老俩口子闲在家里没事,那点余光微热,全洒他身上了。
韩大爷跟方伟渐家是老邻居,过去经常教育他,数落人起来没完没了。特别是对待方伟这个才疏学浅,却又好高骛远,拿自己不当人的社会青年,一点看不顺眼。每次一碰上他,就来文章,那叫一个诲人不倦。最可怕,韩大爷还颇有心得体会,一谈起来就得想当年,说他当年的也是、少爷、公子哥,成天跟地痞流氓似的,斗蟋蟀、养鸟、溜狗、给家里的波斯猫找配偶……闲散霸道的主。可后来就不一样了,无星红旗展遍大江南北,工人阶级的地位得到提高,而象他这样好吃懒做的人遭到了贬低。与别人不同的是,谈起文化大革命,人家是受到无尽苦难,而韩大爷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得出的结论是逆境使人奋发。使早年,他受到了思想改造、身体劳动,而后痛改前非、奋发图强,后来又考进了大学,一跃成为了一名人民教师,从此光荣而又伟岸。但是每逢听到这,方伟渐想,敢情好事全让他贪上了,估计是没受什么大磨难。不过,那会自己根本就没出生,关自己屁事,而拿到现在来说事,就更驴唇不对马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觉得韩大爷是老封建,老思想,不明就里。
可韩大爷不这么想,他想着人民的教师教人民呢,几欲要把方伟渐拉出他假想中的泥潭,直到他们之间有了一次深谈。
那时候方伟渐正和家里闹着别扭,父母对他异于常人的行为不能理解,家庭关系到了崩溃的边缘,于是韩大爷就来劝解他。
韩大爷把脸一板,“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
方伟渐侧过脸,“怎么样了?”
“怎么就堕落了?沉沦了?”
方伟渐一听韩大爷这话,就上火了。“我怎么就堕落了,怎么就沉沦了?”因为当时的他单纯地认为自己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思想家或是哲人,觉得自己脑中所想,是一般人即便是坐在马桶上也决不会考虑的东西,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韩大爷也拗执,“年轻人什么事都不做,不就是堕落,不就是沉沦?应该去奋斗,去努力,为了前途和未来!”
“什么前途未来,说的好听,还不是就为了点钱,难道为了钱而奋斗终生,便不是堕落了?”
韩大爷听了,一顿,“就算不为钱,你年纪轻轻的,总该为社会做点什么吧?”
方伟渐一听到这,就更义愤了,脸一红,一长窜子连珠炮开火了。
“社会!?您知道吗,我们国家,也就是这个社会,人心开始变得自私,自私自利!并且在可预见的将来也得不到改变,个人精神空虚的好比是豆腐渣工程和塑料泡沫。以至于发展到连李宏志这样的傻冒,也能颠倒众生,愚弄民众。社会发展了这么多年,都整了什么?思想没有进步,反而落后了。荒谬、可悲、可笑的事件一再发生,盲目的拜金使得人们六亲不认,甚至丧尽天良,任何传统的美德不再延续!沽名吊誉的人在台前幕后,指手画脚,就象那个一度被我们少年时间憎恶的慈嬉那老娘们一样垂帘听政,这是什么?他们做下了为世人唾骂的罪责,藏污纳垢、贪污受贿,而在面对国外列强的时候又做了什么?只是没完没了的抗议,无穷无尽的示威显弱。”
韩大爷一听吃了惊,觉得平时还低看了这小子,敢情活的这么深刻,可问题是,一杠子抬得太高一时还下不来,于是接着唱高调,“你说的,这只是个别人,我们国家近年来还是建设得不错的嘛!”
方伟渐一根筋正搭着呢,吐沫星子乱溅,“不错?是不错!我们国家一味地支持经济建设,这个社会便要疯狂,人们对待金钱的渴望,已经远超过了人可以承受的饱和状态,贫富差距是如此之大。国家解决了温饱问题以后,就以为万事大吉,其实这根本不足以让人民生活的安定,连最起码的医疗保障都做不到,有很多人看不起病。医院说不是慈善机构,也就是说没钱,该死的还是要死,有钱的就能活,也就是说有钱的能活,没钱的去死!面对死亡和生存的选择,人们会做什么呢?去抢劫?去杀人?去放火?还是跪在那些毫无怜悯之心的同胞面前,求他饶恕?求他们救命?倒不如去求菩萨!”
韩大爷一听这味不对了,这不就是万恶的旧社会吗?不过有几句话还真说到他心坎里去了,现如今这社会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于是缓和了一下语气,“你也不能这么偏激嘛,高尚的人还是有的。”
“什么高尚,不需要高尚,高尚被人贬低,永远是个奢侈品;斤斤计较,门槛精被人赞美,比如说,这个城市的人们,习惯性地把市侩容入到地方色彩中,成为了一种标志。于是他们光荣地自己载着老婆去卖淫,这是为什么?因为这是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娼妓立起了牌坊,得到了荣耀,而穷人被踩在脚下,觉得羞耻!”
韩大爷乱了阵脚,“你这些说的都是极个别的现象!”
“不,我说的是人人!人人都要成功,人都想成功,人人都要出人头地,这可能吗?把人人踩在脚下,把快乐建立在人人的痛苦之上,这是禽兽一般的侏罗纪社会!贫困意味着没有尊严,但有了点钱还是要被更有钱的人鄙视,所有的人们就在这样的阶梯式,前狼后虎的环境中迷失了自己,没有尽头,没有顶点;就象脑袋前面被挂着胡萝卜的驴,不停的跑,不停的跑。您说说,我们为啥要管驴叫蠢驴?”
韩大爷一听到这番慷慨激昂话,给震住了,头晕目眩,“那你说说,该怎么样?”
“我觉得,要进步需要是创造,而不是剥削,更不是榨取别人的血汗。比如说那些可恶的狗眼看人低的,穿着华丽衣服的,品质极其低劣的商人做了些什么,把这地方的东西卖到了另一个地方,更本谈不上有任何创造,而那些创造者呢,得到了什么?您要知道,在这个不正常的年代,多少压抑了许久的年轻人,每天都在杀人与杀人未遂之间徘徊,因为这个社会太刺激了,完全无法用逻辑思维来判断;看什么都是沱屎,整个社会就是用大便堆砌而成的,散发着另人作呕的臭气;卑鄙和无耻融为一体,共同营造了这个另人发指的世界,您如何要我为一沱屎去贡献!即便是为了生计,也是万万不肯!”
韩大爷一听彻底傻了,一手托着下巴,防它掉下来,“那你准备怎么样?”
方伟渐把脖子一梗,“不怎么样,就这个样!”
差点把老头子气得撅过去,憋了半天吐出一句,“你这是逃避现实?”
“现实这么残酷,能不逃避吗?出门全是黑洞洞的枪口和白花花的砍刀,能不逃避吗?”
韩大爷再说不出话,觉得自己教了20几年书,敢情都白忙活了。因为韩大爷也曾经单纯过,那个时候他也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觉得所有的鲜花必将绽放出美丽的花朵,而所有的花朵也必将使这个世界更加美好!直到后来他慢慢了解,明白了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听到方伟渐这番话,既有种想当年的味道,又觉得醍醐灌顶,悲从心来。以前觉得自己还挺觉悟的,有点正义感,哪知道跟方伟渐一比,立刻灰头土脸,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被驳的体无完肤、分筋错骨。想想也是,如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即便是自己教的学生,也免不了有杀人、放火、蹲大狱,鱼肉百姓、欺行霸市的贪官污吏,想到这些他就难过,差点老泪纵横。便又觉得人生如梦,希望既成了虚妄的绝望。
也正是有了这番话,韩大爷便不再就这事教训方伟渐,也正是这番话,当所有人都离方伟渐而去的时候,这个韩大爷没有嫌弃他,反倒要接近他,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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