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往不复
作者:夭妖
上一章:引子
无往不复
    我的故事可能会显得破碎而烦琐,那是因为我只记录千真万确的事实,其他所有模糊或不确定的情节都会被严格过滤或指认出来。我的叙述有时也可能会显得颠三倒四,有头无尾。那是因为我只能按照我记得的事实的顺序来讲述我的故事,而这也是保证故事真实的唯一的办法。在请你原谅了这一些之后,我将开始梳理我那些乱糟糟的往事。我想这一切最好还是从拖拉机的事情讲起。

    我要讲的拖拉机是一种扑克的玩法,这种玩法曾经风靡过整个粤东地区。我记得这种游戏在枫城流行起来的时候,我刚好十六岁。十六岁是个天真烂漫而又极其贪玩的年龄,所以我很快地迷上了这种游戏。

    说起拖拉机就必须说起它的游戏规则,因为这是它之所以好玩的关键。但在这里我只能简单地告诉你它众多规则中的一条,也是最基本的一条,那就是打牌的时候必须是四个人,坐在对面的两个人为一组,叫做伙伴。拖拉机其实就是两队伙伴之间的竞争。

    那时候和我做伙伴的是我的同桌刘吉,另外一队是坐我前桌的两个女生刘玲玲和陈冬梅。我记得这种游戏最早是刘吉带到学校里来的,而我会参与进去是因为那时候我好像正在暗恋刘玲玲。当然后来我会玩下去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上这种游戏,而且我那时候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刘玲玲到现在我也搞不清楚。

    我还记得一开始我们只是在课间时玩拖拉机,后来之所以会转到那艘废弃的船上去玩,是因为当时学校正在搞一次整风运动,禁止学生在学校里进行一切棋牌类的游戏。所以我们转移到了那艘水泥做的旧船上。那艘船就泊在离学校不远的枫江的河滩上,是刘吉第一个发现那艘船并提议去那里玩牌的。

    我不知道刘吉那时候为什么那么热衷于玩拖拉机,我也不知道他那时候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刘玲玲,但后来我们四个人会在每天下午放学后跑去那艘旧船上打拖拉机,确实是因为刘吉的关系。

    现在每当我再回想起那一个个打牌的黄昏时,我的脑海里总会晃过大块大块的咸蛋黄的颜色。我知道咸蛋黄不能用来形容黄昏而应该用来形容日落或者亮着的路灯泡,但我想说的只是我的印象。我的印象中黄昏就是一片咸蛋黄色的世界。我想如果当年恰巧有一个摄影师在黄昏的时分路过那片河滩,而且又恰巧张开双手做一个取景框的摸样看风景的话。他也会看到相似的景象。他会看到在江边的一艘废弃的旧船舱顶上,四个青年人背靠着一片咸蛋黄色的光芒盘膝而坐,旧船在晚风中摇晃,江对岸的房子和远山在视线中模糊得只剩下些碳粉描成的粗线条。如果他在这时候拿起照相机照相的话,他就会得到一张和我印象中的景象一模一样的照片——一大块一大块的咸蛋黄色。

    当然他也可能看到的是河滩上另外的一副景象,追逐着的发情的野狗,背着竹篓捡饮料罐的脏兮兮的老头,或者拎着老鼠笼到江边淹老鼠的胖女人。这时候他应该会在江轮轰隆隆的轮机声中往江的方向啐一口痰然后疾步地离去。我想这些都是有可能的,因为我相信美丑总是相伴左右。不过这都是我后来的胡思乱想,当时我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我坐在船舱顶上时只关心着手里的牌和刘吉会不会又请我们去吃炒冰花。

    请吃炒冰花也是刘吉的主意。他说光打牌不赌点什么没意思,所以就提议赌吃炒冰花。其实我知道这鬼主意就是为了讨刘玲玲的欢心,女孩子总喜欢吃点什么!但坦白地说,我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他这么做,因为我们每次输了都是他掏钱请客,而我们又几乎每次都输。所以你不能怪我吝啬,我想刘吉也是乐意出这笔钱的。

    炒冰花的摊档就在河滩旁的堤坝上。炒冰花在别的地方叫做刨冰,就是用刨子把箱头大的冰块刨成冰花,拌上花生,玉米粒,红萝卜,腰果仁,冰淇淋味的香料在锅里搅上几下算是炒。吃的其实是其他调味料的味道,冰花只是个噱头。

    坦白的说,炒冰花是种经不起吃的东西,再好的东西也经不起你天天地吃。但那年我们却足足吃了有大半个夏天地炒冰花。我后来常想如果我们的聚会能延续到冬天的话,我们还会不会继续吃那种该死的炒冰花。当然这只是个假设,我们四个人的聚会在夏天还没结束时就已经散了。

    我觉得我们最后的分道扬镳和换伙伴这件事情有直接的关系。换伙伴当然是刘吉提出来的,我想他也是掏钱掏怕了。如果照那样一直玩下去的话,他可能要请我们吃整整一年的炒冰花。而且说实在的,男女分开来玩确实也不怎么好玩。你想想当你对着两个女的玩扑克时,你多少总会有些心不在焉。你会顾着自己盘腿的姿势,顾着说话,顾着逗她们笑。男孩子都喜欢逗女孩子笑,特别是逗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笑。总之,你会顾着一切和打牌不相干的事情而不会把心事放在输赢上。所以我当时也觉得刘吉的提议是对的,我根本就没发现这提议里隐藏着阴谋。我想那时候我真的是迷上拖拉机了,要不也不会完全看不出刘吉那小兔崽子的诡计。我以前就是捂着鼻子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出刘吉那小子心里的馊主意,怎么那时候愣是没有看出来?我想我真的是玩牌玩疯了!总之,在我默许刘吉的提议之后,他就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和刘玲玲分成了一组。事实证明换伙伴是个卑鄙地阴谋,刘吉是这世界上最下流和无耻的小人。当然,事实也证明我那时确实是有点喜欢刘玲玲。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如果你也认识刘玲玲,如果你认识她地时候也刚好是十六岁,你就会明白我的感觉,我想我也是被逼出来的。

    所以之后我们四个人关系的微妙的变化也就显得容易解释多了。这种变化在换伙伴后的第一天就已经显现出来。我记得那一天刚开始打牌时我还有点心不在焉。我看见江上漂过来的一件黑色的东西,那东西在我的视野中开始像一只鸭子,后来又像一具尸体,漂过身旁时我才看清那是一段木头。后来,我又开始注意起晾在拴船缆绳上的衣服。缆绳和地面成三十度的倾斜,那些衣服几乎都拖在了地上。我想这衣服是谁晾的?怎么这么蠢啊?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陈冬梅的叫骂声。

    陈冬梅是个名符其实的话篓子,一个话篓子会叫骂本来就没什么新鲜的,何况是像陈冬梅这么喜欢叫骂的话匣子。如果你也和我一样认识陈冬梅的话,你就会同意我的看法。她是一个喜欢把两条辫子扎得歪歪斜斜,喜欢在冬天的毛衣上粘上几粒干巴巴的饭粒的女孩子。你想这样一个女孩子要是不会叫骂那才真是见了鬼呢!所以和陈冬梅搭档打牌时,你可以整整一个下午不说话也没有关系,她会帮你把所有话都给说完的。所以一开始我听到陈冬梅的叫骂声时并没有怎么在意。

    如果一个人告诉你他记得一件他不在意的事情,那他肯定是在说谎,除非这件事情还和另外一些他在意的事情有关。我之所以会记得陈冬梅的叫骂声就是因为与此同时刘吉也叫了起来。他们俩在争论刚才刘吉有没有偷换过一张牌。这样的争论当然是闹着玩的。刘吉就喜欢假装耍赖然后和陈冬梅斗嘴,但我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逗刘玲玲笑。男生都喜欢逗女孩子笑,何况是像刘吉这样的卑鄙小人。所以我一听到他们的争吵就下意识地瞟了刘玲玲一眼,这一眼证实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刘玲玲果然在笑。

    我不知道怎样向你形容刘玲玲当时的笑容和我当时的心情,其实过了这么多年之后我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就像对黄昏的印象一样。我记得刘玲玲笑起来时,脸蛋会涨成绯红色。我不知道绯红色是不是代表一种温度,但当我看到这种颜色时马上会不自觉地感到全身发热。那天黄昏我就是在这样的绯红温度中打完了接下来的几圈牌。

    我记得接下来的几圈牌打得异常的安静。陈冬梅和刘吉那两个破话篓子都变得一声不吭了。我相信他们也闻到了弥漫在船舱顶上的火药味,那味道是从我身上散发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来那么大的火,我只是一心想要赢刘吉那小子。这种取胜的欲望几乎占领了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我甚至听到我那被压麻了的脚指头在大声地叫喊:“打败他!打败他!”我那天的疯狂表现是陈冬梅后来向我描述的。她说我那天的脸涨得通红,头发凌乱而潮湿,眼睛像条疯狗一样布满血丝!只顾低头一声不吭地洗牌发牌,神情像个冷酷而高傲的复仇者。我知道这是陈冬梅这个话篓子艺术加工后的情景,其真实性是值得怀疑的。我只记得那天打到最后我们还是输了,是我掏钱请的炒冰花。我还记得那天我连着吃了三碗炒冰花才把那绯红色的温度给降下去,回家后拉了一夜的肚子。其他像陈冬梅说的那些我都不记得了。但她说我像个复仇的杀手这一点我倒是同意的。我想从那一天起我和刘吉真的是结下了冤仇。

    所有的判断都是个人和主观的,你不可能抛开自己的感情完全客观去描述一件事情,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是对着凭空编造的出来的故事也不可能。所以你今天看到这样的描述是因为刚好写故事的笔握在我的手里,我想如果是由陈冬梅来写这个故事的话肯定会是另外的一番摸样。比如说我和刘吉关系的恶化,这件事在她的笔下极可能会被描写成一个因过分沉迷于游戏而最后失去友谊的故事。我想她不会明白这里面掺杂着男人的尊严,爱情,争风吃醋这一类的因素。她会把事情的变坏的原因全部归咎到换伙伴这件事情上去。换伙伴当然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爱上了刘玲玲,而刘吉也爱上了她。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当然这也可能不是问题的关键,这也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有谁知道呢!想要弄清楚一件二十年前的事情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我也只能相信我自己的判断并用它它去解释事情的全部。

    不过我想我对有些事情的判断还是有根据的。比如说我和刘吉关系的恶化。这一点可以从我们下课后不再一起上厕所看出端倪。我和刘吉不再一起上厕所本来没什么不对的,两个男生老一起上厕所才让人觉得奇怪!可问题是我和刘吉从小学一年级起就是同桌,从小学一年纪起我们下课就一起上厕所!这件事几乎成为我们友谊深厚的见证,所以它的消失不会也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它的消失只能说明我们之间确实出了问题!

    能更好说明我们关系恶化的还有回家习惯的改变。你知道枫城就是一屁大的地方,我们四个人就分别住在这屁大城市的旧城区的两端。我和陈冬梅住在西边,而刘吉和刘玲玲住在东边。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分别住在一条穿过旧城区的大街的两端,大街叫三利街,街长还不到三千米。以前打牌无论打到多晚,我都会和刘吉一起先把两个女生送回家然后再各自回去。所以如果你刚好是沿街某间店铺里的一个伙计,你就经常会在每天下午六点多的时候看见我俩骑者单车在大街上来来回回地穿行。但这种情景的出现仅限于换伙伴之前,那时侯我和刘吉还是伙伴。那之后你就只能看到我们两组人中的一组,我和陈冬梅或者刘吉和刘玲玲。

    发生这些事情你真的不能怪我,这些真的都不是我的错。刘吉没尿我总不能硬拉着他去上厕所吧?陈冬梅提出来要各自回家我总不能说不吧?各自回家的事当然是陈冬梅提出来的,刘吉当然不敢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刘吉就喜欢通过陈冬梅达到追刘玲玲的目的。就像在打牌时逗刘玲玲笑一样。刘吉就喜欢这么做,他还在学校礼堂大柱子后面偷偷收买过陈冬梅。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刘玲玲也在,就在那根大理石柱子的后面。我那天刚好上完厕所路过那里,我看见刘吉把一包东西塞到了陈冬梅手里,那时候刘玲玲就躲在另一根柱子的后面。我看见她的时候她也看见了我,我记得她的脸在瞬间变成了绯红色。后来我假装没事一样地离开了那里,但我想从那一刻起我已不再喜欢刘玲玲了。我想那包东西肯定是送给刘玲玲的,当然里面肯定也有一份是送给陈冬梅的。因为陈冬梅就是在那天下午提出了要各自回家。所以你真的不能怪我,这一切实在是太肮脏了,我真想当着他们的面大吐一场,他们真是够恶心!

    不过我记得我最后还是没有吐出来,我只是选择了沉默。那天下午一路上我都没有和陈冬梅说话。确切地说是她没有和我说话,因为平时都是她在说话。我想她可能是觉得有点对不起我了。但这种可能性是很小的,因为她根本就不会知道我也喜欢刘玲玲。所以我想她应该是被我那种忧郁的神情给感染了,我一生起气来就会显得很忧郁,而我的忧郁是很有影响力的。

    总之,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我们四个人都显得特别的忧郁,这种流行性的忧郁症使得每天下午的玩牌变成了一种恐惧。船舱顶上的气氛变得沉闷而压抑。那两个话篓子都不说话了,刘玲玲的脸也变得菜青菜青的。如果不是我们的聚会在不久后就散了的话,我想我迟早都会给他们逼疯的。

    我们正式分道扬镳的那天是一个出大太阳的好日子,我记得那天刚好是我值日。当我赶到江边的时候,看见只有刘吉祥一个人躺在船舱顶上,身上散满了扑克。那一刻我已经猜到了些什么,而后来刘吉的话更证明了我的猜想是对的。他告诉我她们不来了,她们觉得再玩下去挺没意思的,不如好聚好散,就到此为止了。我清晰地记得刘吉祥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我还看见他的眼睛泛着泪花。后来我就陪他一起躺在了船舱顶上。

    我记得那天我们俩好像都很少说话,或者是我们说了很多但是我忘了。我只隐约地记得那天刘吉好像告诉我他喜欢的人是陈冬梅。陈冬不来玩牌是因为刘吉想她表白把她给吓坏了。他还说他看得出我喜欢刘玲玲,说刘玲玲帮他约过陈冬梅,他也觉得她是个好女孩。我不记得我当时有没有问他是怎么看出我喜欢刘玲玲的,是不是问了他没有答我,还是答过但被我给忘了!总之我真的记不清那天刘吉具体说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记得的这些是不是真的,刘吉是不是真的喜欢的是陈冬梅而不是刘玲玲!二十年前的事情我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的!何况那天的太阳特别的毒,到黄昏时候还是火辣辣的,我全身被烤得像火烧一样,脑袋都快要炸裂开了。我只记得后来我和刘吉脱得一丝不挂地跳进了江里去游泳,我们在冰凉的江水中把积压了大半个夏天的怨气都给洗掉了。上岸后我还请他吃了一碗炒冰花,吃完后刘吉说他想在坐一会,我就一个人先回家了。这些事情我是清清楚楚记得的。但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我没想到刘吉会在那个黄昏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我想可能谁都不会想到。

    刘吉的去向至今都还是一个迷。有目击者说那天黄昏曾在堤上看见过一个男孩追着一艘破船在江水里游,那艘船漂到江心后就沉进了水里,男孩也就跟着不见了。后来我再去江边时也确实找不到我们打牌用的那艘船。但奇怪的是,人们捞遍了整条枫江也没有发现沉船的残骸和刘吉的尸体。所以没有人知道刘吉是不是真的为了追那艘破船而淹死在了江里。

    另一种在年轻人中传播的近乎荒谬的说法认为,那艘失踪的船并不是什么破船,而是一艘性能极佳的远航船。刘吉在那个黄昏里鬼使神差地启动了那艘船,并顺着枫江驶进了大海。相信这种说法的人还认为,刘吉终将会在某一天驾着那艘船重新回到枫城,并载回满船的金银珠宝。这种想法虽然愚蠢但却是我们许多人都愿意接受的。毕竟比起死亡和失踪,我们更愿意认为刘吉只是去做了一次长途旅行。所以这种说法曾一度被我用来向别人解释刘吉失踪的原因。而我心底深处其实还埋藏着另外一个可怕的想法,我认为刘吉祥是自己跳江自杀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想法,我没办法向谁证明它的真实性,而且我也没必要这么做。我宁愿让自己和其他人都能存有一点希望,我觉得那比追究事情的真相更为重要。

    关于拖拉机的故事就是这么多。我知道你一定会怀疑这事情的真实性。但我真的没必要骗你。刘吉失踪一事这么多年一直都不断地困扰着我的生活。它就像我心中的一个疙瘩一样,痛痒难忍,而又医治无门。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我喜欢上刘玲玲的,而刘吉又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喜欢的是陈冬梅。这样的猜想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刘吉失踪后我和刘玲玲,陈冬梅就没有了往来,我想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有些阴影,于是索性让自己忘了有过这么一回事。这么多年我更是失去了她们的消息,所以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段故事如实地记录下来。当然我也明白很多东西成为了记忆之后就已经是不真实的了。它只能称为一种印象,就像黄昏给我留下的咸蛋黄色的印象一样,那都是不真实的。但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被我遗忘了的。这也正是我开始这一次回忆之旅的原因。我说过我只是想梳理我那乱糟糟的记忆,只是想还原事实的真相。所以我根本就不会骗你。我想你继续看下去你就会明白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一切比珍珠都还要真!
上一章:引子
无往不复

本作品系网友上传,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book.haokan.com立场无关。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book.haokan.com均不负任何责任。 如有版权疑问、作品内容有违相关法律(如涉及政治、色情及宣传不健康内容)等情况,请发信至bt800_master@yahoo.com.cn.