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滴自由第七章初次见面(上) 小说

    相亲的地点就在韩大爷家里，这样替方伟渐省了不少事，他觉得可以以逸待劳，轻装上阵。要真象老太太说的那样，也就走个过场，人家八成是看不上他；要不就是与老太太所说相去甚远，他也不肯看上人家，因为这年头，肯让长辈介绍相亲的，不是丑的可以，就是笨得衰败，但凡是有点想法，便不可能舍得下这脸面。方伟渐这样一想，便不当回事。

    对于这次相亲，方伟渐这边虽不以为然，而韩大爷那边却如临大敌，他是真想方伟渐能借助此事振作起来；就象当初的他，就是因为一个女子而奋发，虽说后来没有成就因缘，却让他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就这么一想，韩大爷顿时觉得一个年轻人的前程就寄托在他的身上，背负着重担就象他过去做班主任时候挑的那样重大，那颗老掉的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心，又有了焕发。

    韩大爷电话打来的时候方伟渐正在睡觉，电话响了十几声才去接，老头子自然埋怨，说是人家一个小时以后就要到了，你怎么还在睡觉？平时难道还没有睡够吗？人生大事岂可儿戏……胡七八糟说了一大通；末了补了句，记得要穿西装。

    这句话把方伟渐给惊醒了，“怎么还要穿西装？”

    “让你穿，你就穿，那这么多废话？”

    “那要不要打领带？”

    “穿西装不打领带是外地民工！”

    “您可别看不起民工！”

    “哎，你别给我打岔，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你要不爱打领带就打领结！？”

    “领结？就米老鼠常带的那个？”

    “……少耍贫嘴，你给我赶紧准备，40分钟后到我这报道，我要亲自检查。”

    “哐“一声把电话挂上了。

    方伟渐一听这话，只好起床，刷牙、洗脸、刮胡子，按照他对待贵宾的礼仪，顺带着把脚也给洗了。要知道他平时是绝对不洗脚的，因为这积攒的脚臭要派大用，一到有国家男足比赛的时候就用来，这脚放在电视机屏幕前，熏他们丫个。因为国家的足球，所以还是要看的，但一看又觉得恶心，所以只好留着臭脚来中和，并且要日积月累的臭脚才能匹敌。

    经过一阵大力整顿，方伟渐穿上西装，梳了头，在镜子前一照，发觉还有点人样，除了脸色苍白点，再精神一抖，比关在集中营里的犹太人好出不少。但在打领带的时候，方伟渐发现他根本就不会，于是他一切准备停妥后，就拿着领带往韩大爷家里跑。一到了韩大爷家，看见老太太正给韩大爷扎领带呢，老爷子见方伟渐手里也拿着领带，两人对视笑了。老太太少不了一通埋汰，“看你们这一老一少，就一个德行！”

    韩大爷把脸一板，“哎，你这老太婆，今天说好一至对外的！怎么能灭自己威风，岂不是要涨他人志气！？”

    老太太被说了一通，觉得受了委屈，“我又没说什么！”，手底下却起了重手。

    韩大爷急了，“你要扎死我呀！？”

    “哈哈哈哈，”老太太大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在大敌当前的分上，要同仇敌忾！是不是？伟渐！”

    “对、对，同仇敌忾！”方伟渐笑着说，他心中升出一种温馨，突然有些羡慕这老俩口，觉得这样的婚姻便不能算是坟墓。

    老太太给方伟渐扎了领带后，又要帮他梳头，还非得往他头上擦摩丝，方伟渐强不过，只好抹了。最后他被乔装打扮成一个20世纪前的出入于百乐门等地的小凯。

    老太边干活边关照，“一会人来了，千万别乱说话，注意点文明礼貌，别一副流氓腔，见了人家好看，可不能都手动脚，千万不能露出脏字。”

    方伟渐嘴里允诺着，心想，何至于啊……

    “笃笃”门被敲响了。

    “来了，”韩大爷压低了声音。

    “恩，来了，”老太太细声细气，“我去开门，”那阵仗有点游击队打伏击似的；或是象钓鱼，生怕声响大，鱼就给跑了。

    方伟渐和韩大爷严阵以待，老太把人迎了进来。

    方伟渐一看这女孩，薄唇、弯眉，嘴小、眼大；皓齿明眸、唇红肤白，小巧玲珑，表情还挺酷。上身穿红色褶皱短装，下身着白色短裙，长发直下，散笼双肩；这长发方伟渐最是喜爱，从小学起他就爱看女生洗头，觉得既美观又好闻，跟孔雀开屏，那屏有得一拼。再则他认为女人就应该有一头长发，没有长发，岂不是中性了。另外方伟渐是有大眼情结的，他痴迷地留恋于巨大的瞳孔和长长的睫毛。（其实这是应了漫画里漂亮姑娘的最重要原素。方伟渐很爱看漫画，那里面的女孩清一色都有一对闪着流光异彩的大眸子，叫人看得留恋往返。）

    方伟渐瞄了会长发后，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她眼睛上了，因为它正冷冷地射方伟渐。那会说话更会骂人的眸子，分明在说，“好你个，登徒子，胆敢这么看着我！”方伟渐避过凌厉，心想，她家里一定不用着冰箱。

    老太太亲热地把女孩搀着，眼中自是一百个欢喜。

    “这位是李云小姐，刚大学毕业，现在在一家药品单位做事，是个药剂师。”

    搞化学的？方伟渐心想，于是对她的冷目又有更怪想法，觉得这女孩一定是个女巫婆，专搞实验，便与人疏远，又是单亲，难怪这么漂亮找不到伴，这是有心理疾病呀？这让他想到了小时候看的一部动画片，里面有个格格巫，就专搞实验，没按好心。看这女孩的那眼神，就是对着小白老鼠的眼神。

    方伟渐正胡思乱想着，韩大爷一把拉他起来，“这是伟渐……方伟渐……自由职业者”，韩大爷到底还是把这词说出来了。

    方伟渐的脸一下红了，他倒不是因为一个无业游民成了自由职业者而感到羞愧，只是因为叫他自由职业者，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所谓的自由职业者就是，没有正经工作，让干啥就干啥，让把腿叉开就把腿叉开，那野鸡岂不是也是自由职业者了？方伟渐生气，因为他被归入了娼妓一路。

    女孩一看，这人怎么还真脸红了，倒觉得有意思，嫣然，笑了。

    老太太一见这个情形，以为来感觉了，一把拽过老头子说，“来来，你们两个坐，走走，我们上里屋去，让两个年轻人聊聊！”说罢就把老头子赶鸭子似的哄进去了。

    方伟渐着急，心想着韩大爷能替他周旋周旋。其实韩大爷比他更着急，事先准备好的词一句还没来得及说，问题是经不住老太太一拽。

    老头、老太太一走，顿时没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